大玉米，豪华酒店顶层会议室。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室内却亮如白昼。
长条会议桌的一侧，钱观海整个人几乎是陷在昂贵的真皮椅子里，二郎腿翘得老高，脚尖一颠一颠的，活象个来收保护费的街溜子。
他旁边，耿双坐得笔直，身前只放了一杯清茶。
“老耿，我说，有必要搞这么大阵仗吗？”钱观海压低了声音，
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牙签，
“还顶层会议室，不知道的以为咱们要签几百亿的合同呢。”
“坐好，收起你那副流氓样。”耿双目不斜视，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人家可是世界首富，去哪不是起居八座的，咱们这已经很简陋了！”
“嘁。”钱观海撇撇嘴。
门开了。
马斯科在一群黑西装的簇拥下走了进来，但他只让自己的助理跟在身后，其馀人则象门神一样守在了外面。
他没有走向主位，而是直接拉开了耿双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客套。
现场只有三人，外加一个负责记录的助理。
钱观海早就被丽娜用魔法“开过光”，精通各国语言，连带着阿霉立卡五十个州的方言口音都能模仿个七七八八，根本用不着翻译。
耿双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主动开口：“马斯科先生，一路辛苦。
您的来意我们已经清楚，关于那扇门，以及门后那个世界……
这些事，对您这样走在时代前沿的人物来说，想必已经不算秘密。”
他手掌一摊，引向身边刚刚放下二郎腿，强行坐直了身体的钱观海。
“这位，是我们华国在洛瑟兰大陆经验最为丰富的同志，钱观海。
同时，他也是我们派驻在洛瑟兰大陆的总代表。
关于异世界的所有问题，相信他都能给您一个满意的答案。”
钱观海立刻配合地挺起胸膛，脸上挤出一个自认为最真诚、最憨厚的笑容。
然而，马斯科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摆了摆手，直接打断了耿双的话，身体微微前倾，骼膊肘撑在桌面上，十指交叉。
“我知道他。”
马斯科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他抬起头，掠过耿双，直接锁定了钱观海。
“首先，关于上次你被刺杀的事。
是谁做的，我相信我们心里都有数。
我对他的一些做法，也感到……匪夷所思。”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但最后还是选择了最直接的表达。
“但，我们在商言商。我的建议是，过去的事情，暂时不要提了。”
这话听着象是在撇清关系，但骨子里的傲慢却藏不住。
那意思很明白：我们这边的人干了蠢事，我认。
但那是他们的蠢，跟我无关。
别拿这事当筹码，没用。
咱们直接谈正事，谈利益。
耿双的笑容不变，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
没等耿双发话，钱观海“噌”地一下就站了起来，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噪音。
他满脸激动，两眼放光，象个追星成功的狂热粉丝，一个箭步就绕过桌角，朝着马斯科冲了过去！
马斯科的助理下意识地往前一步，挡在了老板身前。
“哎呀！马先生！久仰！久仰大名啊！”
钱观海完全无视了那个助理，伸出双手，热情洋溢地握住了马斯科悬在半空的手。
“可算见到您真人了！我跟您说，我可是您的铁粉！”
钱观海一边说，一边上下摇晃着马斯科的手，力气大得让这位科技狂人的眉毛都拧了起来。
马斯科：“……”
他感觉自己握住的不是一只手，而是一把通了电的扳手，又麻又硬。
“我们华国，是实用主义优先的嘛！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钱观海唾沫星子都快喷到马斯科脸上了。
“合作！必须合作！
我代表我个人，百分之一万地支持您！
过去那点事嘛！不计较！不计较！”
这突如其来的画风转变，让马斯科准备好的一肚子商业辞令和谈判策略，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他预想过对方会义正辞严，会虚与委蛇，会哭穷卖惨……
但他万万没想到，对方会蹦出来一个这么……淳朴的粉丝？
哦呵呵呵，我……个人魅力这么大的吗？
这不就好办了嘛！
看着钱观海那张涨得通红，写满了崇拜的脸，马斯科强忍着抽回手的冲动，勉强挤出一个商业化的笑容：
“谢谢，钱先生，我们……”
“哎！您太客气了！”钱观海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握着他的手又是一阵猛摇。
“马先生！我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钱观海压低了声音，表情神秘又真诚。
“您的那个手机，做得是真好啊！”
“……”
空气，瞬间凝固了。
马斯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身后的助理，表情呆滞了。
就连旁边端着茶杯，准备看戏的耿双，吹茶叶的动作都停顿了半秒。
钱观海仿佛没看到这一切，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滔滔不绝。
“真的真的！
设计又简洁，系统又流畅！
我全家都用！我给我七大姑八大姨都推荐了！
她们都说好！”
马斯科的太阳穴，开始突突直跳。
手机？
做手机那个……死球好几年了好吗？！
这个白痴……
他把我当成那个谁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混杂着荒谬绝伦的羞辱感，从马斯科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致力于星辰大海、人类未来、殖民火星的硅谷钢铁侠！
在这个“华国异界总代表”的眼里，居然特么得能认错人？！
还是那个已经入土的死鬼？！
“噗——”
耿双实在没忍住，一口茶喷了出来。幸好他及时扭头，才没造成外交事故。
专业外交官，一般不会……
但也是，真的忍不住啊……
他连忙抽出纸巾擦嘴，肩膀一耸一耸的，憋得异常辛苦。
马斯科的脸，已经彻底黑了。
他猛地抽回自己的手，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满脸真诚、眼神清澈的“粉丝”。
这一刻，他脑子里那个“位高权重为零的吉祥物”、“用来拖延时间的挡箭牌”的判断，第一次……动摇了。
这家伙，到底是真傻，还是在装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