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鞑靼,瓦剌与大明的互市规模偏小。
原因无他,一是,瓦剌体量本就不如鞑靼。
二则是,瓦剌拒绝和大明交易马匹。
不仅马匹不卖,人口,尤其是妙龄本族女子,一概不在交易之列。
哪怕是“捉建奴女子以为币”这条路子,瓦剌也从未涉足。
原因很现实。
一是,他们距离建奴太远。
二是与大明开互市,本就是权宜之计,不可能为了这点贸易,主动去招惹建奴开战。
正因如此,鞑靼那边大肆流入的玻璃、香水、水果罐头、布匹等物资,瓦剌一样都没有。
尤其是玻璃。
瓦剌在听到这东西的价格后,直接转头就走。
相比鞑靼,他们要清醒得多。
只可惜,与他们做生意的人叫,毕自严。
瓦剌这帮人,抠抠搜搜,又事逼得不行,这也不买,那也不干。
还真把毕自严当成了惯孩子的家长。
瓦剌对互市不积极,无非是仗着身后还有布哈拉、希瓦这两个“小菜逼”,再给他输血。
别看这俩国家菜,心气却一个比一个高。
更关键的是,瓦剌还真打不下来。
布哈拉、希瓦与叶尔羌、瓦剌之间,横着大片戈壁与沙漠。
骑兵想穿越这种地形发动进攻,本就极难。
一旦久攻不下,能不能活着退回来都是问题。
更别说,一旦动手失败,以后连粮食都买不到。
所以,大明西边这本烂账,毕自严早就算得清清楚楚。
于是问题来了。
当布哈拉和希瓦,开始要求瓦剌以玻璃作为交易结算时,瓦剌还有别的选择么?
与此同时,叶尔羌的内斗,已经进入白热化。
老汗王一脉,与其子各据一方,对峙不下。
虽然还没全面开战,但宗教宣传战,早已打得不可开交。
郭允厚联络的是,支持老汗王的黑山派。
而张角替希瓦牵线的,却是支持汗王之子的白山派。
叶尔羌连和大明互市的资格都没有。
它拿什么,去和希瓦用玻璃结算?
所以,这个一直对大明虎视眈眈、装腔作势的叶尔羌,会拒绝郭允厚的提议吗?
而白山派,在得知黑山派已经和大明开始互市之后,还能坐得住吗?
坐视不理的结果只有一个老汗王一脉坐大。
所以,白山派必然也会派人,暗中接触郭允厚,要求和大明互市。
如果在此之前,毕自严站出来说一句。
“我能用一堆玻璃球,让叶尔羌给大明让出通道。
允许布哈拉、希瓦把粮食卖进大明。
不用打仗,还能让叶尔羌免费护送我们的商队。”
只会被当成失心疯。
想屁吃呢?
叶尔羌最敌视的就是大明,怎么可能放开通道?
更何况,他们自己粮食都不够,看到这么大规模的运粮车队,不抢才怪。
这就是差距。
眼界上的差距。
按常规思路,除非大明灭了叶尔羌,否则这事根本不可能实现。
可毕自严,横看成岭侧成峰。
他不但要两头通吃,还要让叶尔羌放低姿态,主动来求。
天生神力,可以摔倒一头牛。
但控制不了它。
可有时候,哪怕手无缚鸡之力,只要握着一根鞭子,就能让牛乖乖听话。
就这么简单。
人都有两只眼睛、两只耳朵。
对有些人来说,是摆设。
对有些人来说,却是武器。
张角的真名,叫章角。
他是崇祯大开科举下的产物。
他有幸进过皇极殿,也有幸听到陛下对他们的训话。
只有两个字。
搞钱。
和那些热血沸腾,誓要当大明最牛逼地方官的同僚不同,章角从一开始就没想走那条路。
殿试那天,陛下给他们准备了两种小吃。
一种,是葡萄干。
另一种则是,炒制的哈密瓜子。
很普通。
在那种紧张到窒息的场合,几乎没人会在意。
但,人和人是有区别的。
别人都在等接见,章角却用葡萄干和哈密瓜子,在案上摆出了一张西域地图。
那是普通的葡萄干和哈密瓜子吗?
不。
那是考题的一部分。
就像后世短视频一样。
“米国完了
基本赢了。”
这种格式,自然有人点赞。
章角做对了。
所以,他被毕自严邀约,狠狠干这群小趴菜一把。
只是章角没想到,像他这样看懂陛下用意的人,六部皆有。
六部大佬,都各自挑出了“看懂那盘小吃”的人。
只不过他的老大叫,毕自严。
所以,他第一个到了西域。
而其他人也没闲着。
六部的竞争,早就开始了。
但这一次,不再是窝里横,不再是自己人坑自己人。
而是,看谁能从外部,坑回更多利益。
以此,论高下。
所以,如今的大明,才会如此迷人。
到了这一步,瓦剌其实只剩下一种选择。
用马匹、牛羊、女人等物,从大明换取玻璃球。
再用玻璃球,去买布哈拉、希瓦的粮食。
于是,玻璃球,成了真正意义上的货币。
所以毕自严才敢说那句。
“我户部,能替陛下打仗。
你吏部,拿什么跟我比?”
崇祯元年,黄得功二十八岁。
弘光元年,刘良佐降清,自告奋勇前去招降黄得功。
黄得功当场怒斥。
话音未落,冷箭骤至,正中黄得功左臂。
冷箭出自张天禄之手。
黄得功踉跄一步,已知大势已去。
他伸手拔出箭矢,反手将其刺入喉中,自绝于阵前。
没人知道那一刻,他在想什么。
但所有人都明白,放眼天下,明末仍肯死战不降者,已所剩无几。
南明朝廷,再也看不到半分希望。
那一箭,来自“自己人”。
更残酷的是,射出那一箭的张天禄,出身陕西榆林。
而此时此刻,张天禄与其弟张天福,正隶属曹文诏麾下听令。
当黄得功,龙行虎步的走入御书房时。
崇祯嘴角,罕见地扬起了一丝笑意。
“去见过萃蓭了吗?”
周遇吉,字萃蓭。
黄得功一怔,随即躬身回禀:
“回陛下,尚未来得及。
臣入京后,便直接到宫门候旨。”
崇祯站起身,指了指黄得功,语气随意得不像帝王。
“踩着饭点来,分明是来蹭朕的饭。
大伴,御花园凉亭设宴。
就算这黄得功再能吃,一顿饭,朕还管得起。”
黄得功一时愣在原地。
他一路进京,听过太多传言,看过太多明刊颂词,也预想过无数种召见开场。
唯独没想到,陛下第一句话是玩笑。
悬了一路的心,轰然落地。
陛下如此待己,纵然战死,又有何憾?
黄得功的勇猛无需赘述。
若只论战场悍勇,他不输明末任何名将。
他身高不过一米六,与史载相符。
崇祯九年,他获“短小矫捷,气夺彪虎”之评。
这是典型的“车轴汉子”。
不高,却结实如铁。
不显,却锋芒内敛。
崇祯刚穿越过来之时,最喜欢在御花园用膳。
没事时也爱来坐坐,看看花草,再把方正化叫来。
顺手咔嚓几个,借养花之名中饱私囊的内廷官员。
当时御花园的名花,贵得离谱,养花的开销更贵。
于是崇祯开口。
“整日君舟民水,结果连百姓的花都进不了御园”
不久之后,御花园换了模样。
当黄得功踏入其中时,几乎以为误入某处乡野庄园。
没有奇珍异卉,尽是大明各地寻常花种。
凉亭石桌上,四菜一汤。
辽东野猪肉炖土豆。
北直隶大白菜配山西老陈醋。
四川辣椒炒肉。
云南凉拌蒟蒻。
一碗沿海海带汤。
简单,却杂糅四方。
“这是满桂让人送来的野猪,用新收的土豆炖的。
尝尝。”
黄得功彻底愣住。
这是御膳?
“辣椒是个好东西。
能祛湿,驱寒,更重要的是,让菜多出不止一种味道。”
崇祯夹起一块蒟蒻,看向黄得功。
“我大明百姓从来不缺创造力。
蒟蒻本是有毒之物,加工之后,却能登堂入室。
黄卿,你也试试。”
黄得功依言入口,随后起身行礼。
“臣,遵旨。”
这蒟蒻,出自施州。
那地方的土家族,向来不服管束。
可若引导得当,便如这蒟蒻一样,也可登堂入室,成为战兵。
崇祯示意他坐下。
“史可法如何?”
黄得功一顿,仍然躬身:
“臣乃武将,不敢妄议文臣。”
崇祯用筷子点了点桌面。
“边吃边说。”
黄得功明白,按照规矩,他没资格和陛下对坐而食。
如同,武将不能妄议文臣一样,都是规矩。
陛下让他边吃边说,就是告诉他,朕的规矩才是规矩。
于是黄得功开口。
“循吏。”
这是褒义词,同时在某些层面上来说,也是贬义词。
一地巡抚,已是极限。
这是实话,也是中肯的评价。
忠心、正直、稳重,却难掌中枢。
崇祯点头。
“祖大寿如何?”
这一次,黄得功猛然抬头。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