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若若笑着摇头,看向林轩,眼神中多了几分深意:
“二殿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桑文也立刻看向林轩,眸中闪着好奇的光。
林轩坦然地点头,脸上没有丝毫愧疚,反而理直气壮:
“当然知道。从范闲那小子第一次跟我提起‘鸡腿姑娘’,我就猜到了。”
“那殿下为何不早告诉我哥?”范若若追问,“若是早说了,何必闹出这许多波折?”
林轩挑了挑眉,露出一副“你这就不懂了”的表情:
“若早说了,那还有什么意思?你看他们现在——”
他指向还在发呆的两人,声音里满是愉悦:
“这惊喜,这戏剧性,这命运弄人又成全人的美妙巧合!若是早早戳破,哪还能看到两人这呆若木鸡的傻样?这不比直接告诉他们有意思多了?”
他越说越兴奋,折扇在掌心敲得啪啪响:
“再说了,让他们自己发现,这冲击力,这记忆,保管他们俩能记一辈子!往后吵个架拌个嘴,回想今日这一幕,什么气都消了。本王这可是用心良苦,是在给他们制造终生难忘的浪漫回忆!”
范若若听得哭笑不得,摇头叹道:
“殿下这‘用心良苦’,只怕我哥回过神来,要找殿下算帐呢。”
桑文也抿唇轻笑,柔声对林轩道:
“殿下真是太坏了……这般捉弄范公子和郡主。不过……”
她悄悄看了眼那对仍在“执手相看泪眼”的璧人,眼中也漾起温柔的笑意:
“不过这样,的确很美好。”
范若若的话点醒了林轩,范闲那小子可不是什么善茬,自己瞒了他这么久,还特意带他来看这场“好戏”,现在真相大白,以那小子的性子,不找自己算帐才怪!
林轩当机立断,一把抓住桑文的手腕,压低声音急促道:
桑文还没反应过来:
“啊?殿下?”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林轩一边说,一边已经猫着腰,蹑手蹑脚地往门口挪去,那模样活象做了贼。
范若若见状,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忍俊不禁地看着林轩这狼狈模样。
林轩拉着桑文,每一步都踩得极轻,生怕发出一点声响。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房门的方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冲出去!立刻!马上!
三丈……两丈……一丈……
房门近在咫尺!
林轩心中一喜,伸手就要去拉门闩——
“李、承、泽。”
三个字,一个字比一个字冷,一个字比一个字重,如同冰珠砸在地上,在寂静的房间里清淅无比地响起。
林轩的手僵在半空,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嘿……范闲啊……那个……诊完脉了?婉儿的病情如何?要不要本王再去找个御医来会诊……”
范闲此刻已经彻底回过神来。
他看了看身旁脸颊绯红、含羞带笑的林婉儿,又看了看门口那个一副做贼心虚模样的林轩,只觉得一股邪火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家伙……
这家伙早就知道!
他明明知道自己找“鸡腿姑娘”找得快要疯了!
他明明知道自己为了推掉婚约费尽心机!
他明明知道婉儿就是鸡腿姑娘,鸡腿姑娘就是婉儿!
可他偏偏不说!
不仅不说,还一次次看自己的笑话!看自己象个傻子一样上蹿下跳!甚至还拿这事跟自己谈条件!
今天更是特意带自己过来,躲在一边看这场“惊喜重逢”的好戏!
范闲越想越气,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脸上的笑容却越发“和煦”:
“二殿下这是要去哪儿啊?不是说要‘全程陪同’吗?我这还没开始诊治呢,殿下怎么就要走了?”
林轩干笑两声,脚下又往前挪了半步:
“那个……本王突然想起来,府里还有点急事要处理……非常重要的事!对,非常重要!你们先聊,我先走一步了哈……”
说着,他猛地转身,一把拉开门闩,拽着桑文就要往外冲!
“李承泽你给我站住!”
范闲一声怒吼,抬脚就要追。
林轩哪里敢停,头也不回地大喊:
“范闲!好好给郡主治病!本王改日再来看你们!祝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话音未落,人已经拖着桑文冲出房门,一溜烟消失在回廊尽头,那速度简直比兔子还快。
范闲追到门口,只看到林轩一片飞扬的衣角和桑文匆忙间回头投来带着歉意的目光。
“李承泽!你个混蛋!你给我等着!”
范闲的怒吼在别院中回荡,惊起几只栖鸟。
屋内,林婉儿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彻底恢复。
她看着范闲气得跳脚的模样,又想起方才林轩狼狈逃窜的样子,忍不住掩唇轻笑。
这一笑,如春花初绽,明艳不可方物。
范闲回头,正对上林婉儿含笑的眼眸,满腔怒火瞬间熄了大半,只剩下无奈和又好气又好笑的复杂情绪。
范若若走上前来,看着自家兄长,摇头笑道:
“哥,现在可还想着要推掉婚约?”
范闲老脸一红,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忽:
“这个……那个……咳咳……郡主的病要紧,病要紧……”
他弯下腰,手忙脚乱地收拾起地上散落的药瓶,那模样看得林婉儿笑意更深。
周女官站在门外,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惊愕变成茫然。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怎么看这二皇子似乎很惧怕范闲,甚至还被范闲追着跑~???
皇家别院外,林轩拉着桑文一路狂奔,直到转过两个街角,确认范闲没有追上来,这才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
“殿、殿下……”桑文跑得鬓发散乱,脸颊通红,一手抚着胸口喘气,“范公子他……不会真的生气吧?”
林轩靠在墙边,同样喘着粗气,却咧着嘴笑得开心:
“生气?他当然生气!不过嘛……”
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跑乱的衣袍,脸上露出狡猾的笑容:
“他现在哪有空生我的气?美人在侧,惊喜重逢,正是你侬我侬、互诉衷肠的时候。等他想起来找我算帐,那都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桑文看着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模样,忍不住嗔道:
“殿下就欺负范公子老实。”
“他老实?”林轩瞪大眼睛,“范闲要是老实,这世上就没滑头的人了!好了好了,不说他了。”
他重新牵起桑文的手,慢悠悠地朝皇子府的方向走去,心情好得仿佛要飞起来:
“今天这出戏,看得可还过瘾?”
桑文想起范闲和郡主那呆愣对视的模样,也忍不住抿唇轻笑:
“好看是好看,只是……殿下这样捉弄人,是不是不太好。”
“这怎么能叫捉弄?”林轩义正辞严,“本王这叫……成人之美!用最戏剧性的方式,让他们铭记这终生难忘的时刻~!
桑文笑着摇头,不再与他争辩。
林轩和桑文一路有说有笑地回到二皇子府,刚迈过府门高高的门坎,便见一道玄色身影如标枪般立在照壁前,正是谢必安。
谢必安见林轩回来,立刻上前一步,抱剑躬身,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简洁:
“殿下,人已带回来了。”
林轩闻言,脚步一顿,脸上轻松的笑意敛去几分,眼底闪过一抹锐利的光。
他松开桑文的手,上前半步,压低声音问道:
“这么快?路上可还顺利?是否……与护送之人动了手?”
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鉴查院派去“护送”梅执礼的人,绝非庸手,若是交手留下痕迹,难免会惹来不必要的猜疑。
谢必安微微摇头,声音压得更低,确保只有近前的林轩和桑文能听见:
“殿下放心。这次护送实力最高者不过七品,且心思多在防范流寇、掩饰行踪上,并未料到会有人专程劫人。属下带的人手也多是京都之外的人,而且都蒙着面,就算鉴查院事后详查起来,也不会怀疑到我们头上~!”
林轩听完,心中一块石头这才真正落地,脸上重新露出笑容,拍了拍谢必安的肩膀:
“好!必安,此事办得漂亮,干净利落,不愧是本王最得力的臂助。”
谢必安神色不变,只是微微颔首:
“殿下过誉,分内之事。”
林轩还想继续追问梅执礼之事,这时桑文却出声提醒:
“殿下,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有什么事还是回去再谈吧~!”
林轩点点头,转身对身旁的桑文温声道:
“还是桑文想得周到,先回听竹苑再说吧~!”
三人穿过庭院,来到听竹苑的书房。
自从林轩与桑文的关系急剧升温后,这里几乎成了皇子府的主苑,除了睡觉以外,他几乎都待在这里陪着桑文。
谢必安反手关上房门,林轩已走到书案后坐下,桑文去给两人泡茶。
“梅执礼现在情况如何?情绪可还稳定?”
“回殿下,”谢必安答道,“人暂时安置在城西庄子的地窖内,派了可靠的人看守,除了环境差了点,其他并未苛待。只是他自被掳来,便一言不发,不哭不闹,也不询问缘由,如同失了魂般坐在那里。依属下看,他多半是以为自己终究难逃一死,心灰意冷了。”
林轩敲击桌面的手指顿住,喃喃道:
“以为自己难逃一死……是啊,在他想来,陛下明面上放他告老还乡,如今又被不明势力劫走,一般人想来,除了灭口,还能有什么别的可能?”
他忽然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我这父皇,手段总是这般……手段冷酷无情,却又想全了表面的仁德。梅执礼这老儿,在京都府尹任上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到头来也不过是棋盘上一颗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
谢必安静静听着,没有接话。
皇室权谋,非他所能置喙。
林轩的眉头却渐渐拧紧,一个新的问题浮上心头,让他之前的喜悦淡去不少。
他将梅执礼劫回来,初衷是要“改变他的命运”,可如今人劫回来了,然后呢?
庆帝本意也并非真要杀梅执礼,只是让他“被消失”一段时间。
从结果上看,梅执礼的“命”其实已经被庆帝“放过”了。那自己所谓的“改变命运”,意义何在?
“难不成……我真要亲手杀了他,才算‘改变’了他的命运?”
这个念头骤然划过脑海,让林轩自己都惊了一下。
他随即猛地摇头,将这个荒谬而冷酷的想法甩出脑外。
谢必安听到林轩的自语,抬起眼帘,看了他一眼,依旧沉默。他
只需执行命令,至于殿下为何要救梅执礼,救了之后又如何处置,那不是他需要过问的。
林轩靠在椅背上,手指又无意识地开始敲击扶手,目光投向窗外摇曳的树影,思维飞速运转。
“不杀他……那劫他来做什么?仅仅是为了不让父皇如愿?这未免太孩子气,也太过冒险。”
林轩否定了这个简单的理由。
“将他秘密养在庄子上,保他衣食无忧,安度残年?这倒是个办法,可这算什么改变?最多也就是让他后半生更加提心吊胆……这难道就是我要给他的‘新命运’?”
林轩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最初的冲动和兴奋冷却后,现实的难题摆在眼前。劫人容易,安置人、定义这个人的“新命运”,却难。
书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寂,只有他手指轻磕扶手的声响。
突然,林轩的动作猛地停住!
他眼中骤然爆出一团精光,仿佛夜空中划过的流星。
“等等……我好象钻牛角尖了!”
林轩直起身子,脸上浮现出一种壑然开朗的神情,甚至带着几分自嘲的笑意。
“谁规定,‘改变命运’就只能往坏了改,或者只能拘泥于‘生死’这一种形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