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素裹东宫(1 / 1)

乾封元年十一月,长安城的初雪尚未完全消融,东宫却已提前被死亡的严寒笼罩。

太子礼弘的病榻前,浓烈的药味混合着绝望的气息,几乎令人窒息。

伍元照跪坐在榻边,紧紧握着儿子滚烫却逐渐无力的手,目光死死盯着他苍白中泛着不正常潮红的脸,一遍遍呼唤他的名字,声音从凄厉到嘶哑,再到只剩下破碎的气音。

“弘儿……弘儿你看看母后……睁开眼睛看看母后……”

她为他擦拭额上不断冒出的虚汗,指尖传来的温度却灼烫得吓人,又飞快地流失,如同指间沙。

礼弘双目紧闭,牙关紧咬,鼻息微弱而急促,胸口艰难起伏,每一次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嘴角不断有暗红的血沫渗出,太医小心擦拭,却总有新的涌出。

礼治被内侍用软榻抬到了外间,他挣扎着想进去,却被太医死死拦住:“陛下!殿下之症来势凶猛,有传染之险,陛下龙体未愈,万万不可靠近啊!”

礼治双目赤红,嘶声冲着内室方向喊:“弘儿!朕的弘儿!太医!救他!无论如何给朕救活他!用最好的药!用朕的命换也行!”

内室,太医们已经束手无策。

院判跪在伍元照脚边,老泪纵横,额头磕得青紫:“娘娘……臣等无能!殿下感染之戾气,凶猛异常,直攻心脉肺腑,银针、汤药、甚至以毒攻毒之法都已用尽……殿下……殿下心脉已衰竭……臣等……回天乏术了啊!”

“回天乏术……”伍元照喃喃重复这四个字,仿佛听不懂其含义。

她的弘儿,她从小带在身边,亲自启蒙,看着他一天天长大,聪慧仁孝,日渐沉稳,是她和礼治最大的骄傲,是大唐未来的希望……怎么可能?怎么会?!

“不——!”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从她喉中迸出,她猛地扑到儿子身上,紧紧抱住他渐渐冰冷的身躯,“弘儿!我的弘儿!你不能丢下母后!不能丢下你父皇!你说过要做一个好太子的!你说过要看着弟弟妹妹长大的!你答应过母后的!你不能说话不算数!你醒醒!醒醒啊——”

她摇晃着他,泪水如决堤般汹涌,滴落在礼弘渐渐失去生气的脸上。

那曾明亮睿智的眼睛,再也无法睁开。

那曾恭敬又带着孺慕呼唤“母后”的声音,再也听不到了。

礼治在外间听到伍元照那一声绝望的哭嚎,浑身剧震,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胸前的明黄寝衣,眼前一黑,直挺挺向后倒去。

“陛下——!”

“太医!快!陛下昏厥了!”

两仪殿与东宫,同时陷入极致的混乱与悲恸。

【系统提示:触发终极情感创伤事件“太子早殇”。目标“太子礼弘”生命体征消失。关联目标“礼治”生命体征急剧恶化。

环境:宫廷陷入巨大悲痛与权力继承危机。

宿主身心状态:情感彻底崩溃,进入“丧子之痛”深渊。

强制任务“绝境哀歌”发布:在承受毁灭性情感打击下,处理太子丧仪,稳定因储君骤逝引发的朝局动荡,应对礼治病情恶化,保护其他子女,维系自身理智不彻底崩溃。】

第一节:素裹东宫,天地同悲

太子礼弘,薨于乾封元年十一月癸未,年仅十六岁(虚岁)。谥号“孝敬皇帝”,以天子之礼,暂殡于东宫丽正殿。

消息传出,举国震惊。

这位以仁孝聪慧闻名的年轻储君,突然离世,给刚刚经历逆党之乱、亟待休养生息的帝国,蒙上了又一层厚重的阴霾。

长安城内外,白幡如雪,哀声遍野。

百官缟素,万民辍乐,帝国的心脏被沉痛的哀伤攫紧。

丽正殿内,灵柩肃穆。

礼弘穿着太子朝服,面容经宫廷敛容师精心修饰,平静苍白,仿佛只是沉睡。

伍元照一身缟素,未施脂粉,鬓边已见数茎刺眼的白发,她跪坐在灵前,目光空洞地望着儿子的遗容,不哭,不动,如同一尊失去灵魂的玉雕。

泪水早已流干,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洞与冰冷。

崔嬷嬷、高延福等人红着眼圈,小心翼翼侍立左右,不敢稍离。

礼治皇帝在太医拼死抢救下悠悠醒转,却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生机,整个人枯槁如朽木。

他挣扎着来到丽正殿,看到灵柩与形销骨立的妻子,又是一口鲜血喷出,瘫软在地,被内侍慌忙抬回两仪殿。

他连为儿子守灵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躺在病榻上,对着东宫方向,无声流泪,胸口如压巨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与剧痛。

潞王礼贤、周王礼显、殷王礼旦亦被带来灵前。

礼贤、礼显已懂事,跪在兄长灵前,哭得几近晕厥。

礼旦年幼,看着母亲和兄长们悲痛欲绝,吓得哇哇大哭。

太平公主礼萱被上官婉儿紧紧牵着,小脸上满是惊惶与不解,她还不完全明白“死亡”的含义,只知道那个总是温和对她笑的弘哥哥,再也不会起来陪她玩了。

上官婉儿亦是一身素服,她静静跪在太平身侧,看着皇后瞬间苍老十岁的侧影,看着满殿素白与哀恸,心中震撼莫名。

这就是天家,这就是权力顶峰的代价吗?

聪慧仁厚的太子,竟如此突然凋零。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太平微微颤抖的小手,仿佛想从中汲取一丝力量,也传递一丝微不足道的温暖。

【系统提示:成功触发并初步应对“太子丧仪”。

获得“至暗时刻”标记。】

第二节:朝堂暗涌,凤立新储

国不可一日无君,亦不可久虚储位。

太子猝逝,留下巨大的权力真空。

尽管举国哀恸,然朝堂之上,暗流已悄然涌动。

礼治病重不起,皇后悲痛欲绝,谁来主持大局?

储君之位,又当属谁?

潞王礼贤已十四岁,聪敏好文,亦习武艺,是仅次于太子的年长皇子。

周王礼显十二岁,性情略显仁弱。

殷王礼旦尚在冲龄。

按嫡长,礼贤最顺,然其性喜奢华,结交文士,与朝中部分“清流”过从甚密,曾让礼治与伍元照有所微词。

太子薨逝第七日,大殓之后。

紫宸殿,因皇帝皇后俱不能临朝,由宰相刘仁轨、李敬玄主持,召集重臣商议国是。

殿中气氛凝重,哀戚之下,是隐形的紧张。

“陛下圣体违和,娘娘悲痛过度,然国事不可久废。当务之急,是定储君,以安天下之心。”刘仁轨沉声开口,打破了沉寂。

“潞王殿下中宫嫡长,聪慧仁孝,可当大任。”立刻有官员出列,是礼贤的师傅之一,秘书少监张大安。

“周王殿下同为中宫嫡子,虽年幼两岁,然性情宽厚,可加培养。”另一名官员反驳,出自与伍元照家族有旧的派系。

“殷王殿下亦为嫡出,然年齿过幼……”

“当此国难之际,需年长有为之君!潞王殿下曾随军历练,通晓边事!”

“储君之立,关乎国本,岂可轻率?当由陛下、娘娘圣裁!”

争论渐起,虽未至激烈,然派系之分已现。

支持礼贤者,多为其师友、部分关陇旧臣及看好其“长君”能稳定局势者。

支持礼显、礼旦者,则多为朝中新贵,及与皇后关系密切。

就在争论不下之际,两仪殿突然传来皇后懿旨——不是口谕,是盖有皇后宝玺的正式诏书,由高延福亲自送至紫宸殿。

“皇后娘娘懿旨:太子新丧,陛下哀恸成疾,本宫心肝摧裂,本不当问政。

然国事维艰,储位不可久虚。

潞王礼贤,年已十四,聪敏好学,可暂代监国,佐理朝政,学习治国。

周王礼显、殷王礼旦,用心进学,不得懈怠。

一应军国大事,仍由宰相、六部会同狄仁杰、裴行俭等,议定后,呈报陛下与本宫,及监国潞王知晓。钦此。”

懿旨清晰明确:立潞王礼贤为监国,非太子。赋予其佐理朝政、学习之责,然最终决策权仍在帝后,并由重臣辅佐制衡。

暂时填补了权力真空,避免了朝堂纷争,又未正式确立太子,留有回旋余地。

此诏一出,殿中安静下来。

皇后在如此悲痛之际,仍能做出如此平衡周全的决断,其理智与掌控力,令众臣心折,亦感凛然。

那些欲借机搅动风云者,暂时息了声息。

“臣等谨遵懿旨!”刘仁轨、李敬玄率先领旨。余下众臣纷纷拜服。

潞王礼贤被宣入殿,听旨后,面容哀戚,恭谨领命,并无喜色,然眼底深处,一丝难以察觉的亮光一闪而逝。

第三节:夜探灵宫,惊见异影

是夜,月冷如霜。

伍元照依旧守在丽正殿灵堂,屏退了所有宫人,只留高延福远远伺候。

她需要这死寂的陪伴,仿佛离儿子近一些,那噬心的痛楚便能轻一分。

然而,极致的悲痛与数日不眠不休的煎熬,终于击垮了她强悍的意志。

后半夜,她竟伏在灵前的蒲团上,昏昏沉沉地睡去。

说是睡,亦是无数光怪陆离、充斥着弘儿身影与鲜血的噩梦碎片。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衣袂拂过地面的窸窣声惊醒。

她未睁眼,保持着原本的姿势,屏息凝神。

那声音来自灵堂侧后方,通往偏殿暖阁的廊柱阴影处。

有人!深更半夜,太子灵堂,谁敢擅入?

她悄无声息地握住袖中暗藏的短刃,这是自东宫遇袭后她养成的习惯。

借着长明灯昏暗的光线,她眯眼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普通内侍服饰、身形瘦削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靠近太子灵柩!

那人手中似乎拿着一个巴掌大的、黑乎乎的东西,正欲往灵柩底座的缝隙里塞!

“什么人?!”伍元照厉喝一声,猛地起身,手中短刃脱手飞出,直取那人手腕!

那人大惊,显然没料到灵堂内还有人醒着,慌忙缩手,黑物“啪嗒”掉在地上,竟是一个以油布包裹的小木盒!

他顾不上捡,转身就向偏殿方向逃窜。

“拿下!”伍元照一边喝令,一边疾步上前。

高延福已闻声带着侍卫冲入。

那人身手竟不弱,闪开两名侍卫的扑击,眼看就要撞开偏殿小门。

就在此时,斜刺里忽然闪出一道娇小的身影,手持一根不知从何处抓来的烛台,狠狠砸向那内侍的膝弯!

是上官婉儿!

她竟也未曾深睡,一直留意着灵堂动静!

“啊!”内侍猝不及防,被砸个正着,痛呼一声,踉跄倒地。

侍卫一拥而上,将其死死按住。

伍元照顾不得看那内侍,先捡起地上油布包裹的木盒。

入手微沉。

她迅速打开,里面并非炸药毒物,竟是几卷写满字迹的绢帛,以及一枚小小的、刻着奇异蛇纹的玉扣。

就着灯光快速一扫绢帛内容,伍元照瞳孔骤缩——

上面竟是以一种古怪的密码文字,记录着太子礼弘近日的饮食、用药、起居细节,甚至包括去太庙祭祀的准确时辰、路线!

而在最后一页,赫然画着一个简单的符咒图案,旁边标注:“太庙阴煞,引戾入体,七七之日,心脉断绝。”

这是……谋害太子的记录和咒术?!

“太庙阴煞”?

难道弘儿的突然暴病,真的不是意外,而是有人利用太庙的某种布局,行厌胜诅咒或下毒之类的阴毒手段?!

“说!谁指使你的?!这上面写的‘太庙阴煞’是什么?!”伍元照目眦欲裂,一把揪住那被按住的内侍的衣领,声音因极致的愤怒与恨意而颤抖。

那内侍面如死灰,却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给本宫撬开他的嘴!用尽一切办法!”伍元照将木盒死死攥在手中,转向婉儿,声音嘶哑,“婉儿,你……你怎么会在此?又怎敢……”

婉儿小脸苍白,却强作镇定,跪下道:“娘娘节哀……奴婢……奴婢心中不安,难以成眠,又担心娘娘,故在外间守着。听到异动,便……便进来了。情急之下,鲁莽行事,请娘娘责罚。”

看着她稚嫩却坚毅的脸庞,伍元照心中五味杂陈。

这个女孩,又一次在关键时刻,以超乎年龄的勇敢与机敏,帮了她大忙。

“你无罪,有功。”伍元照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腾的气血与杀意,“高延福,将此人押入水牢最底层,由狄仁杰亲自审讯!今夜之事,绝密!婉儿,你随本宫来。”

她需要立刻见到狄仁杰,这木盒中的绢帛与玉扣,是揭开弘儿死亡真相的关键!

而那个符咒图案,与“太庙阴煞”,必须立刻彻查!

她的弘儿,不能死得不明不白!

就在伍元照强忍悲痛,准备连夜召见狄仁杰,彻查木盒与“太庙阴煞”之时,两仪殿方向突然传来惊恐的喧哗!

一名太医连滚爬来,声音带着哭腔:“娘娘!不好了!陛下……陛下听闻潞王殿下在灵堂遇刺未遂、娘娘受惊之事(消息竟已走漏!),急怒攻心,再次呕血昏迷,这一次……这一次脉息几乎全无!太医正说……说恐怕……就在今晚了!”

几乎同时,前去押送那内侍的高延福也面色惨白地返回,手中拿着一封刚刚从那内侍贴身衣物中搜出的、尚未送出的密信,信上只有一行字:“事成,尾款付讫。荆襄有变,速将‘山中之物’转移北上,与‘北边客人’会合于灵州。”

荆襄?鹿门山?灵州?

北边客人(突厥?)?

礼治生命垂危,荆州“真身”要转移去灵州与北边势力会合?

伍元照看着手中木盒,听着两仪殿的噩耗,又看着这封密信,只觉得天旋地转。

丧子之痛未平,丈夫又命悬一线,而暗处的敌人不仅谋害了她的弘儿,更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更大的阴谋!

难道,她真的要在这接踵而至的毁灭性打击中,被彻底击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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