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龙潭水如沸,地动山摇。
那高大黑袍人手中光球内的殷红血滴,在暗红光晕中缓缓旋转,仿佛一颗搏动的心脏。
他空洞的声音回荡在山谷:“凤血已备……双星汇聚,真龙归位……”
太平心中剧震。“凤血”?是指那滴血,还是另有所指?
她强作镇定,目光扫过被绑在巨石上生死不明的两名百骑司精锐,又掠过周围虎视眈眈的狼群和黑袍人,最后落在那深不见底、红光吞吐的裂缝入口。
吟诵声从地底传来,古老、恢弘,却透着难以言喻的诡异。
“装神弄鬼。”太平冷笑,声音清晰,压过周遭异响,“尔等不过是一群藏身地穴、以邪术害人的逆贼。所谓天命,不过篡逆之辞!本宫既至此,有何手段,尽管使来!”
高大黑袍人兜帽下的阴影似乎动了一下,那苍老空洞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带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赞许,或者说,玩味:“殿下胆色过人,不愧为……凤裔。请。”他侧身,做出邀请的手势,指向裂缝入口。
狼群让开道路,黑袍人分立两侧。
太平看了一眼婉儿,婉儿微微点头,眼神示意:见机行事,保全自身。
太平深吸一口气,昂首,率先向那红光吞吐的裂缝走去。
婉儿紧随其后,百骑司众人紧握兵刃,簇拥着两人,警惕万分地踏入裂缝。
一入裂缝,温度骤降,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铁锈味,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陈旧香灰混合着某种奇特矿物(类似武成王庙地下武库)的气息。
脚下是粗糙开凿的石阶,盘旋向下,深不见底。
两侧石壁上,每隔数丈,便嵌着一种能自行发出微弱暗红光芒的奇异石头,勉强照亮前路。
那光与黑袍人手中光球同源,幽暗、冰冷,映得人影幢幢,更添诡谲。
吟诵声越来越清晰,是一种完全听不懂的古老语言,音节古怪,节奏奇特,仿佛无数人在齐声低吼,又似巨兽的鼾声,从地心深处传来,震得人耳膜发胀,心跳都不由自主地与之共振。几名百骑司精锐面色发白,显然受到某种影响。
“凝神静气,莫要倾听那声音,专注脚下,默念心法或家国信条!”婉儿低声提醒,她自己也微微蹙眉,但尚能支撑。
她博览群书,曾见过描述某些上古巫祝之术,能以特定音节引动人身气血甚至精神,这吟诵声,恐怕便是此类邪法。
太平点头,内息运转,努力抵御那声音的侵蚀。
她注意到,石壁并非天然,而是有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其上还残留着一些模糊的壁画和难以辨认的符文。
壁画内容多与星辰、祭祀、以及一些形态奇异的巨兽有关。
符文更是扭曲古怪,与中原文字体系迥异,倒有几分像婉儿曾给她看过的、某些西域失传古国的楔形文字与中原云篆的结合体。
下行约百余级台阶,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足有数亩方圆的地下洞窟出现在眼前。
洞窟顶部,竟嵌满了那种能发光的暗红石头,构成一幅庞大的、缓慢流转的星图!
星图核心,赫然是荧惑(火星)与心宿的图案,此刻正发出格外明亮的光芒,仿佛真的在燃烧。
星图的光芒,与洞窟中央一处圆形石台上散发的光芒交相辉映。
石台高出地面三尺,通体由一种漆黑如墨、却泛着金属光泽的石头砌成。
石台表面,镌刻着与婉儿拓印星图、以及石壁符文一脉相承的复杂纹路,此刻同样流淌着暗红光芒。
石台中央,有一个凹陷的、拳头大小的孔洞,形状奇特,似乎需要嵌入某物。
而在石台周围,呈某种特定方位,跪坐着七七四十九名黑袍人!
他们与引领太平等人下来的黑袍人装束相似,但袍袖上绣着银色的星辰与火焰纹路,脸上戴着更加狰狞的恶鬼面具。
他们正随着地底传来的吟诵声,整齐划一地做着某种奇特的手势,每一次动作,石台和穹顶星图的光芒就强盛一分。
更令人心惊的是,在石台正前方,矗立着两尊高大的石像!
石像非佛非道,一尊人首蛇身,面目模糊,双手捧着一轮圆盘(日?);另一尊鸟首人身,背生双翼,双手捧着一弯月牙(月?)。
两尊石像相对而立,中间似乎曾有一物,如今只余基座。
石像表面布满裂纹,但依然散发着古老、威严、令人望之生畏的气息。
“这……这是上古祭祀之地!”婉儿倒吸一口凉气,低语道,“人首蛇身,鸟首人身,乃传说中伏羲与女娲(或句芒、蓐收等)之神形,亦可能是更古老的部落图腾!此地年代,远超秦汉,甚至可能上溯至三代乃至更久!”
太平也感震撼。
这地宫规模、陈设,绝非寻常。
那“明暗宗”所图,恐怕不仅仅是复辟礼唐那么简单!
他们似乎在举行某种古老、邪恶的祭祀仪式,试图召唤或激活某种力量!
高大黑袍人(似乎是首领)走到石台前,转身面向太平。
他手中托着那内含“凤血”的光球,声音回荡在巨大的洞窟中:“殿下请看,此乃明尊所设周天星辰大阵,借荧惑守心之天时,以凤血为引,双星为钥,便可开启龙渊,迎回真龙天命,涤荡寰宇,再造乾坤!”他语气中充满了狂热。
“双星为钥?”太平捕捉到关键,“何谓双星?钥匙何在?”
黑袍首领发出低沉的笑声:“双星,自然是指身负特殊命格、星辰印记之人。至于钥匙……”他缓缓抬起另一只手,掌心竟托着一枚巴掌大小、非金非玉、通体乌黑、表面却流转着星辰般银色光点的令牌!“此乃星辰钥之一,另一枚……”他顿了顿,兜帽下的阴影似乎“看”了婉儿一眼,“很快也会归位。”
星辰钥?婉儿心中一动。
难道是指那种能感应星图、启动机关的秘宝?
这令牌的材质和光泽,与玄都观那枚断裂玉琮内侧的星图,似乎隐隐呼应。
而另一枚……他看自己是什么意思?
太平则注意到他话中“身负特殊命格、星辰印记之人”。鹿门山血书提到的“双生花”,婉儿梦中的“笼中婴儿”,玉琮上的星辰凤凰纹……难道“双星”是指两个特定的人?自己是其中之一?另一个难道是……
不容她细想,黑袍首领继续道:“殿下乃凤血之裔,身具荧惑之缘。今日,便请殿下登台,以血为祭,助我等完成这最后一步,迎回真龙!”
此言一出,百骑司众人齐齐变色,刀剑出鞘,将太平和婉儿紧紧护在中心。“保护殿下!”
“找死!”周围那些原本静坐吟诵的四十九名黑袍人,齐齐睁眼,眼中竟有暗红光芒闪过,一股无形的压力顿时弥漫开来。外围的狼群也发出低吼,缓缓逼近。
气氛剑拔弩张!
太平抬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她盯着黑袍首领:“你们费尽心机,引本宫至此,就为了取本宫之血?”
“殿下之血,乃引子,亦是见证。”黑袍首领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天命归位,需得凤裔之血为凭。此乃古礼。殿下放心,只需数滴指尖血,滴入这引魂盏。”他指向石台上一个造型古朴、同样镌刻着星辰纹路的黑色小碗。
“若本宫不答应呢?”太平冷冷道。
“那便只好……”黑袍首领手中光球红芒一闪,那两名被绑在巨石上的百骑司精锐,竟同时发出一声压抑的痛苦闷哼,身体剧烈抽搐起来,仿佛正承受着难以想象的折磨!
“请这两位壮士,代殿下先行一步了。只是,寻常人之血,效力恐有不足,恐需更多‘祭品’。”他话语中的威胁,不言而喻。
“卑鄙!”太平怒喝,眼中杀意凛然。
但投鼠忌器,两名忠诚部下的性命捏在对方手中。
婉儿忽然在太平耳边,以极低的声音,急促说道:“殿下,拖时间!看穹顶星图,荧惑与心宿尚未完全重合!他们仪式未到关键时刻!那石台与令牌是关键,若能毁其一……”
太平心领神会。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扫过那诡异的石台、令牌,以及周围虎视眈眈的黑袍人。硬拼,胜算渺茫。
为今之计,只有虚与委蛇,伺机而动。
“好,本宫可以给你血。”太平忽然开口,声音平静下来,“但你先放了我的手下,并确保我所有人安全离开。否则,本宫宁可玉石俱焚,也绝不会让尔等奸谋得逞!”
黑袍首领沉默,似乎在权衡。片刻后,他道:“可以。但需等仪式完成之后。殿下放心,明尊慈悲,只要仪式成功,天命归位,尔等皆可安然离去,甚至可得新朝功臣之位。”
鬼才信你的新朝功臣!
太平心中冷笑,面上却似在犹豫挣扎。
她需要时间观察,寻找破绽。
就在这时,地底传来的吟诵声陡然拔高,变得急促而高亢!
穹顶星图中,荧惑的光芒大盛,与心宿的距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拉近!
整个洞窟的暗红光芒也随之一亮,石台上的纹路光芒流转加速,那黑色令牌上的星点更是熠熠生辉,仿佛要活过来!
“时辰将至!”黑袍首领声音中透出一丝激动,“请殿下登台!”
四名黑袍人上前,似要“请”太平上去。
“慢着!”太平喝道,“既是古礼,岂可草率?本宫需知,这仪式究竟何为?‘真龙天命’又是何人?你若不说清楚,本宫纵死,也不会让你们如愿!”
她在拖延,同时也在套话。
黑袍首领似乎有些不耐,但见荧惑与心宿即将重合,仪式不容有失,便快速道:“告诉你也无妨。始皇一统,书同文,车同轨,亦收天下秘藏,铸传国玉玺,镇九州龙脉。然,玉玺有缺,其核心,乃一天外神石,内蕴真龙精魄与长生之秘,被始皇封于泰山之下,以周天星辰大阵守护,非荧惑守心之时,以凤血为引,双星钥开启不可得。后世所谓传国玉玺,不过其表。得此神石核心,便可掌控真龙气运,长生久视,主宰天下!李唐气数已尽,武周逆天而行。唯迎回神石,以真龙血脉(意指他们认为的、与神石共鸣的特定血脉后裔)激发,方能拨乱反正,重定乾坤!”
这番说辞,夹杂着历史、传说、迷信与野心,听得太平和婉儿心中震撼。
传国玉玺的秘密?天外神石?长生?真龙气运?
这“明暗宗”所图,竟是如此骇人听闻!
“那‘真龙血脉’何在?”婉儿突然出声问道。
黑袍首领猛地转头,“看”向婉儿,目光(尽管隔着兜帽)锐利如刀:“你很快便会知道。”他不再多言,厉声道:“请殿下登台!否则,杀!”
最后一丝耐心耗尽。
周围黑袍人齐齐踏前一步,狼群咆哮逼近。
那两名被俘的百骑司精锐发出痛苦的呻吟。
太平知道,不能再拖了。
她看了一眼婉儿,又看了一眼身后忠诚的将士,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好,本宫答应你。但你们需先给我的部下解毒疗伤,退后十步!”
黑袍首领一挥手,狼群和黑袍人微微后退。
他示意一名黑袍人上前,给两名俘虏喂下某种药物,两人抽搐稍止,但依旧虚弱。
太平缓缓迈步,走向那诡异的黑色石台。
婉儿想要跟上,却被两名黑袍人拦住。
“她需留下。”黑袍首领道。
“让她过来!”太平坚持,“她是本宫最信任的女官,需在场见证。否则,本宫不放心。”
黑袍首领迟疑一下,或许觉得婉儿一介女流,无关大局,便挥挥手放行。
婉儿快步跟上,与太平并肩走上石台。
石台触感冰凉,脚下的纹路光芒流动,仿佛有生命一般。
站在台上,更能感受到那地底吟诵声和穹顶星图带来的庞大压力,以及一种古老、蛮荒、令人心悸的气息。
黑袍首领将那黑色小碗(引魂盏)放在石台中央的凹陷孔洞旁,然后手持那枚星辰令牌,站在石台另一侧,与太平相对。
他举起令牌,开始用一种更加古老、晦涩的语言吟唱。
随着他的吟唱,令牌光芒大盛,与穹顶星图、石台纹路的光芒共振,整个洞窟开始有节奏地震动起来。
地底的吟诵声也达到高潮,仿佛无数幽灵在齐声呐喊。
“殿下,请将血滴入引魂盏。”黑袍首领的声音在轰鸣中传来。
太平看了一眼婉儿,婉儿微微点头,眼神坚定。
太平咬牙,拔出腰间短匕——那是母皇所赐,锋利无比。
她将左手食指在刃口轻轻一划,鲜血涌出。
然而,就在她即将把血滴入那黑色小碗的刹那,异变突生!
“轰隆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并非来自地底吟诵,而是来自众人来时的裂缝入口方向!
紧接着,是激烈的喊杀声、兵刃撞击声、以及野兽的惨嚎!
洞窟内所有人都是一愣。黑袍首领的吟唱被打断,惊怒望去。
只见裂缝入口处,浓雾被一股狂风驱散,数十道矫健的身影如猛虎下山般冲杀进来!
为首一人,身形魁梧,手持横刀,刀光如雪,所过之处,黑袍人与巨狼纷纷倒地,正是留守外围接应的张校尉!
他们身后,还跟着原本应该在崖壁观察点潜伏的两名百骑司精锐,虽然身上带伤,但行动无碍!
“援军?!”太平和婉儿又惊又喜。
“不可能!外围阵法已启,你们如何进来?!”黑袍首领又惊又怒。
张校尉一边砍杀靠近的黑袍人,一边大吼:“殿下!婉儿内舍!狄阁老神机妙算,知贼人必有埋伏,命我等在浓雾起时,以硝石、硫磺混合之物制造爆响,扰乱其阵法感应,又以浸了雄黄、朱砂的布条蒙面,可抗毒雾迷烟!外围贼人已被击溃,末将等救驾来迟!”
原来如此!狄公早有准备!太平精神大振。
“保护殿下!杀出去!”张校尉带着援兵,奋力向石台杀来。洞窟内顿时陷入混战。四十九名黑袍人纷纷起身,他们似乎不擅近身搏斗,但手势变幻间,竟能引动洞窟内暗红光芒形成道道光刃或束缚之力,诡异难防。狼群更是疯狂扑咬。
黑袍首领又惊又怒,仪式被打断,功亏一篑!“可恶!既然你们找死,那就都留下做祭品吧!”他猛地将手中那滴“凤血”光球,狠狠按向石台中央的凹陷孔洞!同时,高举星辰令牌,嘶声咆哮出最后一个古怪的音节!
“嗡——!”
整个石台爆发出刺目的暗红光芒!
穹顶星图疯狂旋转,荧惑与心宿的光芒几乎连成一体!
地底的吟诵声变成了尖锐的嘶鸣!
那两尊古老石像,竟似乎微微震动起来,表面裂纹蔓延!
“阻止他!”太平厉喝,顾不上滴血,短匕直刺黑袍首领持令牌的手腕!
婉儿也同时出手,她虽不擅武艺,但袖中滑出一支锋利的金簪,直取黑袍首领面门!
黑袍首领似乎没料到太平和婉儿如此果决,仓促间闪避,但太平的短匕还是划破了他的袍袖,而婉儿的金簪,则险之又险地擦着他的兜帽边缘飞过,带起几缕灰白头发,更将他遮面的兜帽挑落一角!
一张布满皱纹、苍白如纸、双眼深陷、瞳孔竟泛着暗红色的老脸,一闪而逝!那面容绝非常人,透着难以言喻的邪异与苍老!
“是你们!”婉儿失声惊呼,她似乎认出了什么。
但此刻无暇细究。石台光芒越来越盛,凹陷处那滴“凤血”已被吸入,整个石台开始剧烈震动,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裂缝在石台表面蔓延!
“地宫要塌了!快走!”张校尉浑身浴血,砍翻两名黑袍人,冲到近前。
黑袍首领怪笑一声,竟不顾太平和婉儿的攻击,将星辰令牌狠狠插向石台中央那个刚刚吸入“凤血”的孔洞!“以凤血为引,星辰为钥,开——”
“不能让他得逞!”太平不顾一切,合身扑上,短匕狠狠刺向黑袍首领后心!
与此同时,婉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猛地从怀中掏出那枚在玄都观拓印星图、一直随身携带的素绢,咬破自己舌尖,一口鲜血喷在素绢上那复制的星图核心!她不知此法是否有用,但情急之下,只能赌一把,试图以血污之法,干扰这似乎与星图密切相关的仪式!
“噗!”
太平的短匕刺入黑袍首领后心,但感觉如同刺入败革,阻力极大。黑袍首领身体剧震,狂吼一声,反手一掌将太平震开数步。而婉儿的血喷在素绢上,那素绢竟无火自燃,瞬间化为灰烬!但诡异的是,石台的光芒竟也随之剧烈闪烁、明灭不定了一下,那即将插入孔洞的星辰令牌,也随之一滞!
就在这瞬息之间!
“咔嚓——轰隆!”
石台中央,那凹陷的孔洞处,猛地向下塌陷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一股庞大、古老、仿佛来自洪荒远古的苍凉、威严、又带着无尽暴戾的气息,如同火山喷发般,从洞口中冲天而起!首当其冲的黑袍首领,被这股气息正面冲击,发出凄厉无比的惨叫,整个人如同被无形巨锤砸中,向后抛飞,手中星辰令牌脱手飞出,划过一道弧线,竟恰好落向太平的方向!
太平下意识伸手接住。令牌入手,非金非玉,沉重冰凉,其上的星点光芒急速闪烁,忽明忽暗。
整个洞窟地动山摇,顶部开始掉落石块!那四十九名黑袍人惨叫连连,似乎被这股突然爆发的洪荒气息反噬,东倒西歪。狼群更是哀嚎着四散奔逃。
“地宫要彻底塌了!走!”张校尉护着太平和婉儿,拼命向裂缝入口冲去。其余百骑司将士也且战且退。
混乱中,太平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那塌陷的洞口黑气滚滚,隐约可见其中有暗金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而那名被震飞的黑袍首领,挣扎着爬起,望向黑洞的眼神充满了无尽的狂热与贪婪,嘶声喊道:“开了!终于开了!真龙……长生……哈哈哈……”他踉跄着想冲向黑洞,但数块巨石落下,将他与黑洞隔开。
“殿下!快走!”婉儿拉着有些发愣的太平,在张校尉等人的拼死护卫下,冲入来时的裂缝通道。
身后,是不断坍塌的巨响、黑袍人的惨嚎、以及那令人心悸的洪荒气息……
与此同时,神都洛阳。
就在泰山锁龙潭地动山摇、太平等人死里逃生之际,南市胡记香料铺后院密室,那名曾与雍王武贤接触过的玄尘道人,正对着一个水盆施展某种法术。
水盆中光影缭乱,隐约呈现泰山地宫混乱崩塌的景象,但很快便破碎消失。
玄尘道人脸色骤变,一口鲜血喷出:“……咳咳……大阵被强行干扰……核心气息泄露……是谁?!是谁坏了明尊大事?!”他眼神阴鸷,抹去嘴角血迹,“不过……门总算开了一丝缝……种子已经种下……洛阳,该开始了……”
他推开密室暗门,对外面低声道:“启动‘丙寅’计划。
目标:玄都观地下,血祭,唤醒‘尸傀’!制造混乱,接应‘圣子’转移!还有,给雍王府再送一份‘礼物’,务必让那位殿下,做出选择!”
夜色中,数道鬼魅般的黑影,从胡记香料铺掠出,融入黑暗,直奔玄都观方向。而在雍王府外,一个更深的阴影里,有人将一张新的纸条,绑在了一支淬毒的吹箭上,瞄准了王府书房那亮着灯的窗户……
太平等人狼狈冲出锁龙潭地缝,身后山体仍在微微震动,潭水浑浊翻滚。清点人数,折损七人,重伤五人,几乎人人带伤。那枚意外得来的星辰令牌被太平紧紧攥在手中,依旧散发着微光。
婉儿脸色苍白,显然刚才喷出那口舌尖血,对她损耗不小,但她眼神却异常明亮,拉着太平低声道:“殿下,那黑袍首领的脸……妾在前隋宫廷罪档中见过画像!他是杨玄感叛乱时的余孽,前隋太史局副丞,精于谶纬、厌胜之术的萧怀恕!他应该早就死了才对!还有,地宫最后爆发的气息……与妾幼时梦中那‘笼中婴儿’哭泣时感受到的苍凉威压,有几分相似!”
太平闻言,心中骇浪滔天。
前隋余孽?未死的妖人?笼中婴儿?
而此刻,张校尉从一名奄奄一息的黑袍人口中逼问出只言片语:“……洛阳……玄都观……血祭……尸傀……圣子……”
太平与婉儿对视,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怒——敌人果然在洛阳还有后手!
而且是更血腥的阴谋!
必须立刻将消息传回洛阳!
然而,未等她们喘息,一名负责警戒的斥候连滚爬来,急报:“殿下!东南、西北方向,出现大量火把,疑似当地驻军或官府人马,正朝我们包围而来!喊话说……说我们‘擅动山川,引动地灾,刺杀朝廷命官’,要拿我们问罪!”太平心中一沉,这是贼人栽赃,还是另有阴谋?她们,似乎还未完全脱离险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