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擅动山川,引动地灾,刺杀朝廷命官——拿下!”
官兵的厉喝与火把的光芒,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从两个方向包抄而来,将刚刚死里逃生、惊魂未定的太平一行人团团围住。
锁龙潭方向传来的沉闷地鸣尚未完全平息,空气中弥漫着尘土与淡淡的硫磺气息,更衬得此刻局面诡谲。
张校尉横刀在前,怒目圆睁:“放肆!此乃……”
“此乃祸乱地方、形迹可疑的匪类!”为首一名身着果毅都尉服饰的军官,面容冷硬,目光扫过太平等人血迹斑斑、衣衫褴褛的模样。
尤其在太平和婉儿这两位年轻女子身上停留片刻,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色,但随即被命令的坚决所取代,“奉泰州刺史钧令,锁龙潭地动,妖人作祟,尔等深夜在此,手持利刃,杀伤人命(指地上零星的黑袍人与狼尸),嫌疑重大!全部拿下,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你……”张校尉气结,但对方打着官府旗号,人数数倍于己,且己方人困马乏,若硬拼,纵能突围,也必是两败俱伤,更坐实了“匪类”之名。
太平心中急转。
这绝非巧合!
官兵来得太快,太“及时”,而且直接扣上如此严重的罪名。
“明暗宗”在地方官府中竟有如此能量?或是他们冒充官兵?
但看其阵列、甲胄、口令,确是州府官兵无疑。
这是要将她们灭口在此,或押解后秘密处置,彻底掩盖地宫之事!
她目光扫过手中那枚依旧微光流转的星辰令牌,触手冰凉沉重。
方才地宫中令牌入手时的异样感觉,以及黑袍首领狂热的呼喊,掠过心头。
此物,恐怕是关键。
“都尉大人。”太平忽然开口,声音清越,压过场中嘈杂。
她虽形容狼狈,但那份自小在宫廷蕴养出的、与生俱来的尊贵气度,此刻在绝境中反而愈发凸显。
她缓步上前,无视指向她的矛尖,直视那都尉:“本宫乃大周皇太女,奉旨密查泰山妖人逆案。尔等不辨忠奸,反为虎作伥,该当何罪?”
“皇太女?”那都尉明显一愣,随即嗤笑,“荒谬!皇太女殿下千金之躯,岂会深夜出现在此荒山野岭,与匪类为伍?休要胡言乱语,冒充天潢贵胄,罪加一等!”
周围官兵也发出低低的哄笑和质疑声。
太平并不慌乱,伸手入怀(动作从容,仿佛只是取出寻常物件),实际上是从贴身暗袋中,取出一个以明黄绸缎包裹的细小印信——那是她离京前,女帝亲赐的皇太女私印,以及一份盖有中书门下印信的空白密旨用笺。
她将印信亮出,朗声道:“此乃皇太女印信。尔等可验看。本宫此行隐秘,自有缘由。尔等身为朝廷命官,不思护驾擒贼,反阻挠办案,若误了朝廷大事,泰州刺史有几个脑袋够砍?你又有几族可诛?”
印信在火把光芒下,玉质温润,螭钮威严,明黄绸缎更是皇家专用。
那都尉脸色微变,他虽未见过皇太女印信,但那规制、材质、气势,绝非寻常伪造。
再看太平气度,以及她身后那些虽然带伤、却依然站得笔直、眼神锐利、明显训练有素的护卫(百骑司精锐),心中信了五六分。
冒充皇太女是诛九族的大罪,等闲匪类岂敢?而且,锁龙潭地动确实蹊跷……
就在他犹豫间,太平做了一个更大胆的举动。
她将手中那枚星辰令牌高高举起,迎向东方天际那即将破晓的微光。
说来也怪,那令牌原本只是自发微光,但接触到天光(虽未日出,但黎明光线已含极微弱紫气)的刹那,其表面流转的星点银光骤然明亮了数倍,甚至发出轻微的、仿佛风铃摇曳般的“叮咚”清音!
更有一道细细的、肉眼几乎难辨的银色光柱,自令牌中心某点射出,直指苍穹某个特定方位!这景象,已非凡物!
“此乃妖人明暗宗用以沟通邪神、祸乱天下的邪器!”太平声音陡然转厉,目光如电,扫视官兵,“本宫已亲手诛杀其妖首,夺得此物,更捣毁其巢穴!尔等身为大唐官兵,不思保境安民,却听信妖人蛊惑,阻挠本宫办案,莫非……也与那妖宗有染不成?!”
先亮身份,再示“证据”(邪器),最后反手扣上“通妖”的帽子!
太平这番话,软硬兼施,真假参半(妖首未死,巢穴只是半毁),却极具威慑力。
那都尉额角见汗,他接到上峰严令时,只说是可能有“前朝余孽”或“山匪”在此作乱,务必全部擒拿或格杀,可没说是皇太女办案,更没提什么“明暗宗”、“邪器”!
若真是皇太女,自己这行为已是形同谋逆!可若对方是假冒……
“都尉!看那令牌!”一名眼尖的士兵惊呼。
只见令牌上射出的那缕细微银光,在黎明前的天幕背景下,竟似乎隐约与几颗格外明亮的星辰(或为心宿附近)产生了微弱的共鸣,光芒闪烁,玄异非常。这绝非人力所能伪造!
都尉心中最后一丝怀疑也动摇了。
他咬了咬牙,猛地单膝跪地,抱拳道:“末将泰州果毅都尉陈志,不知皇太女殿下驾临,多有冒犯,请殿下恕罪!末将……末将也是奉刺史之命行事,实不知内情!”
他这一跪,周围官兵面面相觑,也慌忙跟着跪下,兵器垂地。
太平心中一松,知道暂时唬住了对方。
但她不敢大意,这陈志是“不知内情”,但那泰州刺史,恐怕就未必了。
“陈都尉请起,不知者不怪。”太平语气稍缓,但依旧威严,“本宫此行机密,尔等既已知晓,当严守秘密。此地善后,交由你处理。这些黑袍人与妖狼尸首,乃明暗宗余孽,需仔细勘验,记录在案,呈报朝廷。至于这‘邪器’……”
她收回星辰令牌,光芒渐敛,“本宫需即刻带回神都,呈交陛下。你速备快马、干粮、伤药,并派一队可靠人马,护送本宫一行人即刻下山,前往最近的官驿!沿途不得声张!”
“末将遵命!”陈志此刻哪敢有违,连忙吩咐手下准备。
趁着官兵忙碌准备,太平低声对婉儿和张校尉道:“此地不可久留。那泰州刺史有问题,陈志也未必完全可靠。我们拿到马匹补给,立刻离开泰州地界,直奔洛阳!婉儿姐姐,你脸色很差,还能撑住吗?”
婉儿点头,虽然方才舌尖精血损耗加上一路奔逃,让她气血两亏,面色苍白,但眼神依然清明坚定:“臣无妨。殿下,那令牌……”
“路上细说。”
第一节:疾驰归途,令牌玄机
天色大亮时,太平一行已骑马驰骋在通往洛阳的官道上。
陈志派了二十名骑兵“护送”,实为监视,但太平并不在意,只要离开泰州,自有办法摆脱。
马背上,婉儿与太平并辔而行。
婉儿服下了随身携带的益气药丸,脸色稍好,她压低声音,对太平道出惊人发现:“殿下,那萧怀恕……臣在秘档所见,不止是前隋太史局副丞。杨玄感叛乱时,他是杨玄感麾下首席方士,精通的不仅是谶纬厌胜,更有上古巫蛊、炼尸、养傀之术!传闻其曾为杨玄感炼制‘不死药’失败,遭反噬,容貌尽毁,性情大变,后失踪,皆以为其已死。若他真是萧怀恕,又活了这数十年,且容貌声音如此诡异……恐怕其所图‘长生’,并非虚言!他所言‘神石’、‘真龙精魄’,或许真与前朝秘藏有关!”
太平心中一凛:“炼尸养傀?难道洛阳玄都观所谓的‘尸傀’……”
“正是!”婉儿神色凝重,“臣怀疑,玄都观地下,恐怕是萧怀恕经营多年的养尸炼傀之所!以邪术将亡者或活人炼制成力大无穷、不知痛楚、只听号令的怪物!他此刻发动,定是为了在洛阳制造大乱,接应所谓的‘圣子’!我们必须尽快将消息传回!”
太平点头,从怀中取出星辰令牌,再次仔细端详。
令牌在阳光下,呈现一种深邃的乌黑色,表面星点银光不再主动流转,但细看之下,那些星点排列似乎暗合某种规律,而且令牌边缘,有一些极其细微的凹凸纹路,像是卡榫。
“婉儿姐姐,你说这令牌是‘星辰钥’之一。地宫中,萧怀恕欲以此物插入石台孔洞,结合‘凤血’和天时,开启地宫核心。他说另一枚钥匙也快归位……看你的眼神,难道另一枚与你有关?”
婉儿沉默片刻,伸出自己的左手,缓缓卷起袖口。
在她纤细白皙的手腕内侧,接近脉搏处,竟有一个淡得几乎看不见、平时被衣袖完全遮挡的浅粉色印记!
那印记形状,赫然与这星辰令牌上某几个凸起的星点连线构成的简化凤凰纹,有七八分相似!
“这……”太平瞳孔骤缩。
“妾自幼便有,不知来历。祖父曾请名医看过,只道是胎记。”婉儿放下袖子,低声道,“但自那日玄都观接触玉琮星图,昨夜地宫气息爆发,尤其是这令牌靠近时,这印记便会微微发热。方才殿下高举令牌,妾腕上印记灼热异常。恐怕……妾这莫名胎记,与这‘星辰钥’、与那所谓的‘双星’、‘凤血之裔’,有某种感应关联。萧怀恕看妾那一眼,定是有所察觉!”
太平倒吸一口凉气。
婉儿的身世本就成谜,她祖父上官仪是前朝旧臣,后归唐……难道婉儿也是前朝血脉?或是“明暗宗”选定的“钥匙”?
“此事绝不可外传!”太平握住婉儿的手,语气坚决,“无论这印记代表什么,你都是上官婉儿,是我的婉儿姐姐,是母皇信赖的内舍人。这令牌,这印记,不过是贼人利用的邪物和巧合。回到洛阳,我们便请母皇定夺,或许有办法化解。”
婉儿感受到太平手心传来的温暖和坚定,心中一暖,用力点头:“嗯。”
太平想了想,又道:“这令牌材质特殊,能感应天光星辰,或许还有其他功用。你且收好,仔细研究,但勿要轻易激发。我感觉,它既是钥匙,或许也是某种……信物或控制器。萧怀恕失去此物,其计划必受影响。”
两人交换了情报,心中更觉紧迫。
“明暗宗”渗透之深,图谋之大,远超想象。
泰州刺史可能已被渗透或控制,洛阳玄都观暗藏杀机,萧怀恕未死且可能获得某种诡异力量,婉儿身世印记成谜,地宫核心气息泄露可能引来更多觊觎……
桩桩件件,都需立即禀报女帝。
“加快速度!换马不换人,务必在明日天黑前,赶回洛阳!”太平对张校尉下令。
【系统提示:成功化解官兵围困危机,获得“随机应变”积分200点。
获取关键道具“星辰令牌”(残缺),揭露关键人物“萧怀恕”部分背景,触发新线索“婉儿身世印记”。
洛阳危机倒计时:未知。】
第二节:神都血夜,尸傀现世
就在太平等人拼命赶回洛阳的同时,神都的夜幕,被突如其来的血腥与恐怖撕裂。
玄都观,这座位于洛阳东南、平日里香火不算鼎盛、颇为清静的道观,在今夜变成了人间地狱。
子时刚过,观中那口据说从未干涸过的古井,突然涌出暗红如血的井水,腥臭扑鼻。
紧接着,观中各处地面龟裂,从裂缝中爬出一具具形容枯槁、面目狰狞、动作僵硬却力大无穷的“人”!
它们有的穿着前朝服饰,有的竟是近年的尸身,甚至还有几具是前几日“暴病而亡”被送入观中停灵的信众!
此刻,它们眼中冒着幽幽绿光,口中发出“嗬嗬”怪响,见人就扑,力大无穷,刀剑砍在身上只能留下浅痕,寻常拳脚更如挠痒。
正是萧怀恕秘密炼制的尸傀!
更可怕的是,这些尸傀似乎受某种统一指挥,并非胡乱攻击,而是有目的地冲向观中几处关键建筑——藏经阁、丹房、以及后殿地下密室入口!
它们疯狂破坏建筑,挖掘地面,似乎要取出或毁掉什么东西。
留守观中的几名老道和火工,瞬间被撕成碎片,鲜血染红道观。
几乎在尸傀出现的同时,数道黑影(“明暗宗”死士)趁乱潜入观中,迅速接近后殿密室入口,与守卫在那里的数名百骑司暗桩(狄仁杰布置)爆发激战。
这些死士武功诡异,悍不畏死,更操控着少量更加强大、行动更迅捷的铁甲尸傀,百骑司暗桩虽精锐,但寡不敌众,节节败退。
“发信号!求援!”暗桩首领厉吼。
一支响箭带着凄厉的尖啸升空,在夜空中炸开一朵醒目的绿色烟花——这是最高级别的求救信号,代表“敌袭、失控、急需大军镇压”!
信号一起,整个洛阳东南区域都被惊动。
负责今夜巡城的右金吾卫、驻扎附近的左监门卫一部,以及狄仁杰早已安排在玄都观周边街巷待命的数百名百骑司精锐、武侯铺兵丁,立刻从四面八方涌向玄都观!
然而,“明暗宗”显然也早有准备。
就在官兵合围之前,玄都观地下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后殿密室入口被彻底炸塌,烟尘弥漫。
趁此混乱,那些死士带着少数精锐铁甲尸傀,扛着几个沉重的铁箱,从预设的、通往观外永通坊的地下暗道迅速撤离。
留下大部分普通尸傀,在观内疯狂破坏、杀戮,阻滞追兵。
等到大队官兵冲破尸傀阻拦(尸傀不畏刀剑,唯惧烈火与重器砸击,清剿极为困难),冲入观中时,只看到一片狼藉,尸横遍地(多为尸傀残骸与遇害道士),后殿密室入口被毁,那口冒血古井旁,残留着大量焚烧符纸、诡异香料和干涸黑血的痕迹,显然刚举行过某种邪恶仪式。
那几个铁箱与被护送的神秘人物(“圣子”?),早已不知所踪。
狄仁杰闻讯赶到时,脸色铁青。
他迅速勘察现场,在炸塌的密室废墟边缘,找到半枚被踩碎的、刻有火焰与星辰纹的玉符,与泰山黑袍人所用信物相似。
更在一个隐蔽角落,发现了一小滩尚未完全凝固的、散发着奇异甜腥味的暗金色粘稠液体,与寻常鲜血迥异。
“他们带走了重要之物,很可能就是所谓的‘圣子’或与‘圣子’相关的东西。”狄仁杰对闻讯赶来的左监门卫大将军李多祚沉声道,“李将军,立刻封锁洛阳所有城门、水路,许进不许出!全城大索,重点排查所有胡商、客栈、货栈、废弃宅院,尤其是与东南永通坊、南市附近有密道可能相连者!贼人携带重物,行动不便,定未走远!”
“是!”李多祚领命而去。
狄仁杰又看向手下得力干将:“速查这暗金色液体是何物!还有,加派人手,监控所有可能与泰州、与前隋余孽有关的官员、士绅府邸,尤其是……南市胡记香料铺及与之往来密切者!本官怀疑,洛阳城内,有他们的内应和高层接应!”
“是!”
第三节:母子夜话,惊天之秘
玄都观的血腥混乱,与由此引发的全城戒严、鸡飞狗跳,暂时还未波及皇宫大内。
但女帝武曌并未安寝。
她站在贞观殿高阁,望着东南方向夜空中尚未散尽的绿色求救烟花余晖,以及更远处玄都观方向隐约的火光与骚动,凤眸之中,寒冰凝结。
“陛下,狄阁老急报。”高延福悄步上前,呈上密封奏盒。
武曌快速览毕,冷笑一声:“尸傀?暗金血?劫走‘圣子’?好,好得很。看来泰山那边,萱儿她们是得手了,逼得这些老鼠不得不提前发动,狗急跳墙。”
“陛下,皇太女殿下那边……”
“有狄仁杰暗中安排的人接应,又有张虔勖这等老成之将护送,更有婉儿在侧,当可无恙。朕现在更担心的是这洛阳城里,究竟还藏着多少这样的魑魅魍魉,这‘圣子’,又是何方神圣。”
武曌转身,看向殿中悬挂的巨大洛阳城防图,指尖划过南市、永通坊、伊阙等几个关键点,“传旨,命千牛卫加强宫禁,命雍王、相王、豫王即刻入宫,于偏殿暂歇。再传婉儿离京前举荐的那几位精通机关阵法、古文字的翰林待诏,即刻入宫候旨。”
“是!”
一道道指令发出,紫微宫这个帝国中枢,如同精密的机器,在女帝的意志下高速运转起来,进入最高戒备状态。
女帝本人,则回到御案前,铺开一张特制的、标注了许多只有她自己才懂的符号与连线的大唐疆域与势力暗流图,目光在泰山、洛阳、西域、前隋、明暗宗、李唐宗室等标记之间来回逡巡,陷入深思。
约莫一个时辰后,殿外传来急促而稳健的脚步声。
“陛下,皇太女殿下、上官内舍人,已至宫门,求见!”高延福声音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喜意。
武曌猛地抬头:“快宣!”
片刻,太平与婉儿疾步入殿。
两人皆是一身风尘,疲惫不堪,太平手臂有包扎痕迹,婉儿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都亮得惊人。
“儿臣(臣)参见母皇(陛下)!”
“快起来!”武曌亲自上前,扶起女儿,又看向婉儿,目光在她苍白脸色上停留一瞬,“回来就好。受伤了?”
“皮外伤,不碍事。”太平急声道,“母皇,泰山之事紧急,洛阳恐怕……”
“朕已知晓玄都观之变。”武曌打断她,示意两人坐下,高延福奉上参茶,“先将泰山之事,细细道来。尤其是那地宫、那黑袍首领、以及你们所得之物。”
太平定了定神,从潜入锁龙潭、发现地宫、仪式过程、黑袍首领身份(萧怀恕)、令牌入手、地宫核心气息爆发、以及婉儿身世印记的感应,原原本本,毫无遗漏地禀报了一遍。
婉儿在一旁补充细节,尤其是关于萧怀恕的来历、尸傀的猜测,以及那暗金色液体的可能关联。
随着叙述,武曌的神色越来越凝重,尤其是听到“萧怀恕可能未死且容貌诡异”、“地宫核心气息苍凉洪荒似与婉儿梦中婴孩哭泣有关”、“婉儿手腕印记与令牌感应”时,她凤眸之中,更是掠过震惊、了然、愤怒、以及一丝极其深沉的痛惜与决绝交织的复杂神色。
“星辰令牌。”武曌伸出手。
太平连忙从怀中取出,双手奉上。
武曌接过,令牌入手微沉,她指尖抚过那些星点与边缘纹路,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奇异冰凉与隐隐的能量波动。
良久,她长长吐出一口气,声音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沧桑与冰冷:
“朕明白了……原来如此。‘双星’、‘凤血’、‘真龙’、‘始皇秘藏’……好大的一盘棋,好深的算计。萧怀恕……不,他背后的人,想要的,从来不是什么礼唐复辟,而是那地宫核心的‘东西’,以及……能够开启、掌控那‘东西’的‘钥匙’和‘祭品’!”
“母皇,那核心究竟是……”太平急问。
武曌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婉儿,目光复杂难明:“婉儿,你可知你腕上印记,从何而来?”
婉儿摇头:“臣不知。自幼便有。”
“那不是胎记。”武曌缓缓道,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那是前隋皇室秘传的‘星魂印’!唯有身负隋室杨氏与某支古老巫祝血脉的后裔,方有可能天生!此印并非人人可见,需在特定条件下(如星辰之力、同源之物感应)才会显现。你祖父上官仪,乃前隋旧臣,后归我大唐。你父母早逝,他从未对你言明身世,恐是怕引来祸端。如今看来……你身上,恐怕流淌着隋炀帝一系,或是其某个流落在外、身负特殊使命的子嗣的血脉!你,就是他们口中的‘凤血之裔’,是另一把‘钥匙’!”
“什么?!”太平和婉儿同时惊呼出声。
婉儿更是如遭雷击,踉跄一步,几乎站立不稳。
她是……前隋皇室后裔?这怎么可能?!
“那……那另一枚‘钥匙’,‘双星’的另一星,难道是……”太平猛地看向母亲,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
武曌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杀意与决然:“不错。‘双星聚’。另一星,身负荧惑之缘,能为‘凤血’引路,亦能承载‘真龙’之气者……就是你,萱儿。”
“我?”太平愣住。
“你出生那年,天有异象,荧惑光芒大盛。钦天监有记,朕与你父皇皆秘而不宣。你性情、天赋,皆与常人迥异。萧怀恕等辈,恐怕早已知晓,或通过星象推算,或通过内线得知。他们将你视为开启地宫、引导‘凤血’(婉儿)的另一关键媒介!所以才会在泰山地宫,执意要取你之血,那不仅是‘引子’,更是确认和激发!”
太平听得遍体生寒。
原来从始至终,她和婉儿,都在这阴谋的中心!
她们以为自己在追查敌人,实则是敌人早已选定的“钥匙”和“祭品”!
“那地宫核心,那‘神石’、‘真龙精魄’,究竟是什么?”太平声音发干。
武曌沉默良久,才一字一句道:“据朕所知,与一则上古禁忌传说有关。传闻泰山乃盘古头颅所化,为天地之枢纽,阴阳之门户。
其下镇压着上古某场大劫后残留的混沌暴戾之气与某种强大到足以毁天灭地的远古凶兽或神魔残魂!
始皇东巡,封禅泰山,或非只为彰显功绩,亦有加固封印、窃取其中力量之意。
其所铸传国玉玺,或真有其核心源自被封印之物的一缕精粹,用以镇压和缓慢汲取其力,维系帝国气运。
然此法凶险,易遭反噬。
前朝隋室,或从某些古老传承中得知此秘,杨广(炀帝)屡次欲开泰山之秘,恐非只为长生,亦想掌控这股力量。
萧怀恕这等妖人,所图恐怕更甚,他们想彻底解开封印,释放那被镇压的混沌凶戾之气,或以邪法将其炼化掌控,达成其‘长生’、‘主宰’的疯狂野心!
而你和婉儿,便是他们选中的,用以血祭或与那凶物建立联系的‘钥匙’!”
这真相,远比什么“复辟礼唐”、“争夺皇位”更加恐怖百倍!
涉及到上古秘辛、神魔封印、混沌之力!
太平和婉儿听得心神摇曳,几乎难以置信,但结合地宫中那令人心悸的洪荒气息、萧怀恕的疯狂、以及种种诡异迹象,却又由不得她们不信。
“母皇,那我们现在该如何?”太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萧怀恕在洛阳的行动,劫走‘圣子’,制造混乱,一是为了转移视线,接应同党;二,恐怕是为了获取最后一样启动完整仪式的关键物品或人选。”
武曌目光锐利如刀,“那‘圣子’,很可能就是他们培养的、用以承载或沟通那凶物残魂的容器!
玄都观的血祭,或许就是为了‘唤醒’或‘强化’这‘圣子’。
我们必须赶在他们完成最后步骤之前,找到这‘圣子’,将其控制或毁灭!
同时,泰山地宫核心泄露气息,恐已引起其他不可知存在的注意,需立刻设法重新加固或处理!”
她看向太平和婉儿,眼神充满期许与凝重:“萱儿,婉儿,此事已非寻常朝争叛乱,关乎天下苍生,文明存续。你们是‘钥匙’,但也是破局的关键。朕需要你们,与朕一同,揪出这‘圣子’,铲除萧怀恕一党,解决泰山之患!”
“儿臣(臣)万死不辞!”太平与婉儿同时跪倒,声音坚定。尽管前路更加凶险莫测,但得知真相,反而让她们有了明确的目标和无穷的斗志。
“好。”武曌扶起她们,“婉儿,你即刻去太医署,让太医正不惜代价,为你调理恢复。萱儿,你也需处理伤口,稍作休息。一个时辰后,狄仁杰、裴行俭(已紧急召其回京)、刘仁轨,以及几位心腹重臣,会在此密议。你们二人,一同参与。现在,先去偏殿,见见你们的兄长们,让他们安心。”
“是。”
太平与婉儿退下。
武曌独自立于殿中,望着东方渐白的天色,手中紧握着那枚星辰令牌,低声自语,仿佛说给某个冥冥中的存在:“该来的,终究来了。这一次,朕绝不会让任何人,毁掉这太平天下。”
一个时辰后,紫微宫密室,重臣齐聚。
狄仁杰带来了最新审讯结果:
从抓获的一名“明暗宗”低级头目口中,逼问出一个零碎信息——“圣子”年幼,常年居于暗室,以特殊药物和经咒培养,近日将被送往某处“沐浴圣血,完成最后觉醒”,地点似乎与水有关,可能是洛水之畔的某处皇家别苑或道观。
而裴行俭则带来一个从北疆传来的、令人更加不安的消息:
突厥败退后,其残部中最近流传着一个新的预言,称“东方泰山倾,黑日临中土;双星引血路,圣子出幽冥。”
几乎同时,一名浑身是血、从泰山博城连夜逃出的百骑司暗桩,被抬入宫中,他奄奄一息,只来得及说出最后一句话:“泰山……地宫裂缝……有黑气不断渗出……所过之处,草木枯死,鸟兽疯癫……陈都尉……陈都尉他带人靠近探查,突然发狂,砍杀同袍后……跳进裂缝了!”
女帝与众人闻言,面色骤变。
地宫泄露的凶戾之气,已经开始污染现实!
而“圣子”的最后觉醒仪式,迫在眉睫!
太平与婉儿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决绝——她们必须立刻行动,兵分两路,一路处理泰山危机,一路追查“圣子”下落!
而她们不知道的是,在雍王府,彻夜未眠的武贤,在书房案头,发现了一张新的、没有署名的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小字:“‘圣子’即‘钥匙’,钥匙需锁。欲救天下,雍王殿下可知,何物可锁住‘星辰’与‘凤血’?”纸条旁,放着一把看似普通、却隐隐有龙纹暗藏的黄铜旧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