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王府书房,烛火摇曳,将武贤紧握黄铜钥匙、僵立窗前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微微颤抖。
阴影已然消失,但那幽绿的眼眸和蛊惑的话语,却如毒刺般扎在他的脑海里,反复回响。
“唯有身负李氏血脉……方可进入,得知真相……”
“你就不想知道……真正的源头又在何处?”
“你妹妹和你信任的上官内舍人,她们拼命想要保护的,又究竟是什么?”
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撩拨着他内心最深处的不甘与疑虑。
他是礼贤,是高宗与武后的嫡子,曾经的大唐太子。
如今,他是雍王,是女帝的儿子,是太平公主的兄长。
可在这个以母皇意志为天的武周朝堂,在这个妹妹光芒日益耀眼、屡立奇功的对比下,他时常感到一种难以言说的疏离与无力。
他渴望被重视,渴望证明自己并非庸碌,渴望为这礼氏天下、为这武周江山(尽管心情复杂)做些什么,而不是永远作为一个被保护、被审视、甚至被隐隐防备的“前太子”。
这把钥匙,这所谓“唯有李氏血脉”才能开启的秘地,这关乎“圣子”与“灾劫真相”的诱惑,像一个散发着诱人香气却明显涂着剧毒的果实,悬在他面前。
去,可能落入陷阱,万劫不复,甚至成为伤害母皇、妹妹和这江山的帮凶。
不去,或许能保得自身平安,但可能会错过揪出幕后黑手、挽救危局的关键线索。
阴影说的对,若告知母皇或狄仁杰,对方很可能毁掉秘地,线索中断。
对方既然敢来,必有倚仗。
他该相信谁?是那个藏头露尾、居心叵测的阴影?
还是……那个威严肃穆、让他又敬又畏,却也赋予他富贵与生命的母皇?
那个聪慧果决、有时让他自惭形秽,却也真心关怀他的妹妹?
“殿下,”心腹内侍的声音在门外小心翼翼响起,“宫里传来消息,泰山那边,皇太女殿下与上官内舍人已开始设法封镇黑气,但……似乎遇到了麻烦,具体情况尚未可知。另外,狄阁老和裴将军那边,似乎也有新的发现。”
泰山有变!太平和婉儿遇到了麻烦!
武贤猛地转身,因为握得太紧,黄铜钥匙的边缘几乎嵌进他的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这痛感让他混乱的思绪为之一清。
太平和婉儿,他的妹妹和他一直视为良师益友、内心钦佩的女子,此刻正在泰山,冒着生命危险,与那恐怖的黑气、与那不知名的上古凶物抗衡!
她们在拼命保护这片土地,保护这洛阳城,保护这天下苍生,也在保护他,保护母皇,保护这个家!
而他在做什么?
在这里为一个来历不明的诱惑而犹豫挣扎,甚至考虑为了那虚无缥缈的“真相”和“证明”,去涉足一个明显是陷阱的险地?
如果他去,中了圈套,被控制,被利用,反过来成为刺向她们、刺向母皇的刀,那他将如何自处?
去见对他寄予厚望的母皇?
去见那个总叫他“贤哥哥”的妹妹?
不!绝不能!
武贤深吸一口气,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和挣扎,被一种更为深沉坚定的光芒所取代。
那不是野心,不是不甘,而是责任,是守护,是属于礼家儿郎、属于武周雍王的担当!
他不能因为个人的心结和不甘,就将自己、将家人、将朝廷置于更大的风险之中。
真正的强大,不是去追寻虚幻的捷径和危险的“真相”,而是在明知道路艰难、甚至可能永远无法得到所谓“承认”的情况下,依然选择坚守正道,做好自己该做的事,用堂堂正正的方式,去保护自己珍视的一切。
“来人!”武贤沉声喝道,声音因为刚才的挣扎而有些沙哑,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心腹内侍推门而入:“殿下有何吩咐?”
“更衣,备车,本王要即刻进宫,面见母皇!”武贤将那张写着蛊惑文字的纸条,和那把冰冷的黄铜钥匙,一起紧紧握在手中。
“殿下,此刻已是深夜,宫门……”
“持本王令牌,叫开宫门!有十万火急之事,关乎泰山安危、洛阳存续,必须立刻面奏母皇!快去!”武贤打断他,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急促和威严。
内侍心中一凛,不敢多问,连忙应是退下安排。
武贤看着手中之物,心中最后一丝阴霾散去。
他不知道这个选择是否正确,或许会错过什么,但他知道,这个选择,让他心安。他将以雍王的身份,以儿子的身份,以兄长的身份,将这一切可疑的线索,原原本本地呈交给母皇,交给朝廷,交给那些真正有能力、有责任处置此事的人。
这,才是他此刻应该做的。
紫微宫,贞观殿。
尽管已是深夜,但女帝武曌并未就寝。
她刚刚接到了狄仁杰和裴行俭从洛阳两处搜查地点用快马送回的最新密报,眉宇间笼罩着化不开的凝重与一丝罕见的惊怒。
上阳宫水殿发现了婴儿襁褓,洛口济渎庙找到了被放干血、带有类似婉儿印记的尸体……
这两条线索,让她心中那个不祥的猜测越来越清晰。
而泰山那边,午时启动阵法后的紧急回报也刚刚送到,只言太平与婉儿在阵法启动时遭遇强大精神冲击,具体情形尚在探查,但显然并不顺利。
多事之秋,危机四伏。
“陛下,雍王殿下深夜紧急求见,说有关乎泰山与洛阳存续的十万火急之事禀报。”高延福的声音在殿外响起。
武曌从地图上抬起头,凤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是深思:“让他进来。”
片刻,武贤疾步而入,衣冠略显不整,显然来得匆忙。
他脸上带着急切,但眼神清明坚定,再无往日的些微犹疑或沉郁。
“儿臣拜见母皇!”
“平身。贤儿,何事如此紧急?”武曌目光如炬,扫过儿子。
武贤深吸一口气,双手捧上那张纸条和那把黄铜钥匙,将深夜阴影入府、蛊惑之言,以及自己最终的决定,毫无隐瞒、原原本本地陈述了一遍。
最后,他沉声道:“儿臣自知才具平庸,亦知朝野对儿臣或有疑虑。然儿臣身为母皇子嗣,绝不敢以一己之私念,置家国天下于险地。此等鬼蜮伎俩,分明是要离间天家,诱儿臣入彀,其心可诛!儿臣不敢擅专,特来禀明母皇,此钥匙、此言辞,或为线索,或为陷阱,请母皇圣裁!”
他言辞恳切,态度坦荡,将自己曾经的动摇和最终的坚守,也一并道出,更显真诚。
武曌静静地听着,目光从儿子脸上,移到那纸条和钥匙上,久久不语。
殿中烛火噼啪,映照着她威严的侧脸,看不出喜怒。
良久,她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那阴影说,唯有礼氏血脉,心志坚定、未被武氏完全笼络之人,方可进入秘地,得知真相?”
“是。”武贤低头。
“呵,”武曌忽然轻笑一声,笑声中带着无尽的嘲讽与一丝冷意,“好一个‘未被武氏完全笼络’。离间之计,何其浅薄,却又何其诛心。”
她看向武贤,目光深邃,“贤儿,你今夜能来,能将这一切告知朕,朕心甚慰。你记住,无论你是礼贤,还是武贤,你身上流着的,是朕与你父皇的血。这江山,是礼家的,也是武家的,更是天下人的。任何企图以血脉、以姓氏来割裂、来蛊惑人心的,皆是居心叵测之徒,其罪当诛!”
“母皇明鉴!”武贤心中一热,伏地叩首。
“起来吧。”武曌语气缓和了些,“你做得对。将个人疑惑与野心,置于家国责任之下,方是男儿担当。这把钥匙……”她拿起那黄铜钥匙,仔细端详上面的螭龙纹,“螭龙……非天子之象,却也是龙属。此钥形制古旧,确非本朝常见。南市胡记香料铺……狄仁杰正盯着那里,但一直未有重大发现。看来,那里还藏着更深的秘密。对方将此钥给你,无论真假,都是一个试探,也是一个指向。”
她沉吟片刻,对高延福道:“立刻密传狄仁杰,将此钥匙与贤儿所言,悉数告知。让他重点查南市胡记香料铺,尤其是其地下、枯井、暗室,寻找与此钥匹配之锁孔。记住,暗中查访,不得打草惊蛇。另,加强雍王府守卫,加派影卫,务必确保雍王安全。再传太医,为雍王请平安脉,看是否中了什么暗算。”
“是!”高延福领命而去。
武贤心中一暖,母皇虽然严厉,但关切之情,仍在细节之中。
“贤儿,”武曌看向他,语气郑重,“你既选择将此线索交予朝廷,便是选择了与朕、与太平、与这满朝文武并肩作战。眼下危机四伏,泰山、洛阳皆需人手。朕有一事,交予你去办。”
“请母皇吩咐!儿臣定当竭尽全力,万死不辞!”武贤精神一振,这正是他渴望的。
“洛阳城内人心浮动,流言四起。尤其是玄都观惨案之后,更有妖人散布‘黑日临中土,圣子出幽冥’等谣言,意图制造恐慌。朕要你,以雍王身份,代朕巡视洛阳各坊,安抚百姓,稳定民心。同时,明察暗访,留意市井之间,有无异常人物、异常言论、异常物资流动。你身份尊贵,又曾为太子,在士民中尚有威望,此事由你去做,比寻常官吏更有效。你可能做到?”
这不是冲锋陷阵,也不是查案破秘,但却是关乎洛阳稳定、后方安宁的重要任务。
武贤明白,这是母皇在给他机会,用另一种方式贡献力量,也是在考验他处理实际事务、安抚人心的能力。
“儿臣领旨!必不负母皇所托!”武贤郑重应下。
“嗯,去吧。小心行事,多带护卫。有任何发现,随时来报。”武曌挥挥手。
“儿臣告退。”武贤行礼退出,步伐沉稳有力,与来时的心事重重判若两人。
看着儿子离去的背影,武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欣慰于他的成长和选择,但也深知,这把钥匙背后的阴谋,绝不会因为武贤的拒绝而停止。
对方既然盯上了武贤,一次不成,必有后招。而泰山那边的危机,似乎也超出了预想。
她重新将目光投向案头的地图,手指划过洛阳南市,又移至泰山,最后落在北疆。
螭龙钥匙,前隋襁褓,类似凤血的印记,被放干的尸体,突厥预言,泰山黑气,上古凶物……
这些散落的碎片,似乎正在被一条无形的线串起,指向一个更加黑暗、更加古老的源头。
“传国玉玺……双星……凤血……圣子……”武曌喃喃自语,凤眸之中,寒光凛冽,“不管你们是谁,想借前隋余孽、上古凶物搅乱朕的江山,朕必将尔等,连根拔起,碎尸万段!”
【系统提示:雍王武贤成功通过“忠诚与野心”考验,选择坚守底线,上报线索,获得“明辨是非”积分250点,女帝信任度提升。
其个人剧情线转入“安抚洛阳,稳定后方”任务。
关键道具“螭龙钥匙”上交,触发狄仁杰搜查线新方向。
泰山危机面临异变,太平婉儿遭遇精神冲击。】
第一节:螭龙锁钥,南市深井
狄仁杰接到女帝密旨和那把螭龙钥匙时,正在上阳宫水殿勘察。
看到钥匙和听到武贤的叙述,他精神一振。
胡记香料铺!果然还有更深的地穴!
他立刻调集最精干的百骑司好手,换上便装,分批潜入南市,对胡记香料铺进行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严密监控。
同时,以搜查“走私禁物”为名,对香料铺毗邻的几家商铺、仓库进行“例行检查”,暗中探测地下结构。
果然,在香料铺斜对面一家绸缎庄的地下酒窖墙壁后,发现了新近挖掘的痕迹,通往香料铺方向。
为避免打草惊蛇,狄仁杰没有立刻挖掘,而是加派擅长地听之术的高手,日夜监听。
监听第三日,子夜时分,高手回报:香料铺地下深处,有锁簧开启的轻微声响,以及极其微弱、仿佛无数人低语诵经的声音,持续约半柱香后消失。
狄仁杰判断,秘道入口很可能就在香料铺内,而且有人在使用!
他当机立断,决定在对方下一次可能的活动时,潜入而非强攻。
他亲自挑选了五名身手最好、精通潜行、闭气、开锁的百骑司精锐,包括他自己(狄公虽年长,但身手依然不凡),于次日黄昏,利用绸缎庄地窖那条未打通的暗道,以特制工具小心挖掘,在尽量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打通了通往香料铺地下的通道。
通道尽头,是一面看似普通的砖墙。狄仁杰耳朵贴墙倾听片刻,确定墙后无人,示意手下以水磨钻在墙角打出一个小孔,插入窥管。
墙后是一个不大的石室,空无一人,但有油灯长明。
石室另一头,有一道厚重的铁门,铁门中央,赫然是一个奇特的锁孔,形状与女帝赐下的那把螭龙钥匙,完全吻合!
找到了!
狄仁杰强压心中激动,没有立刻行动。他留下两人在暗道口接应,自己带着另外三人,利用油灯阴影和石室死角,悄无声息地潜到铁门旁。
铁门冰冷厚重,锁孔复杂。
他示意手下警戒四周,自己则小心翼翼地将那把螭龙钥匙,插入了锁孔。
“咔哒”一声轻响,锁簧转动,异常顺滑。狄仁杰缓缓用力,厚重的铁门,无声地向内打开一条缝隙。
一股混合着陈旧尘土、奇异香料和淡淡血腥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狭窄的石头阶梯,深不见底,两侧墙壁上,每隔数步,便有一盏昏暗的长明油灯,灯火如豆,映得阶梯幽深诡秘。
那低低的、仿佛无数人诵经的声音,从阶梯深处隐隐传来,比在地面监听时清晰了许多,带着一种空洞、重复、令人心神不宁的韵律。
狄仁杰深吸一口气,打了个手势,四人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潜入阶梯,向下走去。
阶梯很长,盘旋向下,仿佛通往地心。
空气越来越潮湿阴冷,诵经声也越来越清晰,其中似乎还夹杂着水滴声和锁链拖地的轻微摩擦声。
大约向下走了数十丈,阶梯尽头,是一个更为宽阔的天然洞穴。
洞穴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水潭,水色漆黑如墨,散发着阴寒之气。
水潭周围,跪坐着数十个身穿黑袍、背对入口的身影,他们低垂着头,以那种奇异的韵律,低声诵念着晦涩难明的咒文。
而在水潭正上方,从洞顶垂下一根粗大的铁链,铁链末端,悬挂着一个巨大的、布满诡异符文的铁笼!
铁笼之中,隐约可见一个蜷缩着的、小小的白色身影,似乎是个孩童!
那孩童一动不动,仿佛沉睡,但其周身,隐隐有暗金色的、极其微弱的流光时隐时现,与婉儿腕上印记、玄都观发现的暗金色液体,色泽极为相似!
更诡异的是,水潭漆黑的水面,正随着诵经声,泛起一圈圈涟漪,隐约有暗红色的光晕从水底透出,仿佛在与铁笼中的孩童呼应。
而在水潭边,一个身穿暗红色绣金边祭袍、背对狄仁杰他们的身影,正高举双手,对着水潭和铁笼,进行着某种仪式。
祭袍的样式,竟与泰山地宫中黑袍首领(萧怀恕)所穿,有七分相似,只是颜色和纹饰更为古老繁复!
似乎是感应到了不速之客的闯入,那祭袍身影忽然停下了动作,缓缓转过身来。
兜帽下,是一张苍白、布满皱纹、但双眼却泛着狂热红光的老妇的脸!
她看着狄仁杰等人藏身的阴影处,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角度,声音嘶哑干涩,如同夜枭:
“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狄阁老,老身等你,很久了。”
第二节:心魔反噬,姐妹同心
泰山,锁龙潭。
午时阳光最烈,阵法启动的刹那,异变突生!
婉儿作为阵法核心的执掌者,首当其冲,被地缝中冲出的恐怖意志和破碎画面击中,如遭重锤,闷哼一声,嘴角溢血,身形摇摇欲坠,腕上印记殷红欲滴,脑海中充斥着无尽的血腥与疯狂。
太平距离最近,见婉儿情形不对,不假思索扑上去想将她拉开。
就在她手指触碰到婉儿肩膀的瞬间,那股阴冷、暴戾、充满万古怨恨的意志,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两人身体的接触,也猛地冲入了太平的脑海!
“吼——!”
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咆哮,直接在灵魂深处炸响!太平眼前一黑,无数光怪陆离、破碎扭曲的画面汹涌而来:
她看到高耸入云、燃烧着黑色火焰的巨柱崩塌,天空是暗红色的,布满了狰狞的裂纹,金色的、银色的、各种颜色的血液如同暴雨般洒落,每一滴都蕴含着恐怖的能量,将大地腐蚀出深坑;
她看到无数奇形怪状、庞大无比的巨兽在破碎的星辰和燃烧的海洋中哀嚎、厮杀,它们的鳞甲、羽毛、骨骼碎裂纷飞;
她看到一个顶天立地、被无数闪烁星辰锁链缠绕的模糊巨影,在无尽的黑暗深渊中挣扎咆哮,每一次挣扎,都让星辰陨落,大地震颤,其吼声中充满了被囚禁万古的愤怒、不甘与毁灭一切的疯狂;
她看到一个头戴冕旒、身穿玄衣纁裳的帝王身影(模糊像是始皇,又似隋炀帝),站在泰山之巅,手持一方光芒万丈的大印,对着深渊巨影,似乎在诵念着什么,抽取着什么;
她还看到一个襁褓中的婴儿,被放在一个刻满星辰与凤凰的玉台上,暗金色的血液从婴儿心口滴落,渗入玉台,玉台光芒大盛,与深渊中巨影的咆哮形成诡异的共鸣……那婴儿的面容,竟与婉儿有几分神似!
“杨……广……!李……世……民……!武……曌……!”
“镇……压……万……古……!锁……我……魂……魄……!”
“恨!恨!恨!放我出去——!!!”
无数混乱的意念、疯狂的嘶吼、滔天的恨意,冲击着太平的神智。
她感到自己的灵魂仿佛要被撕碎,血液在沸腾,心脏在疯狂跳动,一股暴戾、毁灭的冲动在心底滋生,想要摧毁眼前的一切!
“不!我是礼萱礼令月(太平给自己取字令月)!我是太平!我不是你!”太平在心中疯狂呐喊,咬破舌尖,剧烈的疼痛让她暂时夺回一丝清明。
她看到近在咫尺的婉儿,双眼紧闭,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颤抖,显然承受着比她更剧烈的冲击(婉儿身负“凤血”印记,感应更深)。
两人周围的阵法光芒正在剧烈波动,星辰令牌与传国玉玺的光晕明灭不定,而裂缝中涌出的黑气,趁此机会反扑,那张狰狞的巨口变得更加清晰,疯狂吞噬着阵法的能量,甚至开始侵蚀外围布阵的铜镜、朱砂线!
“婉儿姐姐!醒来!稳住心神!我们不能被它吞噬!”太平不顾脑海中翻江倒海的痛苦,双手紧紧抓住婉儿冰冷的手,将自己所剩不多的清明意志,拼命传递过去。
她不知道有没有用,但她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婉儿被那凶物侵蚀!
或许是双生花般的心灵感应,或许是太平拼命的呼唤起了作用,婉儿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紧闭的眼皮下,眼珠在剧烈转动。
她腕上殷红如血的凤凰印记,光芒不再只是被动承受,开始主动闪烁,一股微弱但坚韧不屈、带着某种古老高贵气息的暖流,从印记中涌出,顺着手臂,传入太平掌心,又流转回来。
这股暖流,如同冰天雪地中的一丝火星,虽然微弱,却让两人几乎冻结的神魂,感受到了一丝暖意。
太平精神一振,立刻引导着自己体内那股属于“荧惑”的、灼热而带着破邪气息的力量(地宫中曾被动激发),与婉儿传来的暖流交融。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两股力量,一股灼热暴烈(荧惑),一股温润坚韧(疑似凤血),性质迥异,此刻却并未冲突,反而如同阴阳鱼般,开始缓缓旋转、交融,形成一个微小的、淡金与赤红交织的气旋,在两人紧握的双手间生成。
这气旋一出现,周围那疯狂冲击她们的怨恨意志,仿佛遇到了克星,发出无声的尖啸,如潮水般退却了一些。
星辰令牌与传国玉玺仿佛得到了支援,光芒稳定下来,甚至更盛!
“有效!”太平心中大喜,强忍头痛,对婉儿喊道:“婉儿姐姐,集中精神,想象我们的力量合在一起,注入令牌和玉玺,加固阵法,把那些鬼东西压回去!”
婉儿似乎听到了,她紧咬下唇,甚至咬出了血,努力集中涣散的神智,配合着太平,将两人交融后形成的那奇异气旋之力,缓缓导向手中的星辰令牌和旁边的传国玉玺。
“嗡——!”
令牌与玉玺同时发出清越的嗡鸣,光芒大放!赤红与银白的光芒交织着淡金色的光晕,冲天而起,与午时最烈的阳光融为一体,化作一道璀璨的光柱,狠狠轰入地缝之中!
“嗷——!!!”
地缝深处传来一声痛苦、愤怒、却又带着一丝惊惧的咆哮,那张由黑气凝聚的巨口瞬间溃散,翻涌的黑气如同被烧开的滚水,剧烈翻滚、蒸发、退缩!阵法光芒趁势大盛,外围的铜镜将阳光聚焦反射,火把熊熊燃烧,朱砂线亮起赤红的光芒,混合着黑狗血、公鸡冠的烈酒轰然点燃,形成一圈炽热的火墙,将黑气牢牢压制在裂缝周围一丈之内,无法再向外蔓延!
裂缝中喷涌的黑气明显减弱,虽然依旧丝丝缕缕地冒出,但速度和浓度大减,那股恐怖的意志也如同受了重创,缩回地底深处,只留下无尽的怨毒与不甘,在众人心头萦绕不散。
阵法,暂时稳住了!虽然未能将黑气彻底净化或封回,但成功遏制了其扩散,并将其压制在一定范围内。
“成功了!殿下!内舍人!”张校尉和三位大匠惊喜地喊道,连忙指挥人手,趁机将准备好的巨石、生铁块,混合着石灰、朱砂、桃木灰等物,填入裂缝,并开始在外围构建更坚固的石土封印。
太平和婉儿却同时身子一软,差点瘫倒在地,被旁边眼疾手快的护卫扶住。两人都是脸色惨白,汗出如浆,仿佛虚脱了一般,尤其是婉儿,嘴角血迹未干,气息微弱。
“快,扶殿下和内舍人到后方休息!太医!”张校尉急道。
太平摆摆手,强撑着看向婉儿。婉儿也正看向她,两人目光相触,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深深的后怕。方才那一刻,她们真的差点被那上古凶物的怨恨吞噬。
“婉儿姐姐,你怎么样?”太平声音沙哑。
“还……还好。”婉儿虚弱地笑了笑,抬起手腕,那殷红的凤凰印记,颜色正在缓缓褪去,恢复成几乎看不见的淡粉色,但两人都能感觉到,印记似乎比之前略微清晰了一丝。“方才……多谢殿下。”
“是我们一起扛过来的。”太平握住她的手,心有余悸,“那东西……太可怕了。那些画面……婉儿姐姐,你也看到了,对吗?那个婴儿……”
婉儿脸色一白,点了点头,眼中闪过深深的痛苦与茫然:“我看到了……那好像……是我?又好像不是……杨广……李世民……母皇……它恨所有镇压、封印、利用它的人……我们,我们身上的血脉和印记,似乎都与它有关……”
太平心头沉重。事情远比想象的复杂。她们不仅是“钥匙”,似乎还与那被封印的凶物,有着更深的、纠缠不清的因果。而洛阳那边,狄公他们,又发现了什么?
“殿下,内舍人,洛阳有加急密报!”一名百骑司信使飞马而来,呈上蜡丸。
太平接过捏碎,取出纸条快速浏览,脸色骤变,将纸条递给婉儿。
婉儿一看,也是浑身一震,失声道:“疑似‘圣子’的孩童,被囚于南市地下水潭铁笼中?!狄阁老已潜入,发现主持仪式者为一神秘老妇,身份不明!”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与急迫。泰山危机暂缓,但洛阳那边,狄公孤身犯险,发现了“圣子”踪迹,却也可能陷入了极大的危险!而那个神秘老妇,又是谁?是萧怀恕的同伙?还是“明暗宗”更高层?
“立刻传讯回洛阳,告知母皇此地情况已初步控制,但隐患仍在,需长期镇压。我们需立刻启程,回援洛阳!狄公有危险!”太平当机立断。
“可是殿下,您和内舍人伤势……”
“无妨,路上调息。事不宜迟,立刻出发!”太平打断张校尉的劝阻,语气斩钉截铁。她知道,真正的决战,恐怕不在泰山,而在洛阳!那水潭铁笼中的“圣子”,那神秘老妇,才是解开所有谜团、终结这场灾祸的关键!
就在太平婉儿决定立刻回援洛阳的同时,南市地下洞穴中,面对那转身的神秘老妇,狄仁杰心知行迹已露,索性不再隐藏,踏前一步,沉声道:“妖人,尔等以邪术害人,囚禁稚子,所为何来?还不束手就擒!”
老妇发出夜枭般的笑声:“狄仁杰,你自诩神断,可曾想过,这铁笼中的‘圣子’,究竟是谁?他为何身具‘圣血’?为何能沟通‘龙渊’?老身此举,非是害他,而是在救他,也是在救这天下!尔等凡夫俗子,妄动泰山封印,释放凶戾,才是真正的大祸临头!老身与萧师兄(萧怀恕)忍辱负重数十载,所为的,正是补天裂!”
狄仁杰眉头紧锁:“胡言乱语!萧怀恕乃前隋余孽,修炼邪法,意图颠覆朝廷,何来补天裂之说?”
老妇冷笑:“前隋?朝廷?可笑!在这真正的浩劫面前,王朝更替,不过尘埃!尔等可知,泰山之下所封何物?那根本不是始皇所封,而是上古人皇与众神,以举族之力,牺牲无数,才勉强封镇的‘灭世凶神-混沌’的一缕残魂!始皇不过侥幸得到一丝泄露出的混沌之力,铸入玉玺,便一统六合!杨广妄想得到更多,结果国破家亡!而今,封印历经万载,早已松动,混沌残魂即将破封而出!‘圣子’,便是以其特殊血脉与命格,容纳混沌残魂,将其导入可控之躯,再行彻底净化或毁灭的唯一希望!尔等毁了泰山仪式,断了‘混沌残魂’与‘圣子’的正统连接,如今残魂暴走,黑气泄露,天下大乱在即!唯有完成这水渊血祭,方可重续联系,引导混沌之力归于‘圣子’,再图后计!尔等,才是真正的罪人!”
狄仁杰闻言,心神剧震,这老妇所言,荒诞不经,却又隐隐与泰山黑气、上古传说、乃至婉儿身世印记吻合。
她所言是真是假?
若为真,那他们和女帝、太平、婉儿的所有行动,岂不是在加速“混沌”破封?
若为假,这老妇与萧怀恕囚禁孩童、血祭害人,又作何解释?
他厉声道:“纵然你所言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以邪术血祭,戕害无辜,亦为天道不容!这孩童,必须救出!至于混沌之祸,自有朝廷,自有天下正道之士,共谋解决之道!”
老妇狂笑:“正道?朝廷?武则天吗?她连自己的江山都坐不稳,凭何对抗灭世凶神?狄仁杰,既然你冥顽不灵,那便留下,亲眼见证‘圣子’归位吧!动手!”
她话音未落,周围那数十名跪地诵经的黑袍人,齐刷刷起身,转身,兜帽下,竟是一张张苍白麻木、眼神空洞,仿佛失去灵魂的年轻男女的面孔!
他们口中诵经声不停,动作僵硬却迅疾,从黑袍下抽出淬毒的短刃,向狄仁杰等人围拢过来!
而水潭中,暗红的光芒越来越盛,铁笼中的孩童,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啼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