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的秋,天高云淡。
伊阙两岸,龙门石窟的凿击声与诵经声交织,昼夜不息,已不再仅仅是工程的喧嚣,更似一曲恢弘的礼赞,回荡在伊水之滨,也回荡在神都百姓的心头。
奉先寺卢舍那大佛的巨像,在无数工匠虔诚的斧凿下,日益显出庄严妙相,那低垂的眉目,微扬的唇角,包容而睿智的气度,隐约透出与当朝天子相通的神韵。
百姓们远远望着,口耳相传着女帝为禳灾祈福、超度亡灵、镇抚山川而发宏愿开凿石窟的圣德,那份因泰山地动、市井流言而起的隐约不安,渐渐被一种更宏大的虔敬与自豪取代。
紫微宫中,政务如流,却有条不紊。
女帝武曌端坐于明堂之上,处理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奏报。
她神色沉静,目光锐利,批阅奏疏的朱笔沉稳有力。
朝堂之上,衮衮诸公,无论是历经数朝的老臣,还是新近擢拔的才俊,在她面前皆屏息凝神,禀报请示,秩序井然。
泰山之劫的阴霾,非但未能动摇她的权威,反因她一系列沉稳果断、恩威并施的举措——无论是雷霆手段处置妖人、务实赈灾,还是以佛法慈悲安定人心、开凿石窟广积福田——而使其威信更隆,地位愈固。
四海宾服,万民仰赖,此刻的女帝,真正是“政启开元,治宏贞观”气象的奠定者,众望所归。
【系统提示:女帝武曌权威巩固,民心归附。
龙门工程凝聚信仰,佛法政策深入人心。
朝局稳定,政务畅通。
帝国向心力、凝聚力达到新高。
“佛心王业”策略显效,获得“盛世明君”积分1000点!】
第一节:朝野同心,百工竞奋
这日大朝,议题繁多,却无不彰显着帝国的活力与女帝的掌控力。
户部尚书奏报,因女帝敕令各地赈灾及时,又广建寺宇安抚民心,今岁虽有地动等灾,但流民甚少,田亩修复迅速,预计秋粮可保。
更有江南、淮南等富庶之地,商贾闻朝廷在龙门大兴土木,纷纷捐输钱粮、木材,以襄盛举,求福报,求陛下赐匾额或允其在窟内镌名祈福者络绎不绝。
工部尚书亦报,龙门工程进展神速,除朝廷匠作,更有四方自愿前来服役的虔诚信众,不取报酬,只求功德。
甚至有高丽、新罗、扶桑的僧侣、匠人慕名而来,参与设计、雕琢。
“此乃陛下圣德感召,佛法普被,”宰相娄师德出列陈奏,“人心向善,百工竞奋,实为盛世之兆。臣以为,可因势利导,对捐输者酌情嘉奖,对外邦来助者妥善安置,既可彰我大周海纳百川之气象,亦可令王化远播。”
武曌微微颔首:“准奏。捐输襄助,出于诚心,朝廷当记其善行,酌情旌表。外邦僧匠,来助善业,当以礼相待,使其沐浴我朝文教佛光。龙门石窟,非止一隅之工,乃昭示天下太平,凝聚兆民向心力之巨制。着礼部、鸿胪寺妥善办理。”
“陛下圣明。”
接着,兵部奏报,北疆在裴行俭镇抚下,边患宁息,各部族因唐军调解纠纷、传授技艺,又见高僧往来说法,对朝廷归心日增。
那“雪山神使”及其党羽,已如冰雪消融,不见踪影。
有突厥小可汗遣使,敬献良马干匹,恳请陛下赐予佛经佛像,于草原建寺供奉。
武曌欣然允准,并命精选经像,派遣精通突厥语的僧侣随行,以广传佛法,永结善缘。
刑部、大理寺联名奏报,对洛阳、泰安等地擒获的“明暗宗”余党审讯已有初步结果,其组织严密,层级分明,以复兴前隋为幌子,实则信奉某种糅合了西域邪法与中土巫术的外道,尊萧怀恕为‘圣使’,图谋不轨。各地根据其零星口供,又捣毁几个秘密联络点,搜出不少邪器、经卷。女帝谕令,首恶必办,胁从可宥,误入歧途者,准其悔过,由地方官与寺院共同教化。
朝会之上,一派政通人和、百业俱兴的气象。
女帝的每一项决策,都显得深思熟虑,切中要害,既显菩萨心肠,亦有雷霆手段,令群臣信服。
第二节:佛缘深种,稚子启智
下朝后,武曌移驾偏殿,召见狄仁杰、上官婉儿与皇太女太平,听取关于“圣子”孩童与天津桥废弃伽蓝的最新进展。
男孩已被赐名“慧明”,暂居宫中由专人照料,并有高僧每日为其讲说浅近佛理。
狄仁杰禀报,经太医署与高僧共同看顾,慧明身体日渐好转,性情安静乖巧,尤其亲近婉儿,对佛法故事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兴趣与领悟力。
他偶然画出的那个复杂图案,经多位精通古梵文与佛典的大德辨认,确认是一种极为古老、近乎失传的梵字变体,其核心含义与‘清净’、‘智慧’、‘莲华化生’相关,在某些古代密传经卷中有零星记载,被视为一种殊胜的‘心印’或‘佛缘标记’。
“陛下,”一位被请来辨识的大荐福寺老僧合十道,“慧明小檀越,宿世善根深厚,慧性天成。此印记显现,或是其累劫修行的见证,亦是此生与佛法深缘的表征。其与上官内舍人之间的亲近感应,更是缘法殊胜。其先前所遭劫难,或是魔障考验,亦是消业之机。今蒙陛下慈悲救拔,得闻正法,未来不可限量。”
武曌静静听着,目光温和地看向偎在婉儿身边的慧明。
孩童感受到她的注视,并不畏惧,反而睁着清澈的大眼睛,好奇地回望,忽然咧嘴一笑,纯真无邪。
这一刻,殿中众人,无论信佛与否,心头都升起一股柔软的情绪。
“既如此,便是佛法僧三宝加持,”武曌缓缓道,“此子便寄养于宫中,由上官婉儿照拂,高僧教导。待其年长,或为居士,或入空门,皆随其佛缘而定。婉儿,”
“臣在。”婉儿躬身。
“你与他有缘,便多费心。教其识字明理,导其向善知仁。佛法广大,亦不离世间法。莫使其因宿慧而骄,亦莫因前难而怯,平平等等,健康长成,方是正道。”
“臣谨记陛下教诲,定当悉心照料。”婉儿看着身侧的慧明,心中涌起强烈的责任感与一种奇妙的亲切感。这孩子,或许真是她生命中一段意外的、深重的缘法。
第三节:伽蓝谜踪,顺藤摸瓜
说完了慧明,狄仁杰神色转为凝重,禀报了天津桥废弃伽蓝的发现。
“老臣接到线报后,未敢打草惊蛇,先派精干人手暗中监视那废弃伽蓝数日。其地处洛水北岸偏僻处,原是一座前朝小庙,香火早绝,残破不堪。但夜间确有人迹鬼祟出入,且搬运重物。前夜,老臣与张虔勖将军部署得当,暗中潜入,发现庙宇地宫之下,竟有一处秘密洞窟,规模不小!”
洞窟中,发现了更多的邪教仪式器物、未及运走的石匣(内藏奇异矿物与干枯草药),以及大量焚毁经卷的灰烬。
更重要的是,找到了一间密室,内壁刻有复杂的星图与人体脉络图,与南市地下、龙门地窖所见类似,但更为系统。
密室中还残留有近期生活的痕迹,显示直到不久前,此处仍有人使用。
“我等潜伏至凌晨,果然抓住两名返回取物的贼人。经审问,乃是‘明暗宗’外围喽啰,负责看守此据点。据其交代,此地原是一处重要的物资中转与仪式筹备点。那些石匣中的矿物草药,部分来自西域商路,部分则来自海路,在扬州等地汇集后,经漕运秘密运至此处,再分发各地。约半月前,也就是泰山事发、南市据点暴露后,此地突然接到紧急撤离命令,大部分人员和重要物品已被转移,只留下少数来不及运走或不太重要的东西,以及这两名倒霉的看守。”
“他们可交代转移去向?”太平急切问。
“两人地位低微,只知是分批、多路撤离,有的似乎回了南方,有的则去向不明。但他们无意中听到一个小头目抱怨,说‘南边的大坛口催得急,要这批‘净石’和‘血苓’,说是‘圣池’最后的准备不能误了时辰’。”狄仁杰沉声道。
“南边的大坛口?圣池?”婉儿沉吟,“莫非是扬州?之前海船查获的邪器,就指向扬州。‘圣池’……会不会是他们进行某种核心仪式的场所?”
“极有可能。”狄仁杰点头,“老臣已命人根据其口供,连夜绘制其供应网络与可能撤离路线图。其物资来源,西至吐蕃、于阗一线,南至岭南、海外,汇聚于扬州,再经运河分散。其人员构成,除前隋余孽、江湖邪道,还有不少被蒙骗或被胁迫的僧道、方士,以及海外来的奇人异士。所图绝非小可。”
武曌静静听完,指尖在御案上轻轻敲击:“南方,扬州,圣池……看来,这才是他们真正的心腹之地,亦是其邪法根源所在之一。洛阳、泰山,或只是其外围实验与干扰之所。”
“母皇,儿臣请命,愿与狄公同往扬州,彻查此案,捣毁其巢穴!”太平起身请命。
“殿下,”狄仁杰摇头,“扬州路远,情况复杂,敌暗我明。老臣孑然一身,又是明处之人,前去搅动,正可吸引其注意。殿下乃国之储贰,宜坐镇神都,一则监理龙门,安定人心;二则可居中策应,统筹全局。且婉儿内舍人需照料慧明,整理情报,亦是重任。老臣只需数名得力助手即可。”
武曌思忖片刻,缓缓道:“狄卿所言有理。太平,你留在洛阳,一则监理石窟,此乃凝聚人心、昭示国运之大事,不可轻忽;二则,与婉儿一同,协理后续诸事,稳定朝局。狄卿,”
她看向狄仁杰,“朕知你忠心为国,不避艰险。然此去扬州,非同小可。朕赐你尚方剑,沿途州县,便宜行事。再调百骑司精锐二十人,大内高手四人,听你调遣。另,朕会密旨扬州刺史及淮南道官员,予你便宜。务必查清其根底,破其邪谋,但亦须小心谨慎,保全自身。”
“老臣,领旨!定不负陛下所托!”狄仁杰肃然下拜。
“婉儿,”武曌又看向婉儿,“你心思缜密,博闻强记。狄卿南下期间,洛阳、泰山、龙门乃至各地相关线索、情报、人证物证,皆由你汇总分析,与狄卿保持密切联络。慧明这孩子,你多费心,或许从他身上,亦能发现与扬州邪教相关的蛛丝马迹。国师手札中关于‘东海’、‘南溟’的记载,也需仔细参详。”
“臣遵旨。”婉儿恭声应道。
“此外,”武曌目光扫过三人,“狄卿南下,可公开以‘巡察漕运,体察民情’为名。朕会下旨,命你顺道督察东南各地佛寺建设,宣讲朝廷崇佛化民之政。如此,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陛下圣虑周详,老臣佩服。”狄仁杰由衷道。以崇佛宣政为掩护,确实是最好的身份。
尾声:金轮初转,暗涌潜行
计议已定,狄仁杰即日便秘密准备南下事宜。
太平则更频繁地前往龙门,石窟工地在她的监理下,不仅进度神速,更管理得井井有条,匠役感恩,信众称颂。
奉先寺卢舍那大佛的面容日益清晰,那慈悲与威严并具的气度,仿佛与神都皇城中的天子遥相呼应,成为大周安定繁荣的象征。
婉儿则更加忙碌,既要协助太平处理日常政务,又要整理分析如雪片般飞来的各地情报,还要照料慧明。
慧明似乎格外聪慧,学语识字极快,尤其对婉儿讲述的佛经故事和简单道理,一点就透。他偶尔会画出一些残缺的奇异符号,经婉儿与高僧比对,竟与“明暗宗”邪器上的部分扭曲图案有相似之处,但更接近其“本源”或“正体”,仿佛慧明下意识描绘的,是未被扭曲前的、某种古老的、带有净化意味的符文。
这更让婉儿确信,慧明的身世和“印记”,与这场风波有着极深的、尚未完全揭露的关联。
宫中,女帝武曌的地位愈发稳固。
泰山之劫的应对,龙门石窟的兴建,对“明暗宗”的打击,对慧明的妥善安置,对狄仁杰南下的周密部署……一系列举措,彰显了她作为帝王的魄力、智慧与仁慈。
朝野上下,无论是真心拥戴还是慑于威势,此刻皆心服口服。
大周这艘巨轮,在她的掌舵下,稳稳前行。
然而,平静的水面下,暗流仍在涌动。
萧怀恕与那神秘老妇依旧在逃,“明暗宗”的南方“大坛口”和“圣池”仍是谜团。
狄仁杰的扬州之行,注定不会平坦。
狄仁杰一行轻车简从,以巡视漕运、宣抚教化为名,离了洛阳,沿运河南下。
这一日,船至汴州(开封)附近,夜泊码头。
狄公在舱中翻阅卷宗,忽听舱外值夜的卫士低喝:“什么人?”随即传来轻微的“噗通”落水声。
狄仁杰推窗看去,只见月光下河水荡漾,不见人影。
卫士禀报,似乎看到一道黑影从邻船掠下,潜入水中。
狄仁杰命人搜查,一无所获。
回到舱内,他却发现书案上,多了一枚湿漉漉的、以油布紧紧包裹的蜡丸!
拆开蜡丸,里面是一小卷防水的细绢,上面以蝇头小楷写着一行字:“狄公南下,凶险万分。‘明暗宗’南坛,非在扬州城内,而在‘海上仙山’——东海中的‘明州外屿’!萧怀恕与其师妹‘鬼母’已先行前往,欲借‘朔月大潮’之机,启动‘圣池’最终仪式!切记,勿信扬州官场!有人已被渗透!——知情人泣告”!
狄仁杰盯着这行字,神色凝重。
海上仙山?明州外屿?朔月大潮?
还有,扬州官场已被渗透?
这送信人是谁?是敌是友?
是故布疑阵,还是真心示警?
他的扬州之行,从一开始,就蒙上了一层更深的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