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仁杰的厉喝在夜空中响起,他早已观察出那黑色烟雾色泽有异,必是毒物,立刻命令众人闭气后撤。
所幸行动前,他已让众人服下可缓解多种常见毒性的清心丸,并用湿布蒙面。
几名离得最近的侍卫虽吸入少许,只觉头晕目眩,并未立时倒下。
“烟雾有毒!是迷烟混了腐蚀性的药粉!”一名经验丰富的大内高手喊道,同时与其他同伴迅速架起略有不适的同伴向河湾上风处退去。
狄仁杰目光锐利,在混乱中扫视。
那两艘船撞岸后,并未装载想象中成箱的物资,舱内流出的是大量黑色粘稠的油状物,遇火即燃,火势凶猛,散发出刺鼻的焦臭。
除了那个“自爆”的黑衣人,其余几名押运者在船撞岸的瞬间,竟毫不犹豫地咬碎了口中某物,迅速昏迷瘫倒,嘴角溢出黑血,眼见是活不成了。
那“自爆”者身体在烟雾中剧烈抽搐,发出嗬嗬怪声,似是体内早有隐疾或服用了某种激发潜能却摧残本源的虎狼之药,此刻药力反噬,顷刻毙命。
是死士!而且很可能是被药物或极端手段控制的死士!
“勿要触碰尸体和那些油污!用长杆、飞索,查看有无未毁之物!中毒弟兄速退至上风处,服用解毒丹,静坐调息!”狄仁杰虽惊不乱,果断下令。他深知此刻慌乱无益,首要乃是控制局面,减少损失,并尽可能获取线索。
众人依令而行,训练有素。
很快,在一条船的残骸深处,未被火焰完全吞没的角落,一个用厚油布和皮革紧密包裹的扁平方形物体被勾了出来。
另一人则在船头撞碎的夹层木板下,发现了一个巴掌大小、材质非金非木的黑色盒子,入手沉重冰凉,盒口有精巧的机括锁。
“带走这两样!小心,勿要直接用手接触!其余人等,收集未燃尽的油污和黑衣人身上可能残留的物件,然后浇上火油,彻底焚毁此地,不留痕迹!我们撤!”狄仁杰当机立断。
火焰再次升腾,将河湾中的残骸、尸体和可疑之物付之一炬。
狄仁杰一行带着伤员和缴获的包裹、黑盒,迅速隐入夜色,向城西三十里外的“废砖窑”潜行。
路上,狄仁杰检视那扁平方形包裹,打开层层防护,里面是数块用蜡封保存的暗红色块茎,散发着浓烈而奇异的药草气味,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
而那个黑色盒子,他暂时未敢轻易打开,只觉入手冰凉,盒面光滑,刻着一些难以辨识的扭曲纹路。
“是陷阱,也是试探。”狄仁杰面沉如水,“对方算准我们可能会拦截,故意以此为饵。大部分船货是诱饵和毒火,真正的‘血苓’数量不多,且被小心隐藏。若非我们行动谨慎,怕已着了道。消息泄露得好快,要么我们内部有鬼,要么,从踏入扬州甚至更早,我们就在对方眼中了。”
【系统提示:狄仁杰识破陷阱,缴获关键证物“疑似血苓”与“神秘黑盒”,避免重大伤亡。
推断己方行动暴露或内部有奸细。
获得“明察秋毫”积分350点,触发“内鬼疑云”与“证物解析”分支任务。】
第一节:窑中定策,内外交困
废砖窑内,众人安置下来。
狄仁杰亲自为吸入毒烟的侍卫诊脉,发现毒性虽烈,但主要是强烈麻药与刺激神经的成分混合,清心丹已缓解大半,暂无性命之忧,但仍需休养几日才能恢复。
“大人,此地还安全吗?对方既然能设下此等陷阱,恐已知晓我们的备用汇合点。”一名百骑司头目忧心道。
狄仁杰沉吟片刻,缓缓摇头:“此刻仓促转移,反易暴露。对方设下毒计,意在重创或逼退我们,必料我等受挫后或隐匿或远遁。我们反其道而行,就在此处稳住。一来,此地确实偏僻;二来,可借此示敌以弱,让他们以为我等已无力追查;三来……”他眼中闪过锐芒,“正好看看,这扬州地界,谁在暗中窥伺,传递消息!”
他当即部署:“对外放出风声,就说我等追查水匪遭遇埋伏,损失不小,狄某亦受了些轻伤,正在隐秘处调养,暂停公开查案。同时,密遣绝对可靠之人,分作两路:一路,携我信物与‘血苓’样本,火速北上,呈交陛下,请御医院与将作监能工巧匠辨识此物;另一路,携我密信,南下杭州,寻访精通药理、矿物及地方志的饱学之士或退隐太医,咨询此物来历与毒性解法。”
“至于我们,”狄仁杰拿起那个冰凉的黑盒,“明面按兵不动,暗中加紧调查。第一,查清‘血苓’与那黑盒的来历,特别是扬州城内,谁能提供此等诡谲之物。第二,动用一切江湖与民间渠道,不惜重金,寻找熟悉雾隐岛及其周边海域的老渔民、老海商,或是曾侥幸离开该岛的幸存者,务必弄清岛上地形、‘雾窟’位置及可能的守卫情况。第三,重新梳理从汴州到扬州的所有接触人与经手事,排查内奸可能。所有调查,全部绕开扬州官府,用我们自己的线人和江湖路子。”
“崔刺史那边若来探问……”
“老夫就‘病’给他看。”狄仁杰道,“正好借机观察。记住,对手狡猾狠辣,时间紧迫。朔月之期渐近,我们必须在他们仪式完成前,找到破解之法,并摸清其巢穴所在。”
第二节:神都深宫,古卷玄机
洛阳,贞观殿偏殿。
上官婉儿数日来几乎不眠不休,埋首于袁天罡遗留的手札与众多舆地、方志、杂学笔记之中。
女帝已增派了数名精通古籍、医术、地理的学士协助她。
腕间那淡粉印记,在精神高度集中时,会传来微微温热,仿佛在冥冥中指引着什么。
终于,在一卷记载海外奇闻、笔迹苍古的残篇中,婉儿与一位精通上古文字的老学士,合力破译出一段关键记载:
“东海之极,有岛雾隐,古称‘潜真’。地脉有异,生奇石异卉。有石色黯赤,触之冰寒,质地殊异,可引地火之气,工匠或称之为‘阴蚀石’、‘火引石’。有草如参,根茎赤纹,性极热而含异毒,可麻痹心神,致幻亢奋,土人名曰‘血苓’。二者若遇,以秘法激发,可生剧毒烟雾与异常焰色。”
“其岛中央有深窟,终年云雾缭绕,故名‘雾窟’。窟内有地热泉眼,水质特异,时而滚烫,时而冰寒,周围岩石因地气与水汽长年侵蚀,形成天然的、规则的几何纹路,类似古老图腾。有方士妄人,误以为此乃天地灵穴,妄图借地脉之力行逆天之事。又有传言,需特殊时辰(如朔月大潮,地月引力极盛时),辅以特定引子(或为特殊体质、心神纯净者之血液、气息为媒),方可引动窟中异象……”
看到这里,婉儿心中豁然开朗!
“阴蚀石”(净石)与“血苓”,原来产自雾隐岛!其特性被邪教利用,制成毒烟毒火。
而所谓的“雾窟”圣池,竟是地热泉眼,周围岩石的天然纹理被附会为神秘图腾!
邪教所谓的“逆转仪式”,很可能是想利用特殊时辰的地质潮汐力(朔月大潮),结合药物与心理暗示(或许利用了慧明这样心思纯净、易受感应之人的特殊反应),来达成某种操纵人心或制造大规模幻象、引发地质异常的目的!
而慧明和自己身上的印记,或许是对地磁、特定矿物辐射或地下水脉气息有特殊感应的天生体质特征,被邪教歪曲利用,称之为“钥匙”!
“必须立刻禀报陛下和狄公!”婉儿心潮澎湃,这解释虽仍有许多未明之处,但比纯粹的“妖法”、“祭祀”更接近事实逻辑。
她立刻提笔,将这段破译和自己的推断写成密报。
恰在此时,小慧明揉着眼睛被宫女带来。
他走到婉儿身边,看着摊开的手札上临摹的、类似他额心印记的几何纹路(实为婉儿根据描述绘制的雾窟岩石纹路推测图),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忽然小声说:“阿姐……这里,暖暖的……看到这个画,心里有点慌……好像,好像听到有声音在哭,很多声音,在很黑很冷的地方……”
婉儿心头一紧,抱住他:“不怕,慧明不怕。是不是做噩梦了?”
她心中却明了,慧明体质特殊,或许能隐约感应到与那天然纹路或地脉有关的、记录在地质结构中的古老信息残留,或是对远方同频的能量场产生了微妙共鸣,孩子的纯净心灵将其解读为“哭声”。
这更印证了她的推断——邪教的目标,是利用这种天然环境和特殊体质,进行一场极为危险的、可能引发地质灾害或大规模心理影响的阴谋!
第三节:双线并进,拨云见日
接下来的两日,狄仁杰在废砖窑“养伤”,实则指挥手下紧锣密鼓地暗查。
对外,他称病不出,谢绝一切访客,包括前来“探病”的崔浚,也只让随从隔着门帘回话,声音故意显得虚弱。
崔浚未作强求,留下药材便告辞,但狄仁杰安排在驿馆的眼线回报,刺史府近日并无异常,倒是长史王弘府上,接连有生面孔的商人出入,且其管家曾悄悄去过城南一家看似普通的药铺,而那药铺,经查与之前被监控的几家可疑商号有暗中往来。
杭州方面很快传回消息。
一位曾游历东海诸岛、精通药理地理的隐士辨认出,“血苓”确为雾隐岛特产的一种独特植物,其提取物有强烈致幻与刺激作用,过量可致命,且与岛上某种特有矿物粉末混合后,遇火可产生有毒烟雾与持久异色火焰。
至于那冰凉的黑盒,隐士推测可能是用一种罕见的陨铁或特殊合金打造,能隔绝某种能量或信号,常用于保存某些性质活跃的不稳定物质。
与此同时,派往沿海寻访老渔民、老海客的人也有收获。
一位年轻时曾被风暴刮到雾隐岛附近,侥幸生还的老舵工,描述岛上中部确有一终年云雾缭绕的山谷,谷中有洞窟,时有怪声传出,附近水域磁针不稳,水流诡异。
他还提到,几十年前曾有一伙形迹可疑的人,以高价招募熟悉那片海域的向导和水手,但后来那些人大多失踪了,传言是触怒了“海神”或遇到了“鬼雾”。
而狄仁杰亲自研究那黑盒,在小心尝试了多种方法后,终于凭借对机括的深刻理解,解开锁扣。
盒内没有机关,只静静躺着一块不规则的、暗红色的晶体,触手更加冰凉,仔细看去,晶体内部似有极细微的、仿佛血丝般的纹理在缓慢流动。
盒子内壁刻着一行小字:“朔月子时,雾锁洞开,以血为引,灵枢自现。”这“灵枢”,显然指的是某种关键之物或地点。
狄仁杰将雾隐岛的地质特性、血苓与“净石”的性质、黑盒内的晶体和刻文,与婉儿从神都传来的、关于“雾窟”乃地热异常点、需特定条件引动的解读,一一印证,一个清晰的轮廓逐渐浮现:
“明暗宗”在雾隐岛“雾窟”(一个特殊的地质活动点)发现了某种天然的、可能蕴含特殊能量或物质的晶体矿脉(灵枢?),并可能找到了古人留下的、利用此地环境的某种特殊设施或记载。他们试图在朔月大潮(引力最强,可能影响地质活动)时,利用“血苓”和特殊“净石”(可能是催化剂或稳定剂),结合慧明、婉儿这类体质特殊者(他们对特定地磁或能量场敏感)的生理反应(被歪曲为“血祭”地质点,以达到其不可告人的目的——或许是制造大规模混乱,或许是提炼出某种危险物质,又或者是别的什么。
这不是鬼神之力,而是对自然现象和特殊体质的歪曲利用与人为操纵!
其核心是地理、矿物、药理、天文的复杂结合,披上了一层神秘诡异的外衣。
“原来如此!”狄仁杰长身而起,眼中精光闪动,“所谓‘圣池’、‘逆转’,不过是对自然之力的妄图窃取与扭曲!其关键,在于‘雾窟’的特殊环境、特定的时辰、以及血苓、净石、还有慧明这样的‘引子’!”
他立刻修书,将最新分析飞报神都,并附上行动计划:
他将率精锐,即刻秘密启程前往明州,与外围监视人员汇合,伺机潜入雾隐岛,在朔月之夜前,找到并破坏其仪式的关键——很可能是那所谓的‘灵枢’或其激发装置,同时保护好可能被掳去作为‘引子’的人。
他请求女帝协调可靠水师,在约定时间于雾隐岛外海接应,并严查扬州官场,特别是长史王弘。
然而,就在信使即将出发时,留守扬州城监视的密探匆匆回报一个惊人消息:
长史王弘府中,今夜有一批身份不明的人秘密护送一辆遮盖严实的马车出城,方向正是东南沿海!而马车的大小和守卫的严密程度,似乎里面藏着什么重要人物或物品。
狄仁杰心中一凛:“难道他们提前动了?还是……慧明那边出了变故?”
他立刻修改指令,命信使依旧按计划送出情报,同时,他必须立刻动身,不仅要赶往雾隐岛,更要沿途追踪这辆神秘马车!
朔月之夜将近,最后的较量,已然迫在眉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