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蛛丝马迹(1 / 1)

扬州,百骑司秘密据点。

与其说是“过府一叙”,不如说是“请君入瓮”。

王弘被“请”进一处不起眼的民宅,甫一进门,便知此地非同寻常。

院落寂静,守卫皆目光锐利,行动无声。

他被引入一间陈设简单但异常坚固的静室,门窗紧闭,只一桌、两椅、一盏灯。

狄仁杰已端坐桌前,神色平静,看不出丝毫疲惫,仿佛昨夜在雾隐岛的惊心动魄与一路疾驰,都未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王长史,请坐。”狄仁杰抬手示意,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王弘强作镇定,拱手行礼:“不知阁老深夜相召,有何要事?下官……”他话未说完,便见狄仁杰从袖中取出几样东西,一一放在桌上。

一枚刻有“雾隐”字样和编号的铜牌(从雾隐岛俘虏身上所得)。

一张标注雾隐岛航线的简陋海图(从王弘府中马车护卫头目身上缴获)。

一份“陈记货栈”与“扬州王记”的隐秘银钱往来抄录(从明州查获的账册中摘出)。

以及,最后是一块用布帕小心包裹的、暗红色的不规则晶石碎块(狄仁杰从岛上带回的样品)。

王弘的脸色,在看到那铜牌和海图时已然微变,待见到账目抄录,额角渗出细密汗珠,最后目光触及那块暗红晶石,更是瞳孔骤缩,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

“王长史,久在扬州,想必对海外风物也有涉猎。可识得此物?”狄仁杰轻轻推了推那块晶石,声音不疾不徐。

“下官……下官见识浅薄,不识此为何物。”王弘垂目,避开狄仁杰的目光。

“不识?”狄仁杰语气转冷,“那‘雾隐岛’,‘血苓’,‘净石’,‘灵枢’,‘尊者’,这些名目,王长史可曾听闻?”

王弘身躯一颤,但仍强撑着:“下官……闻所未闻。阁老,是否有所误会?下官为官多年,兢兢业业,岂会与这些怪力乱神之事……”

“误会?”狄仁杰截断他的话,拿起那张海图,“此图从你府中护卫身上搜出,图上所标私港、航线,经查,皆与你妻弟所控‘陈记货栈’的船只活动轨迹吻合。‘陈记’常年以货贸为名,向雾隐岛输送粮食、药材、矿石,甚至火药!而‘扬州王记’,多次向‘陈记’提供大额银钱,账目皆经你手批示。你府中今夜秘密出城的马车,所载女子苏婉娘,已被本阁救下,她亲口指认,掳掠者提及‘王长史吩咐’!雾隐岛上,救出被囚民众数十,搜出与你扬州关联商号往来账册、物资清单!人证、物证、账证俱在,王长史,还要本阁将你府中库房里未来得及销毁的‘净石’样品,以及砖窑里正焚烧的那些‘药材’灰烬,也一一摆在你面前吗?”

狄仁杰每说一句,王弘的脸色就白一分,到最后已是面无人色,汗透重衣。他嘴唇哆嗦着,想辩解,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本阁给你一次机会。”狄仁杰靠回椅背,目光如炬,直视王弘,“说出‘尊者’的真实身份、下落,交代你与‘明暗宗’如何勾结,朝中还有哪些人与你们有牵连,那所谓的‘贵人’又是谁。你若实话实说,或可依律酌情。若冥顽不灵……”他未说下去,但语气中的森然已不言自明。

王弘瘫坐在椅上,心理防线在铁证和狄仁杰的威压下一寸寸崩溃。他当然知道狄仁杰的手段,更清楚自己所为已是十恶不赦。沉默良久,他终于嘶哑开口,带着绝望的哭腔:“我说……我都说……求阁老,开恩,饶我家人性命……”

据王弘供述,他约是五年前,在一次酒后,被时任扬州别驾(已故)引荐,结识了一位自称“东海散人”的道士。此人谈吐不凡,精通风水、金石、医药,更暗示有“点石成金”、“延年益寿”之术。后来,“东海散人”显露“明暗宗”尊者身份,以重利相诱(包括海外奇珍、巨额金银,以及承诺助他仕途更进),并以他收受贿赂、包庇私盐的把柄相胁,迫使王弘为其在扬州提供方便。最初只是帮忙处理一些海外来的“特产”,疏通关卡,后来逐渐涉入更深,包括利用官船夹带“特殊矿石”(净石原料)、为雾隐岛招募流民工匠(实为苦力)、利用职权掩盖人口失踪案,以及为“尊者”在江南各地的活动提供庇护和资金周转。

“尊者”行踪诡秘,常以不同面目示人,王弘也只见过其三四次,且多是在密室,对方或戴面具,或易容,真实相貌、年龄、籍贯一概不知。只知他身边常跟着一个沉默寡言的哑仆,右手缺无名指,似乎是其心腹。至于“明暗宗”的最终目的,王弘说他层次不够,只隐约听“尊者”提过,是要“借助东海灵枢之力,涤荡浊世,重开乾坤”,具体如何做,他并不清楚,只负责提供物资、情报和部分“特殊体质”者的线索(如苏婉娘,便是其手下根据“尊者”提供的模糊特征,在民间暗访“搜罗”到的)。

“朝中……朝中还有何人?”王弘眼神闪烁,吞吞吐吐,“下官……下官真的不知具体。只知‘尊者’能量极大,曾提及在神都也有‘同道’,能通天地线……有一次,他让我将一批从岭南购得的特制水银和丹砂,混在贡品中运往京城,收货人是一个……一个在将作监任职的……小吏。还有,约两年前,他曾让我从扬州府库中,秘密调阅过一批前朝留下的东海海防舆图,说是研究风水之用,后来舆图……未曾归还。至于‘贵人’……”王弘露出恐惧之色,“‘尊者’只提过,若遇危难,可向神都某位‘手掌日月’的大人物求助,但具体是谁,如何联络,他从未明言,只说……不到万不得已,不可惊动。”

“手掌日月?”狄仁杰眉头微蹙。这是一个极其模糊又极具象征意义的暗指。是比喻权柄滔天?还是另有所指?与“明暗宗”之名可有关联?

“雾隐岛上的机关、图案、那些……害人的勾当,你可知详情?”

“下官真的不知内情啊!”王弘连连叩首,“‘尊者’只说那是宗门圣地,进行‘神圣仪轨’之所,不容外人窥探。每次运送物资,也只到外围岛屿交接。岛上具体情形,都是他手下核心弟子操持。下官……下官只是贪图钱财,被逼无奈,为其奔走而已,绝无害人之心啊阁老!”他声泪俱下,试图将自己描绘成被胁迫的从犯。

狄仁杰不置可否,又细问了与“尊者”及各地商号联络的方式、暗语、信物,以及可能藏匿财物、证据的地点。王弘为求活命,倒也配合,一一交代,其中不乏几个狄仁杰尚未掌握的隐秘联络点和人名。

“将王长史带下去,好生看管。其供述,详细记录在案。”狄仁杰吩咐道。他知道王弘所言未必尽实,肯定有所隐瞒,尤其是关于其自身罪责和朝中同党部分。但此人口供,已提供了追查“尊者”及其网络、核实扬州及江南各地涉案人员、以及指向神都更高层线索的关键突破口。

“对了,”在王弘被带出前,狄仁杰似不经意地问,“你可知晓,国师袁天罡,与这‘明暗宗’,或是与雾隐岛,可有何关联?”

王弘茫然摇头:“袁国师?下官只闻其名,乃是玄学泰斗,岂会与……与这些事有关?‘尊者’从未提过。”

狄仁杰不再多问,让人将王弘带下。

他独自坐在静室中,将王弘的供述、雾隐岛所见、婉儿从神都传来的信息,在脑中反复拼接、推敲。

“手掌日月的大人物……将作监的小吏……前朝东海海防舆图……袁天罡的手札失窃……”一条条线索,看似杂乱,却隐隐指向朝廷内部,甚至可能涉及皇室。而“尊者”的逃脱,意味着危险并未解除,他很可能与朝中同党联系,进行反扑或隐匿。

“扬州之事,需速战速决。”狄仁杰铺开纸笔,开始草拟奏章和命令。他要在“尊者”及其同党反应过来之前,以王弘为突破口,迅速查封涉案商号,抓捕江南各地骨干,切断其财源与人脉网络。同时,将“尊者”及其哑仆的体貌特征、王弘供出的联络方式,加急发往各州县及水陆关卡,画影图形,全力缉拿。对于神都的线索,他需格外谨慎,在奏章中以密语形式上报女皇,由陛下圣裁。

第二节:神都暗影,公主释疑

神都洛阳,上官婉儿正面临着一个棘手的局面。

对观星阁出入记录的暗查有了初步结果,那个在事发时间段内,有机会且有能力在不惊动守卫的情况下潜入藏书阁、开启暗格的,只有负责定期清扫藏书阁三楼的两名老太监,以及……太平公主的一名贴身侍女,名叫芸娘。

据两名老太监回忆,那日他们打扫时,芸娘曾奉公主之命,前来询问是否有前朝关于星象异变的杂记,并在一旁等候了片刻。

而芸娘本人,经过婉儿秘密调查,发现她入宫前曾在南方生活,其家乡临近岭南,而岭南正是“净石”矿石可能的来源地之一。

更重要的是,有宫女隐约提及,曾见芸娘独自在僻静处,把玩过一枚样式古怪的、似石非石、似玉非玉的黑色环佩。

线索似乎隐隐指向太平公主。

但婉儿深知,仅凭侍女的可疑行为,绝不能断定公主涉案。

她必须亲自面见公主,谨慎试探。

这一日,婉儿借呈送新整理的诗集为名,来到太平公主居住的丽景殿。

太平公主李令月正值韶华,明艳活泼,见婉儿到来,很是高兴,拉着她品评诗作,又说起近日京中趣闻。

婉儿寻了个话头,将话题引到星象古籍上,叹道:“前些时日整理观星阁旧籍,见国师手札中记载不少东海雾隐岛的奇特地气与矿物,甚为神往。可惜有些关键卷册似有缺失,或是年久散佚了。”

太平公主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好奇:“雾隐岛?可是那个传说中终年云雾缭绕、时有海市蜃楼的仙岛?国师手札中竟有记载?可惜我前些日子想去观星阁找些星象杂记看看,也没找到什么有趣的,倒是芸娘那丫头,回来说那里灰尘大得很。”她语气自然,带着些许娇嗔。

婉儿心中微动,顺势问道:“公主也对星象地理感兴趣?芸娘倒是细心,还特意去帮公主找寻。”

“也就是一时兴起罢了。”太平公主摆摆手,“芸娘是我从宫外带来的,识得几个字,办事还算伶俐。怎么,婉儿姐姐忽然问起她?”

婉儿微笑道:“只是偶然想起。听说她家乡在岭南?倒是出产奇石的地方。公主可曾见过她有什么特别的饰物把玩?我最近对各地奇石颇感兴趣。”

太平公主想了想:“饰物?她平日打扮素净,好像是有个黑色的环佩,说是家传的,不怎么起眼。怎么,婉儿姐姐喜欢?我让她拿来给你瞧瞧?”

“那倒不必,只是随口一问。”婉儿连忙道,心中疑窦却未消。公主的反应看似自然,但提及芸娘和黑环佩时,并无太多戒备,反而主动提出展示,这要么说明公主确实不知情,要么就是心思深沉至极。

就在这时,殿外宫女通报,芸娘端茶进来。

婉儿留意观察,此女容貌清秀,低眉顺目,举止谨慎。

奉茶时,婉儿特意靠近些许,敏锐地注意到,芸娘右手手腕内侧,有一处极淡的、似乎是被什么硬物边缘长期摩擦形成的浅痕,位置恰好是经常佩戴手环或类似物品的地方。

而她身上,似乎隐隐有一股极淡的、类似檀香又混合了某种矿物尘埃的奇异味道,与婉儿在雾隐岛物品上嗅到的气息有微妙相似,但更淡,更难以捕捉。

婉儿心中凛然,面上却不露声色,与公主又闲聊片刻,便起身告辞。

离开丽景殿,婉儿立刻秘密召见负责监视的得力属下。

“盯紧芸娘,但要格外小心,绝不可被公主察觉。查清她入宫前所有经历,家乡具体所在,家中还有何人,与何人来往密切。特别是,她是否接触过与扬州、明州、泉州等地有关的人或物。另外,”婉儿沉吟道,“想办法,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取到那枚黑色环佩,或至少弄清其材质、来历。记住,宁可无功,不可冒进。”

“属下明白。”

婉儿知道,对芸娘的调查必须秘密进行,一旦被太平公主察觉,无论公主是否知情,都可能引发不必要的麻烦。而太平公主本人……婉儿回想其言行举止,那份天真娇憨不似作伪,但身处宫廷,谁又能全然纯真?或许,公主只是被身边人利用,对“明暗宗”之事一无所知。

又或许……她不敢再深想。眼下,芸娘是更直接、也更可能突破的线索。

与此同时,婉儿也收到了狄仁杰从扬州传来的最新密报,包括王弘的部分口供,特别是“手掌日月”的暗指、将作监小吏的线索,以及“尊者”和四指哑仆的体貌特征。

她立刻意识到,神都的调查,必须与狄仁杰在江南的行动紧密结合。

“将作监……”婉儿立刻调阅了将作监所有官吏的档案,特别是负责物料采买、器皿打造、以及可能与“水银”、“丹砂”、“矿物”打交道的低阶官吏名录。

同时,她以整修宫内陈旧灯盏、器皿为名,向将作监下达了一份需要特殊矿物颜料和金属配件的单子,试图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观察相关人员的反应,并暗中调查近期将作监物料,特别是水银、丹砂、各色矿物粉末的出入库记录,看是否有异常,或与王弘供述的那批“特制水银和丹砂”对得上。

而“手掌日月”这个暗指,让婉儿寝食难安。

日月为明,这暗指“明暗宗”的“明”字?还是另有所指?朝中,何人可当“手掌日月”之喻?是姓氏?是职权?

还是某种象征图案?她将朝中重臣、皇室显贵的名号、职权、纹饰一一在脑中过筛,却觉似乎都有可能,又都难以确定。

这背后隐藏的阴影,似乎比雾隐岛的迷雾,更加深沉难测。

扬州在收网,神都在织网。

狄仁杰的雷厉风行与婉儿的抽丝剥茧,如同两把利刃,从不同方向,刺向那盘根错节的阴谋之网。

而潜逃的“尊者”,如同隐入暗处的毒蛇,他手中是否还握有更大的杀招?

那位“手掌日月”的“贵人”,又会如何应对这步步紧逼的追查?

平静的朝堂与江湖之下,暗流愈发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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