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穿透浓雾、似鸟非鸟的尖锐哀鸣,像一根冰锥,瞬间刺穿了河床边短暂的混乱。时间仿佛凝固了。
伊万和“灰熊”僵在原地,侧耳倾听的姿态如同被冻住的野兽,脸上推车时的恼怒瞬间被惊疑取代。叶卡捷琳娜望向下游迷雾的侧脸上,那抹无法掩饰的恐惧,像投入死水的石子,漾开无声却令人心悸的涟漪。
“……它们……醒了……”
她的低语轻如叹息,却比任何呐喊都更具穿透力。
“它们?”伊万猛地转向她,声音因紧张而尖利,“什么东西醒了?说清楚!”他显然也听到了那声音,并且深知其意味。
叶卡捷琳娜没有回答,只是迅速恢复了惯常的冷漠,但紧抿的嘴唇和微微收缩的瞳孔暴露了她内心的波澜。“可能是山魈,或者风刮过岩缝的声音。”她的解释苍白无力,眼神却警惕地扫视着下游那片吞噬一切的乳白色混沌。
“牧羊犬”的手依然按在车门锁上,动作却停滞了。这突如其来的变数打乱了潜逃的节奏。那声音充满一种非自然的恶意,绝不可能是山风或动物。宋博士的心跳如擂鼓,手心里的金属片被汗水浸湿,叶卡捷琳娜的警告和这诡异的声响交织在一起,下游的生路似乎布满了更狰狞的荆棘。
“都别愣着!”伊万强行压下不安,厉声喝道,语气带着色厉内荏的暴躁,“先把这该死的车弄出来!这鬼地方不能久留!”他不再理会那声音,和“灰熊”更加用力地推车,试图尽快离开这片令人毛骨悚然的区域。
轮胎在泥坑中空转,溅起浑浊的泥浆。发动机的轰鸣掩盖了其他声响,但空气中弥漫的不安却愈发浓重。
机会仍在,但风险倍增。
“牧羊犬”的目光与宋博士短暂交汇,锐利如鹰隼。他极轻微地摇了摇头,示意暂缓行动,同时手指隐秘地指向自己的耳朵,然后指向下游方向——他在警告,需要先判断情况。未知的威胁比已知的敌人更可怕。
宋博士屏住呼吸,努力倾听。除了引擎和推车的嘈杂,浓雾深处似乎又恢复了死寂,但那声短暂的哀鸣留下的寒意,却久久不散。
几分钟后,伴随着一声怒吼和轮胎摩擦岩石的刺耳声响,越野车终于挣脱了泥坑,猛地向前一窜。伊万和“灰熊”气喘吁吁地爬回车上,浑身泥点,脸色难看。
“继续走!快点!”伊万催促着,目光不时瞥向下游,显然心有余悸。
车辆再次颠簸前行,但气氛已截然不同。之前的压抑中带着一丝等待时机的暗流,此刻却充满了对未知的警惕和急于逃离的焦躁。伊万开得更快,也更不稳,车辆在乱石滩上疯狂跳跃。
叶卡捷琳娜依旧沉默,但宋博士注意到,她的右手始终没有离开腰间那个鼓囊囊的医疗包,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又行驶了大约一公里,前方的雾气似乎淡薄了一些,能隐约看到一侧是陡峭的岩壁,另一侧是奔流溪谷加深的河道。就在这时,一直警惕观察窗外的“牧羊犬”突然用肘部极轻地碰了碰宋博士。
宋博士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心脏猛地一缩!
在右侧陡峭的、长满湿滑苔藓的岩壁底部,距离路面约三四米高的地方,有一个极其隐蔽的、被藤蔓半遮掩的洞口。若非“牧羊犬”眼力惊人,根本不可能发现。而就在那洞口下方的岩石上,有一片不起眼的、颜色略深的痕迹——像是用泥浆或什么液体匆匆画出的一个箭头,指向洞口方向,箭头旁边,还有一个模糊的、类似飞鸟爪印的记号!
列昂尼德的标记!叶卡捷琳娜金属片上指示的“下游三公里”尚未到达,但这个提前出现的标记意味着什么?备用藏身点?还是陷阱?
车辆正快速经过那个洞口。
“牧羊犬”当机立断!他不能错过这个可能稍纵即逝的机会。就在车辆经过洞口正下方、车身因颠簸而微微倾斜的瞬间,他猛地用脚踹开了自己一侧的车门!同时一把抓住宋博士的手臂,低吼一声:“跳!”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伊万和“灰熊”的注意力大部分被下游的未知威胁和糟糕路况吸引,等他们反应过来,“牧羊犬”已拉着宋博士如同离弦之箭,跃出车厢,滚入路旁茂密的灌木丛中!
“妈的!停车!”伊万的怒吼和紧急刹车的刺耳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车内顿时乱成一团。
宋博士只觉得天旋地转,身体被“牧羊犬”紧紧护住,在陡峭的坡地和荆棘丛中翻滚而下,尖锐的石头和树枝刮擦着她的皮肤,带来火辣辣的疼痛。耳边是风声、植被的哗啦声和远处伊万气急败坏的叫骂声。
几秒钟后,翻滚停止。“牧羊犬”迅速拉起她,低声道:“没事吧?快,进洞!”
宋博士顾不上浑身疼痛,抬头望去,那个被标记的洞口就在上方不远处。两人手脚并用,借着灌木和岩石的掩护,拼命向上攀爬。
身后传来枪栓拉动的声音和伊万暴怒的吼叫:“抓住他们!死活不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子弹呼啸着打在周围的岩石上,溅起碎石和火星。但浓密的植被和复杂的地形为他们提供了天然的屏障。
“牧羊犬”率先爬进洞口,转身将宋博士拉了上去。洞口比想象中要狭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但进去几步后,空间稍显开阔,黑暗立刻吞噬了他们,将外面的喧嚣和危险暂时隔绝。
“牧羊犬”迅速用洞内的碎石和枯枝将洞口简单伪装了一下,然后拉着宋博士向洞穴深处退去。里面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彼此急促的呼吸声和滴水声。
外面,伊万的叫骂声和搜寻的动静持续了一会儿,似乎因为浓雾和地形复杂,暂时失去了目标,声音渐渐远去,但并未消失。他们肯定在附近搜索。
黑暗中,宋博士靠在冰冷潮湿的岩壁上,心脏狂跳不止,浑身都在颤抖。逃出来了?暂时安全了?可这个黑暗的洞穴,是生路还是另一个绝境?
“牧羊犬”摸索着握住她的手腕,低声道:“别怕,跟着我。慢慢往里走,看看有没有其他出口或藏身地。”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给了宋博士一丝支撑。她深吸一口带着霉味和土腥气的空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她想起叶卡捷琳娜塞给“牧羊犬”的金属片,连忙从口袋里掏出来,虽然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
“叶卡捷琳娜……她为什么帮我们?”宋博士的声音在洞穴里带着回音。
“牧羊犬”沉默了一下,似乎在倾听洞外的动静,然后才低声回答:“不知道。可能她和维克多、伊万不是一条心。也可能……她有必须这么做的理由。”他顿了顿,“那个标记,和列昂尼德留的一致。这里应该是计划中的一环。”
“可她说下游三公里有水文站和电台……”
“计划赶不上变化。刚才那声怪响和伊万的紧逼,让我们只能提前行动。这个洞,可能是备用的联络点或避难所。” “牧羊犬”分析道,他的适应能力极强。
两人摸索着向洞穴深处走去。洞穴比预想的要深,岔路不多,但通道蜿蜒曲折。走了约莫十几分钟,前方似乎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水滴声的响动。
“牧羊犬”立刻示意停下,屏息倾听。那声音很轻,像是……某种金属摩擦岩石的细微声响?又像是……压抑的呼吸声?
黑暗中,未知的恐惧再次攫住了宋博士。
“牧羊犬”将宋博士护在身后,缓缓向前移动,另一只手摸向了腰间——虽然武器早已丢失,但他随时准备徒手搏击。
拐过一个弯道,前方隐约出现了一点极其微弱的、昏黄的光晕。光晕来自一个更宽敞的洞窟,似乎有人!
“牧羊犬”示意宋博士留在拐角后,自己悄无声息地潜行过去,贴在岩壁边缘,小心地探头观察。
几秒钟后,他退了回来,脸色在昏黄光线的映照下,显得异常凝重,还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压低声音,用几乎耳语的音量对宋博士说:
“里面有人……是夜枭!她受了重伤……而且……她在等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