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护通道内的黑暗浓稠得如同凝固的墨汁，只有微光手电在金属墙壁上切割出几道颤抖的光斑。四人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劫后余生的剧烈喘息和压抑的咳嗽声在狭窄空间里回荡。镇静气体的甜腻余味依旧萦绕在鼻腔，带来阵阵眩晕和恶心。
“狐狸”的状况最糟，他脸色惨白，蜷缩在角落，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刚才短路的冒险似乎耗尽了他最后的精力。宋博士靠坐在他对面，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冰冷的墙壁透过单薄的衣物传来刺骨的寒意。“牧羊犬”和叶卡捷琳娜则迅速恢复警戒状态，持枪分别守住通道两端，耳朵捕捉着门外任何细微的动静。
门外的撞击声和电弧声已经停止，死寂再次降临，但这寂静比之前的枪战更令人不安。对方放弃了强攻，意味着什么？在调集更多人手？还是启动了更阴险的陷阱？
“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叶卡捷琳娜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气体可能只是第一波，他们肯定有后续手段。”她看了一眼状态不佳的“狐狸”，眉头紧锁。
“能走吗？”“牧羊犬”蹲到“狐狸”身边，拍了拍他的脸。
“狐狸”艰难地抬起头，眼神有些涣散，嘴唇翕动了几下，才发出微弱的声音：“没……没事……就是头很晕……给我一分钟……”他试图撑起身子，却手臂一软，又瘫坐下去。
宋博士挣扎着挪过去，用颤抖的手检查他的脉搏，跳动快而紊乱。“他需要水和休息。”她的声音带着医生的本能，尽管自己也虚弱不堪。
“没有时间了。”“牧羊犬”冷酷地打断，他看了一眼叶卡捷琳娜，“我背他。你带路。宋博士，跟紧。”
没有异议。生存压倒了一切。“牧羊犬”毫不费力地将“狐狸”背在背上，用一根备用绳索固定好。叶卡捷琳娜再次确认了方向，指向通道深处：“这边。根据结构图碎片，b区主要是次级实验室和仓储区，人员相对稀少，可能有机会找到突破口。”
队伍再次移动，速度却慢了许多。通道蜿蜒向下，坡度很陡，两侧不时出现紧闭的舱门，门上标注着难以理解的代号和生化危险标志。空气越来越浑浊，那股微甜的臭氧味被一种更刺鼻的、类似福尔马林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取代。头顶的管道中传来持续的低频嗡鸣，仿佛有巨大的机器在深处运转。
走了约十几分钟，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一条路继续向下，另一条则水平延伸，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带有观察窗的气密门。观察窗内透出惨白的光线。
叶卡捷琳娜示意停下，她悄无声息地靠近气密门，透过模糊的强化玻璃向内窥视。里面是一个宽敞的空间，摆放着几排类似医院手术台或实验床的设备，但台上空无一人。墙壁上布满了显示屏和复杂的仪器，大部分屏幕漆黑，只有少数闪烁着杂乱无章的波形图或代码。整个房间异常整洁，却透着一股冰冷的、非人化的气息。
“像是一个……准备室或者观察室。”叶卡捷琳娜低声道，她的手指在门边的密码盘上轻轻划过，“锁死了。需要权限。”
就在这时，趴在“牧羊犬”背上的“狐狸”突然动了一下，发出含糊的呓语：“……代码……反向熵增……密钥是……镜像……”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叶卡捷琳娜身体猛地一僵！她迅速回头，锐利的目光死死盯住“狐狸”：“你刚才说什么？‘镜像’？什么镜像？”
“狐狸”似乎被她的反应吓到，茫然地抬起头，眼神依旧涣散：“我……我说什么了？头好痛……好像有很多声音……”
叶卡捷琳娜的脸色变得异常凝重，她靠近“狐狸”，几乎贴着他的脸，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地问：“‘镜像协议’……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伊莲娜还跟你说了什么？”
她的逼问带着一种近乎失控的急切，与平时的冷静判若两人。宋博士和“牧羊犬”都感到一丝不对劲。
“牧羊犬”上前一步，隔开了叶卡捷琳娜，声音冷硬：“他现在神志不清。有什么事，等他恢复再说。”
叶卡捷琳娜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情绪，但眼神中的波动并未完全平息。她退后一步，重新看向那扇气密门，喃喃自语：“‘镜像’……如果‘渡鸦’有镜像……那意味着……”
她的话没说完，但那种深陷谜团的不安感再次笼罩了所有人。
突然，水平通道的另一端，远远传来了脚步声！不是沉重的军靴声，而是更轻、更急促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在奔跑！
“隐蔽！” “牧羊犬”低喝一声，立刻将“狐狸”放下，拖到通道拐角的阴影处。叶卡捷琳娜和宋博士也迅速躲藏起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还夹杂着压抑的、带着哭腔的女性喘息声。一个穿着白色研究员制服、头发凌乱、脸上带着血迹和惊恐的年轻女人从通道尽头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她看到紧闭的气密门，绝望地拍打着，发出呜咽般的哭声：“开门！求求你们开门！它来了！它追来了！”
她是谁？从哪里跑出来的？在躲避什么？
叶卡捷琳娜打了个手势，“牧羊犬”如同猎豹般悄无声息地潜行过去，从背后一把捂住女人的嘴，将她拖入阴影中。女人剧烈挣扎，眼中充满极致的恐惧。
“安静！我们是外面来的！你想活命就别出声！”叶卡捷琳娜用俄语低声喝道，眼神锐利地逼视着她。
女人听到“外面来的”，挣扎稍微减弱，但身体依旧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她惊恐地看着眼前这几个全副武装、狼狈不堪的陌生人，眼泪混着血迹流下。
“你是谁？在躲什么？”叶卡捷琳娜追问。
女人颤抖着指向她跑来的方向，语无伦次：“b-7……b-7隔离区……失控了……‘样本’……‘样本’活过来了！它在杀人！警卫……警卫都死了！它……它就在后面！”
b-7隔离区？样本活过来？杀人？
这番话让所有人脊背发凉！维修工日志里提到的异常和恐惧，似乎正在变成血淋淋的现实！
“什么样本？”宋博士忍不住用生硬的俄语问道，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女人猛地摇头，眼神空洞：“不知道……是‘幽灵’顾问直接送来的……最高机密……我们只负责监测……但今天……警报响了……所有数据都疯了……然后……它就出来了……像影子一样……”
“幽灵”顾问！又是他！
就在这时，通道深处传来了新的声音！不是脚步声，而是一种……粘稠的、仿佛湿漉漉的东西在地上拖行的声音！伴随着一种低沉的、断断续续的、像是金属摩擦又像是野兽呜咽的怪响！
女人的眼睛瞬间瞪大，瞳孔缩成针尖，喉咙里发出被掐住般的咯咯声，极度的恐惧让她几乎窒息。
“它……它来了……”她瘫软下去，彻底崩溃。
“牧羊犬”和叶卡捷琳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和决绝。不管那是什么，都必须面对！
“牧羊犬”将女人交给宋博士照顾，和叶卡捷琳娜一左一右，枪口对准声音传来的方向，身体紧绷如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