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锁那声细微的“咔哒”声，像一枚冰冷的针，刺破了夜晚虚假的宁静。林枫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呼吸屏住，所有的感官都聚焦在那扇厚重的房门上。黑暗中，他像一头蛰伏的兽，唯有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门缝下那片微弱的光带。
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门外重新陷入死寂。仿佛刚才的声响只是建筑材料的自然伸缩，或是过度紧张产生的幻听。
但林枫不信。在这座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的宅邸里，没有巧合。
他维持着僵硬的姿势，等了足足十分钟，直到肌肉开始酸麻，才极其缓慢地放松下来。冷汗浸湿了后背的布料，带来一阵寒意。是谁？沈墨浓的又一次试探？还是外面那些“老鼠”终于按捺不住，想进来确认猎物的状况？抑或是……那个举止异常的女佣？
他重新摸到那片硬质塑料片，指尖传来的粗糙触感让他稍微安心。这是他现在唯一的“武器”。他必须更加小心。
第二天，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宅邸里的气氛似乎也比往日更加沉闷。医生来检查时，眉头微蹙，叮嘱林枫情绪不宜过度紧张，不利于恢复。林枫只是淡淡应着，目光却扫过医生白大褂袖口一处不易察觉的、新鲜的污渍，像是某种植物的汁液。花园的汁液？医生去过花园？
上午的按摩时间，来的依旧是那个年轻女佣，小蔓。她今天显得更加沉默和紧张，手指冰凉，按摩时甚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她始终低着头，不敢看林枫的眼睛。
林枫闭着眼，仿佛随意地问起：“昨晚好像起风了，窗子有点响。”
小蔓的手猛地一抖，力道失控，按得林枫闷哼一声。她慌忙道歉，声音带着哭腔：“对、对不起林先生！我……我没睡好，有点走神……”
“没睡好？”林枫睁开眼，目光平静地看着她，“这宅子这么安静，还会睡不好？”
小蔓的脸瞬间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她的反应，几乎印证了林枫的猜测。她知道些什么，或者，她本身就在恐惧中。
“是……是做了噩梦。”她最终挤出一个苍白无力的理由，匆匆结束了按摩，几乎是逃出了房间。
林枫看着她仓皇的背影，眼神深邃。恐惧，是最好的突破口。但这个突破口，也可能连接着陷阱。
下午，沈墨浓没有出现，只派佣人送来了一台经过严格物理隔离、只能访问内部服务器的平板电脑。里面是林枫要求的、关于李威廉更详细的行程资料，比之前更加具体，甚至包括了一些疑似安全屋的地址和几个关联人物的模糊照片。资料很诱人，但林枫明白，这是鱼饵。沈墨浓在展示她的情报能力，也在催促他兑现价值。
他仔细翻阅着资料，大脑飞速运转，将每一处细节与记忆中的影像碎片进行比对。确实有几个地点和人物能触发一些模糊的印象，但关键性的、能指向李威廉秘密会面对象的证据，依然缺失。沈墨浓提供的，似乎是经过筛选的信息。
临近傍晚，天色愈发昏暗，一场暴雨似乎即将来临。林枫靠在床头，望着窗外摇曳的树影，心中那股不安感越来越强烈。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并没有因为白天的插曲而消失，反而像是潜伏在更深处的阴影里，伺机而动。
房门被轻轻敲响。不是医生，也不是送餐的佣人。林枫应了一声后，门被推开，站在门口的，竟然是沈墨浓本人。她今天穿着一身剪裁极佳的黑色西装套裙，长发挽起，妆容精致却掩不住眉宇间的一丝疲惫和……冷厉。她手里拿着一个细长的、包装精美的深蓝色丝绒盒子。
“感觉怎么样？”她走进来，语气比平时少了几分从容，多了一丝公事公办的锐利。
“还好。”林枫简短回答，目光落在那个盒子上。
沈墨浓将盒子放在床头柜上，打开。里面并非什么危险物品，而是一支崭新的、笔身镶嵌着暗纹金属的钢笔，看起来价格不菲，但款式低调。
“给你的。”沈墨浓说，“总是躺着也无聊，可以写写画画。听说你以前也常用钢笔标注照片。”
林枫心中警铃微作。送笔？在这种时候？他不动声色地拿起钢笔，手感沉甸甸，做工精良。他仔细检查，笔帽，笔夹，笔尖……似乎就是一支普通的钢笔。但他不相信沈墨浓会做无意义的事。
“谢谢。”他将笔放回盒子，“可惜现在手还不太稳。”
“没关系，留着以后用。”沈墨浓并不在意他的推拒，她走到窗边，望着窗外乌云密布的天空，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种冰冷的嘲讽，“宋茜那边，遇到点麻烦。她那个未婚夫，似乎等不及了，用了些……不太光彩的手段，想逼她就范。”
林枫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哦？什么手段？”
“一些关于她过去不太谨慎的私人照片，流传到了某些小报记者的手里。”沈墨浓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林枫，仿佛要穿透他的眼睛，“说起来，那些照片的拍摄风格……倒是和你早期的某些作品，有几分神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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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空气瞬间凝固。
林枫的心脏猛地一缩，但脸上依旧维持着平静。宋茜的私人照片？风格相似？这是试探，还是指控？沈墨浓是在怀疑他？还是想借此敲打他，提醒他注意自己的处境和“前科”？
“我早期的作品很多，”林枫迎着她的目光，声音平稳，“模仿者也不少。况且，我对宋小姐的私生活，没有兴趣。”
沈墨浓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冰冷，没有一丝温度。“是吗？最好如此。”她走到床边，手指轻轻拂过那个装钢笔的丝绒盒子，动作带着一种暧昧的威胁，“记住，林枫，在这里，安分守己的‘客人’，才能得到最好的照顾。有些不该碰的东西，碰了，会烫手。”
她的话意有所指，既指宋茜的事，也可能在警告他不要私下搞小动作。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房间，留下那支钢笔和满室的低压。
林枫看着那支笔，眼神冰冷。沈墨浓这招，既是施压，也是离间。她想让他和宋茜之间产生猜忌，从而更依赖她这个唯一的“庇护者”。同时，那支笔……他再次拿起，仔细摩挲，试图找出任何异常。是单纯的礼物，还是内有乾坤？监听设备？定位器？
他无法确定，但直觉告诉他，这支笔绝不简单。
夜幕彻底降临，暴雨倾盆而下，密集的雨点敲打着窗户，掩盖了世间大部分声音。在这种天气里，某些行动会更容易被噪音掩盖。
林枫躺在床上，毫无睡意。小蔓的恐惧，沈墨浓的警告，窗外未知的监视，还有这支来历不明的钢笔……所有线索交织成一张危险的网。他必须做点什么，打破这种被动。
他艰难地挪动身体，够到那个装钢笔的盒子，将笔取出。然后，他用那片塑料片，开始极其小心地、反复刮擦笔夹内侧一个极其细微的接缝处。动作缓慢而艰难，在暴雨声的掩护下，微不可闻。
他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但他要制造一个“意外”，一个能让沈墨浓或其他人主动露出马脚的“意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他感觉塑料片快要磨损殆尽时，笔夹内侧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嚓”声，似乎有什么卡扣松动了。与此同时，他敏锐地听到，房门外走廊尽头，似乎传来一声极其短促的、被雨声几乎完全吞没的电子音！
林枫立刻停止动作，将笔放回盒子，恢复原状，自己则躺好，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装作熟睡。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刚才那声电子音……是巧合，还是……那支笔，真的连接着某个警报装置？
几分钟后，走廊传来极其轻微、却不同于往常保镖巡逻规律的脚步声，停在了他的房门外。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在暴雨声中几乎微不可闻，但林枫紧绷的神经清晰地捕捉到了。
门，被无声地推开了一条缝隙。
一道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房间，最终落在“熟睡”的林枫身上，停留了数秒。
然后，门又被轻轻合上。脚步声远去。
林枫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冰寒。试探，得到了回应。这宅邸的夜，果然从不平静。
他望向窗外肆虐的暴雨，低声自语，声音冷得掉渣：
“看来，有人比我还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