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鸦”那句“时间不多了”的警告,像冰冷的铁箍,紧紧勒住了林枫的脖颈。随着她的离开,囚室厚重的金属门合拢,最后一丝光线被吞噬,房间沉入近乎绝对的黑暗,只有监控摄像头的红点,如同深渊中窥视的恶魔之眼,恒定地闪烁着。
林枫躺在冰冷的床上,一动不动,仿佛一具失去生息的躯壳。但在他平静的表象下,每一根神经都绷紧到了极致,如同拉满的弓弦。子时,那个通过刮擦声约定的时间,正随着窗外月亮的移动,一分一秒地逼近。他的耳朵捕捉着一切细微的声响——换气系统的低鸣、远处隐约的机械运转声、走廊尽头守卫每隔一段时间规律性响起的、几乎微不可闻的脚步声。他在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绘制着守卫巡逻的间隙图。
身体的每一处伤口都在隐隐作痛,左腿的石膏沉重如铁,提醒着他行动的艰难。但他必须成功。这不仅关乎他自己的生死,更关乎宋博士和安娜的希望,关乎阿文用生命换来的真相。
时间缓慢地爬行,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晚餐送来的流食早已冰冷,他强迫自己吞咽下去,为即将到来的逃亡积蓄哪怕最微薄的能量。医生没有再来,送餐的守卫也一如既往地沉默。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正常得令人窒息。
终于,当时针在林枫心中的刻度指向深夜十一点左右时,囚室的门锁传来一声极其轻微、不同于往常钥匙转动的“咔哒”声。声音轻得如同幻觉,但林枫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门被无声地推开一条缝隙,一个黑影闪了进来,动作迅捷如猫。借着走廊透入的微弱光线,林枫看清了来人的轮廓是那个医生!他依旧穿着白大褂,但脸上蒙着一块深色布巾,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异常明亮的眼睛。
医生没有说话,只是快步走到床边,将一个冰凉、细长的金属物体塞进林枫手中。林枫触摸到那是一把小巧而锋利的骨锯,还有一小卷强力胶布。同时,医生用极低的气音快速说道:“巡逻间隙只有四分三十秒。下一班守卫会延迟两分钟交接。车库b区,第三排,黑色厢式货车,钥匙在左前胎挡泥板下。车有屏蔽涂层,但启动后只有三分钟安全时间。”
信息如同子弹般射入林枫脑中。时间、地点、工具、载具、风险,一清二楚。医生是内应,毋庸置疑!
医生说完,深深看了林枫一眼,那眼神复杂无比,有决绝,有担忧,也有一丝林枫无法理解的……愧疚?他没有再多言,迅速转身,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门外的黑暗中,门被轻轻带上,落锁声几不可闻。
囚室重归死寂,但空气已然不同。希望和危险如同两种截然不同的电流,在林枫体内交织奔涌。他紧紧握住那冰冷的骨锯,指尖因用力而发白。四分三十秒!他必须在这短暂的空隙内,锯开脚踝上的石膏束缚,并移动到门口!
行动!
林枫猛地坐起,不顾牵动伤口的剧痛,将胶布迅速缠绕在骨锯手柄上以增加摩擦力并减少声响。然后,他俯下身,将锯条对准左腿石膏脚踝位置最薄弱的地方,开始用力来回切割!
“嘶啦……嘶啦……”骨锯摩擦石膏的声音在绝对寂静的囚室里显得异常刺耳。林枫的心脏狂跳,每一秒都担心会引来守卫。汗水瞬间浸透了他的额发和后背,手臂肌肉因紧张和用力而剧烈颤抖。石膏粉末簌簌落下,进展缓慢得令人心焦。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仿佛能听到沙漏中沙子滑落的声响。两分钟过去了,石膏只被锯开一道浅痕。林枫咬紧牙关,几乎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手臂上,加速切割。剧痛从脚踝传来,但他已完全顾不上了。
三分半钟!石膏终于被锯开大半!林枫用双手抓住石膏两侧,低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向外掰开!
“咔嚓!”一声脆响,石膏应声裂开!他的左脚踝终于获得了自由,虽然肿胀疼痛,但已经可以轻微活动!
来不及喘息!他看了一眼心中估算的时间,还剩不到一分钟!他必须立刻移动到门口,等待医生所说的那“延迟的两分钟”交接间隙!
他翻滚下床,左脚触地的瞬间,一阵钻心的剧痛几乎让他晕厥。他依靠右腿和手臂的力量,艰难地爬向门口。地面上冰冷的触感刺激着他的神经,爬行的每一寸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身后,留下了一道汗水和石膏粉混合的痕迹。
终于,他抵达门边,背靠着冰冷的金属门板,大口喘息,肺部像破风箱一样嘶鸣。他侧耳倾听门外的动静。走廊里一片死寂,守卫的脚步声似乎还没有响起。医生说的延迟生效了!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漫长得令人崩溃。林枫紧紧握着骨锯,将其作为最后的武器,眼睛死死盯着门缝下方。
突然,远处传来了隐约的脚步声!是交接的守卫来了!但声音似乎比平时更慢,更拖沓!医生创造的两分钟窗口正在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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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由远及近,在距离囚室门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了下来,似乎是在进行交接对话。林枫屏住呼吸,将耳朵贴在门上,努力捕捉着外面的声音。对话声模糊不清,但能听出时间比往常要长。
就是现在!
林枫用颤抖的手,摸索着门锁内部结构。这是一把电子机械复合锁,从内部极难开启。但医生塞给他的那卷胶布,除了防滑,或许还有别的用途?他想起某种老式开锁技巧,将胶布揉搓成细条,试图塞入锁芯缝隙……但完全是徒劳。门锁纹丝不动。
他的心沉了下去。难道医生没有给他开锁的工具?还是说……开锁的方式在外面?
就在他几乎绝望之际,门锁突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嘀”声,像是电子锁解除的声音!紧接着,是机械锁芯被钥匙转动的声音!
门要开了!但不是从外面推开,而是……一种解锁的状态!
林枫瞬间明白了!医生不是在交接时偷来了钥匙,就是利用职权暂时屏蔽了电子锁,并在外部用钥匙打开了机械锁!现在,门是虚掩着的!只等他推开!
门外,守卫的交接对话似乎接近尾声。脚步声开始移动!
没有时间犹豫了!林枫用肩膀顶住门板,用力一推!
门无声地滑开一条缝隙!走廊里昏暗的灯光透了进来!不远处,两名背对着他的守卫正在走向走廊另一端!
天赐良机!林枫用尽全身力气,拖着剧痛的左腿,侧身挤出门缝,然后反手将门轻轻带上,让它看起来依旧处于锁闭状态。他紧贴着墙壁的阴影,像一摊融化的沥青,迅速向与守卫相反的方向——记忆中电梯井的方向挪动。
每一步都伴随着脚踝撕裂般的疼痛和随时可能被发现的恐惧。走廊长得仿佛没有尽头。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但前方随时可能出现其他巡逻人员。
他凭借之前被押送时模糊的记忆,拐过一个弯,看到了电梯的指示灯。幸运的是,电梯正停在这一层。他按下下行按钮,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等待的几秒钟,如同几个世纪。
“叮!”一声轻响,电梯门缓缓打开。里面空无一人!林枫闪身进入,迅速按下了通往底层车库的按钮。电梯门合拢,开始下降。
狭小的空间里,林枫靠着轿厢壁,大口喘息,冷汗已将全身浸透。第一关,侥幸通过了。但真正的危险,在车库。
电梯到达底层,门再次打开。一股混合着机油、橡胶和尘土的冰冷空气扑面而来。车库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应急灯发出惨淡的光,照亮着成排停放的各式车辆,阴影幢幢,如同巨大的墓碑。
b区,第三排,黑色厢式货车……林枫在心中默念着目标,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他的左腿几乎无法受力,只能靠着右腿蹦跳前行,同时用手扶着冰冷的车体保持平衡,动作缓慢而笨拙,在空旷的车库里发出细微的回响。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对讲机的静电噪音和模糊的人声!有巡逻队!
林枫立刻矮下身子,躲在一辆越野车后面,屏住呼吸。一束强光手电的光柱在不远处扫过,脚步声由远及近。他紧紧握住骨锯,准备做最后的搏斗。
幸运的是,巡逻队似乎只是例行公事,光柱和脚步声在另一个区域停留片刻后,逐渐远去。
林枫不敢怠慢,继续向b区移动。终于,在第三排的尽头,他看到了那辆黑色的厢式货车。它静静地停在那里,像一头蛰伏的野兽。
他快速挪到车头左侧,伸手在左前轮胎的挡泥板内侧摸索。冰冷的金属触感中,他的指尖果然碰到了一个用磁铁吸附着的钥匙!找到了!
希望之火熊熊燃烧!他解锁车门,艰难地爬进驾驶座。车厢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像是刚刚彻底清理过。他插入钥匙,手因为激动和紧张而剧烈颤抖。
启动引擎!成败在此一举!
他深吸一口气,拧动了钥匙!
“嗡……”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顺利启动!仪表盘亮起,显示油箱满格。医生说的三分钟安全倒计时,开始了!
必须立刻离开!林枫挂上档位,轻踩油门,货车缓缓驶出停车位。车头的大灯他不敢打开,只能依靠昏暗的环境光和对车库布局的模糊记忆,朝着出口方向驶去。
货车行驶在空旷的车库里,轮胎压过地面的声音被放大。每一个转角,都可能遇到守卫。林枫的心悬到了嗓子眼,肾上腺素飙升,暂时压制了身体的剧痛。
出口的灯光在前方隐约可见。希望就在眼前!
然而,就在他即将驶出b区,进入主通道时,前方突然亮起两道刺眼的红色警示灯!同时,一阵尖锐的警报声划破了车库的寂静!
“呜——呜——呜——”
被发现了!怎么可能?医生不是说有三分钟安全时间吗?!
林枫头皮发麻,猛踩油门,货车加速冲向出口!现在只能硬闯了!
后视镜里,几道强光手电的光柱和急促的脚步声正从后方追来!同时,出口处的电动闸门正在缓缓下降!
必须赶在闸门完全关闭前冲出去!
货车引擎咆哮着,冲向那道越来越窄的缝隙!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就在车头即将触及闸门底部的一刹那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车身猛地一震!不是撞到闸门,而是右侧后轮似乎压到了什么尖锐的东西,爆胎了!货车瞬间失控,方向偏移,朝着旁边的水泥柱狠狠撞去!
林枫拼命打方向盘,脚踩死刹车!
“轰!!”
剧烈的撞击声响起!林枫的身体被安全带死死勒住,前额重重撞在方向盘上,眼前一黑,瞬间失去了知觉。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他仿佛听到远处传来更加密集的脚步声和呵斥声,以及一个冰冷而熟悉的女声,透过扩音器传来,带着一丝压抑的愤怒:
“抓住他!要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