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野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因纽特人聚在一起。
社区中心的开阔地上点起了几堆篝火,全村的人都来了,老人坐在兽皮垫子上,孩子们在人群中钻来钻去,年轻人三五成群地低声说笑。
这是冬季运动会,在漫长的极夜里,人们需要点乐子。
“程野!”
nanuq从人群里挤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准备好丢人了吗?”
他指了指场地中央。
那里铺着一块约十米长的兽皮,表面被刮得很光滑。几个年轻人正往上面洒水,让它结成一层薄冰。
老族长走到场地中央,嘈杂声渐渐安静。老人说了一长串话,然后转向人群:
“冬季运动会开始,第一个项目——指骨跳。规则很简单。用脚趾和手指关节撑地,像海豹一样往前跳。谁跳得最远,谁就赢。”
他顿了顿,目光扫向程野的方向。
“今年有新人参加。”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程野。有人吹了声口哨,有人笑出声。
程野面无表情地站着。
uki不知何时走到了身边,压低声音:“别在意,每个新人第一次参加都会被笑。”
“我不在意,”程野笑着回应,“我只是在想,怎么才能不摔死?”
第一轮比赛开始。
八个参赛者走到兽皮起点,趴在地上,用脚趾和手指关节撑起身体。
程野站在旁边观察他们的姿势,脚趾弯曲,只用趾尖着地;手臂向前伸直,用拳头的第二关节撑地,手背朝上。
整个身体悬空,离地十厘米。看着就觉得手腕和脚趾隐隐作痛。
【光这个起始姿势,我就坚持不了十秒】
【世界纪录是连续跳五十多米,想想就疼】
“开始!”
八个人同时向前跳。
不是跳跃,更象是蠕动。
他们用手指关节和脚趾同时发力,把身体往前“弹”一小段距离,然后落地,再弹,再落地。象一群趴在冰面上挣扎的海豹。
程野看了一会儿,注意到差异。
有的人跳得高但距离不远。有的人跳得低但速度更快。有的人姿势标准,但几米之后就开始喘粗气。
还有一个人,tulok。
他排在第三道,动作和其他人不同。
手臂没有完全伸直,微微弯曲,每次跳跃时用手肘缓冲。脚趾发力也不是垂直向下蹬,而是略微向后,象是在“推”地面。
这让他的每一跳,都比别人远一点。
十米距离,其他人用了七八跳,他只用了五跳。
“tulok赢了!”裁判喊道。
人群欢呼起来。tulok站起身朝周围挥挥手,目光落在程野身上,笑容充满了挑衅。
“下一组!”
程野走到起点,趴了下去。
用脚趾和手指关节撑起身体的瞬间,他就知道这玩意儿有多难了。
手腕承受全身大部分重量,骨节硌在冰冷的地面上,疼得发麻。脚趾更惨,弯曲到极限,肌腱紧绷得象要断掉。
他勉强维持着这个姿势,感觉自己象一只被翻过来的乌龟。
“开始!”
程野用力一蹬,身体往前“蹦”了二十厘米,然后砸在地上。手腕一歪,整个人侧翻了过去,象个失控的陀螺滚了半圈。
人群爆发出笑声。
他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重新趴下,继续跳。
第二跳比第一跳好一点,没有翻滚,但距离不到三十厘米。
第三跳、第四跳、第五跳……
每一跳都伴随着手腕的剧痛和脚趾的抽筋。十米距离,他跳了二十跳,最后一跳没能越过终点线,是连滚带爬蹭过去的。
到达终点时,其他人已等了半天。
“哈哈哈!我还以为他会更惨呢!”
“至少没掉眼泪,比上次那个记者强。”
“那个记者跳了两下就放弃了,这个好歹坚持到了终点。”
【野哥:重在参与】
【没放弃就是胜利】
【野哥这股劲我熟悉】
程野站起来,低头看看手。
手指关节磨破了皮,渗出血珠。脚趾更惨,几个指甲盖下面隐隐发青。
但他没有去包扎。
走回起点,重新趴下去。
第二轮开始前,程野闭上眼,在脑海里回放刚才观察到的画面。
tulok的动作:手肘微曲缓冲,脚趾向后推而不是向下蹬。
还有那个跳得最远的老头。一个五十多岁的老猎人,看起来不起眼,但每一跳都稳稳当当,距离也不短。
他的诀窍是什么?
程野仔细回忆。那个老头先用肩膀带动手臂往前“甩”,手指关节只是支撑点,不承担推进的力量。
明白了,这不是用四肢“撑”着跳,而是用内核“带”着滑。
“第二轮,开始!”
程野没有急着发力。
他先调整姿势,把重心从手腕转移到肩膀和内核。手臂微微弯曲,脚趾稍稍向后倾斜。然后他试着“甩”了一下,身体往前滑了将近半米。
手腕没那么疼了,脚趾的压力也减轻了很多。
程野眼睛一亮,继续跳。
第二跳、第三跳、第四跳……
每一跳都比第一轮稳定,距离也明显增加。
虽然还是比不上那些从小练到大的因纽特人,但至少看起来不那么狼狈了。这一轮,他用了十二跳完成全程。
比第一轮少了将近一半,周围笑声小了一些。
“这小子学得挺快啊。”
“第一轮那么惨,第二轮有模有样。眼睛毒,脑子灵,就是身体差点意思。”
程野爬起来,刚好和tulok对上视线。
“不错嘛,至少没有在地上打滚了。”
“你跳得确实比我好。”
tulok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程野会这么直接承认。“当然,”他耸耸肩,“我从六岁就开始练了。”
“那你应该很擅长下一个项目。”
tulok眯起眼睛:“你知道下一个项目是什么?”
“单脚高踢,uki告诉我的。”
tulok的表情微微一僵。
去年的比赛,他就是在这个项目上输给了另一名猎人nanuq,那一脚踢空的画面被人嘲笑了整整一个冬天。
“巧了,”tulok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火药味,“我正好想和你比比这个。”
他转身朝裁判走去。
“让我们看看,外来者到底有几斤几两。”
单脚高踢的场地,搭在另一边。
两根木杆竖在地上,中间横着一根绳子,绳子上挂着一个小皮球,大小和拳头差不多。
【单脚起跳单脚落地,这个难度系数很高】
【传统上这是训练猎人腿部力量和平衡感的方式】
老族长站在场地中央解释规则:
“用一只脚起跳,踢中皮球,然后用同一只脚落地。踢中并站稳,算成功。皮球的高度会逐渐升高,直到没有人能踢中为止。”
他看了看人群。
“分组比赛,每组四人。每轮淘汰两人,最后决出冠军。”
抽签开始。
程野抽到第三组,正准备走到等侯区,tulok的声音响了起来:“等一下。”
所有人都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