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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大清看了眼旁边一脸好奇的贾张氏,说道:“跟我出去收点古董,有空吗?”
赵千帆答:“有空。”
两人出了向阳村。
赵千帆问:“何先生,您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吧?”
他大部分时候脑子是清醒的,看出何大清找他不是为了收古董,也明白何大清不想让贾张氏知道。
所以等出了村才开口问。
何大清停下自行车,支好车架,递了根香烟给赵千帆,自己也点上一根。”老赵啊,我遇到点麻烦,希望你能看在伟人的份上,拉兄弟一把。”
赵千帆立刻意识到这麻烦不小,绝不只是“一点”
麻烦。
毕竟何先生什么时候这样愁眉苦脸过?什么时候这样客气过?赵千帆反而高兴起来——能为先生解决麻烦,那可是好事!何先生从不小气,出手大方,解决的麻烦越大,自己得到的好处自然越多。
想到这儿,赵千帆赶紧说:“何先生,有什么事儿您尽管吩咐,上刀山下火海,我在所不辞!”
何大清道:“上刀山下火海倒不至于,只是……我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赵千帆灵光一闪:“何先生,该不会是明天结婚的事出了变故吧?”
何大清叹气:“老赵,你是个聪明人。”
赵千帆问:“怎么?秦淮茹不愿意嫁了?”
何大清奇怪:“你怎么知道的?听谁说了?还是猜的?”
赵千帆得意道:“当然是猜的。
除了这个,还有什么能让您愁眉苦脸呢?”
何大清说:“厉害,真是厉害。”
赵千帆接着猜:“何先生,该不会是您和别的女人乱搞,被秦淮茹捉奸了吧?”
何大清简直惊呆:“又特么是猜出来的?”
他一般不说脏话,但实在太震惊了!赵千帆更加得意:“当然是猜的。
其实很简单:秦淮茹能嫁给您,那是掉进蜜罐里了。
她又不傻,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在结婚前两天突然反悔?肯定是非常严重的矛盾。
那除了捉奸成功,我想不出别的理由。”
何大清道:“老赵,你不愧是见过大世面的,这脑袋,就是好使!”
赵千帆笑得更加得意了,“何先生,我猜您来找我,一定是想让我回去吹吹枕边风,让我老婆给秦淮茹施压。”
“逼她非嫁给您不可,对不对?”
“放心!”
“我老婆现在被我拿捏得稳稳的。”
“不就是让她逼秦淮茹嫁给您吗?”
“简单得很。”
“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秦淮茹要是敢不答应?”
“我就让我老婆天天回去闹她!”
何大清吸了口烟,“老赵啊,这回你可猜错了。”
赵千帆一愣,“猜错了?”
“那您来找我是……”
何大清道:“算了,我直说吧。”
“我和秦淮茹已经断了。”
“没可能了。”
“因为,我是和秦京茹在一块儿的时候,被她当场撞见的!”
“秦京茹你知道吧?”
“就是秦淮茹的堂妹。”
啥?
刚才还得意洋洋、自觉如卧龙再世、刘伯温重生的赵千帆,
这一刻,目瞪口呆!
实在是……
我得意个什么劲儿啊!
我不就是有点小聪明吗?
哪有资格在何先生面前显摆?
我不过娶了个快五十岁的老寡妇。
看看人家何先生过的什么日子?
那是想都不敢想的快活啊。
同样是老男人,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呢?
我,我心里难受啊!
我嫉妒啊!
我羡慕啊!
赵千帆心里那股滋味别提了,要多涩有多涩。
再也得意不起来了。
“何先生,这事儿闹得……”
“您可真是不够小心。”
“那您来找我……”
“是想让我做什么?”
何大清淡淡地说:“让你办的事,也很简单!”
“去秦村一趟。”
“以秦淮茹便宜公公的身份,到秦京茹家里闹一场!”
“就说秦京茹勾搭了你儿媳妇的男人!”
“把这事捅出去。”
“闹得沸沸扬扬。”
“让秦京茹的爹妈把脸面丢尽。”
赵千帆更糊涂了,“何先生,为什么要这样?”
“这样……就能挽回秦淮茹?”
何大清道:“我不想挽回秦淮茹。”
赵千帆想不通,“那您是想和秦京茹结婚?”
“可让她爹妈丢尽脸面……”
“他们怎么可能还把女儿嫁给您?”
何大清道:“我也不想娶秦京茹。”
赵千帆脑袋都想破了,“这……您一个都不娶?”
“那到底图什么呀?”
“好歹娶一个啊?”
何大清这厚脸皮的,居然也扭捏起来,“我想娶的是冉老师。”
啥?
赵千帆虽然不知道冉老师是谁,
但意思他是听懂了。
好家伙。
您这儿还有一个呢?
他差点眼泪汪汪给何大清跪下去。
为什么眼泪汪汪?
一比之下,自己过得实在太苦,
简直不配活着。
为什么要跪?
因为佩服啊。
只能跪了!
何先生,您真是太牛了!
我做梦都想不到,还有您这么厉害的人物。
幸好您年纪大了。
要不然,
得有多少大姑娘小媳妇遭殃啊。
天啊!
快收了这糟老头子吧。
这也太……气人了!
我赵千帆,真是受不了啦!
当然,这只是心里嘀咕。
嘴上只剩讨好:“何先生,这事儿交给我。”
“保证给您办得妥妥当当!”
何大清叹了口气,“老赵啊!”
“疾风知劲草,板荡识忠臣。”
“这时候,只能靠你了。”
“放心,只要事情办好。”
“我绝不会亏待你。”
赵千帆一听,高兴了。
早就知道,
替何先生办事,不会吃亏。
嘴上却说得漂亮:“何先生,您的事就是我的事。”
“就算一分钱好处没有,我也得为您分忧解难。”
“没有您,我家早就饿死人了。”
“您的好,我一辈子都记着。”
场面话谁不会说?
尤其是这两只假惺惺的老狐狸。
真是棋逢对手。
何大清嘱咐道:“到时候,你尽量闹得人尽皆知。”
“到了秦村,先别直接去秦京茹家。”
“随便遇上个人,就聊上几句。”
“把秦京茹勾搭准姐夫的事,传得哪里都是。”
“让这件事一传十、十传百。”
“总之,目的只有一个——”
“让秦京茹的爹妈丢尽脸面,”
“在村里抬不起头。”
“这样他们绝对不可能同意秦京茹嫁给我。”
“让秦京茹明天一回家,”
“话都不用说,就得挨她爹妈一顿骂。”
赵千帆听得差点冒冷汗,“何先生,我自然没问题。”
“但您这招……是不是……”
“太狠了点?”
“这简直不给人留活路啊。”
“这么一闹,秦京茹这姑娘的名声可就彻底毁了!”
“一辈子都洗不干净。”
何大清怎么会不知道?
可有什么办法?
事情不是赶到这一步了吗?
还能有什么更好的法子?
而且,秦京茹名声坏了,意味着什么?
以后没人会跟她相亲,
没人愿意替她说媒。
她想改嫁?
难!难!难!
那最后便宜了谁?
还不是便宜我何大清?
这么做虽然狠了点儿、毒了点儿,
可怎么看,都是好处更多!
何大清叹气道:“没办法。”
“只能在别的方面补偿了。”
“秦京茹的弟弟,我会安排进轧钢厂当工人。”
“给他在城里找个媳妇。”
“就算弥补我对他家的亏欠吧。”
赵千帆听了,心里羡慕,“那这买卖,他们家可是赚到了。”
“有实际的好处,名声坏了也就坏了,没那么要紧。”
“能进城当城里人。”
“当工人。”
“也算是鲤鱼跳龙门了!”
“何先生,您真是厚道人。”
得,这个赵千帆。
放在从前,准是个奸臣。
拍起马屁来,连底线都不要了。
何大清要是乾隆,赵千帆绝对就是和珅!
既然已经商量好了,就别耽搁时间了。
何大清骑着自行车,把赵千帆带到了秦村村口。
停下。
“老赵,你自己进去吧。”
“我就不进了。”
“你自己当心点。”
赵千帆说:“何先生,您放心。”
何大清道:“要是秦京茹的爹妈要动手,你就耍赖。”
“就哭。”
“就喊救命。”
“相信这年头的老百姓还是淳朴的。”
“会有人叫村长来救你的。”
“不会眼睁睁看你挨揍。”
赵千帆心里一咯噔,什么叫“这年头”
?
但也没多想。
“何先生,您放心。”
“我心里有数。”
再说了,挨顿打不是更好?
按何先生做事的风格?
到时候给自己的补偿,不就更多了吗?
想到这儿,赵千帆心思活络起来。
琢磨着要不要在何先生给的剧本上,再添油加醋几分。
把秦京茹的爹妈气得再狠些。
让他们失去理智?
揍自己一顿?
他们的名声不就更臭了吗?
何先生交代的事,不就更圆满了吗?
何先生给自己的补偿,不就更丰厚了吗?
这简直太妙了!
都是这年景闹的。
荒年。
穷啊!
吃不上饭啊!
不然,赵千帆也不至于想用苦肉计换何大清的同情了。
他兴冲冲地进了秦村。
最先碰见个六十来岁的老大娘。
赵千帆迎上去,“老姐姐,跟您打听个事儿。”
老大娘问:“啥事?”
赵千帆说:“秦京茹家住在哪儿?”
老大娘自然反问:“你是谁?”
“找秦京茹家干啥?”
赵千帆酝酿了一下情绪,开始表演了。
把秦京茹犯的“错”
说了一遍。
那语气。
那描述。
真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老大娘的情绪被煽动起来,气得直哆嗦,“按辈分,秦京茹得叫我一声七奶奶。”
“我看着她长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