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贾张氏心下暗想,你若算厚道人?
那这世上还有恶人吗?
厚道人会惦记邻居家的小寡妇?
厚道人会让小寡妇没名没分地偷偷跟着你?
厚道人能来找小寡妇的婆婆商量这种事?
这是一般人干得出来的吗?
我看你是脸皮厚到极点了。
可让贾张氏无言以对的是……
赵千帆开口道:“老婆子,我能为何先生作证,他是我这辈子见过顶好的人!”
张福生也接话:“姐,原先我还觉得自己不错。”
“可何先生比我强上万倍。”
“跟他一比,我实在惭愧。”
“我得好好向何先生学学,怎么做个好人。”
贾张氏听得简直要气晕过去,直翻白眼。
这两人,脑门上就差刻着“跟班”
俩字了。
我怎么就摊上这么没骨气、不要脸、不知羞的丈夫和弟弟呢?
贾张氏道:“棒梗结婚,你肯准备房子,倒是挺好。”
“可要是将来不认账了怎么办?”
“秦淮茹岂不是白吃亏十几年?”
一听这话。
何大清便知道。
事情有转机。
他接着劝道:“十几年后的事,你若信不过我,我也没法子。”
“但先不提房子。”
“就说平常的鸡鸭鱼肉,难道不金贵?”
“我何时短过他们吃喝?”
“你看棒梗都胖成什么模样了?”
“要是秦淮茹不跟我,我肯定不再供这些……”
“不出三个月,棒梗准又瘦回去。”
这一点,贾张氏没法否认。
秦淮茹和棒梗他们平日吃得确实好。
刚才棒梗还哭哭啼啼嚷着:“奶奶,我要何伯伯当我爸爸。”
好家伙。
贾张氏当时就听愣了。
没听错吧?
这何大清到底给她乖孙子灌了什么迷魂汤?
不过,至少说明一点。
何大清对孩子确实不差。
不然,孩子不会这么喜欢他。
想到这儿,贾张氏叹了口气,“行吧,我帮你劝劝秦淮茹。”
“尽量让她还跟着你。”
“只要你不亏待三个孩子就行。”
在贾张氏心里,只在乎三个孙子。
秦淮茹是死是活?
是否吃亏?
情不情愿?
难不难受?
她根本不在乎。
何大清马上应道:“您放心。”
“对三个孩子,我当亲生的一样待。”
反正这年头养孩子也花不了几个钱。
给口饭吃就行。
这买卖怎么算都划算。
秦淮茹啊秦淮茹。
没想到吧。
你派来的人,不但没伤我分毫。
反倒被我拉拢了!
策反了!
你就等着贾张氏隔三差五进城念叨你吧。
看你能撑到几时。
何大清道:“行了,快去喝喜酒吧。”
“今天都是硬菜。”
“张大姐您多吃点。”
贾张氏“嗯”
了一声。
何大清又说:“等酒席散了,要有剩下的,您收拾些带回去。”
菜准备得多。
肯定会有剩的。
不像后来有些地方,菜一上桌还没动筷就被抢光。
这年头?
不可能!
是,大家肚子里都缺油水,但都讲规矩。
不会那么不顾脸面。
就连吃完的剩菜,也不是谁都能拿的。
只有主人家才行。
或者主人家允许了,才能收拾点带走。
贾张氏眼睛一亮,“当真?”
何大清道:“当然是真的。”
“咱俩什么交情?”
“我能不照应您?”
反正我何大清这辈子绝不吃剩菜。
多不干净。
都是口水。
但这年代的人,哪会嫌这个?
那都是好东西。
第二天所有剩菜烩一锅,香得很。
那叫折箩菜。
五十年代前,四九城里有专门卖折箩菜的小铺子。
头天从各大饭庄低价收来残羹剩饭。
第二天烃成一锅,卖给干活出力的人。
卖得可好了。
贾张氏高兴极了,因为何大清实在太阔气。
今天鸡鸭鱼肉样样不少。
就算敞开吃,也肯定有剩。
收拾好带回村里?
那可是实实在在的好东西。
别说贾张氏,连赵千帆都乐了,“何先生,这怎么好意思?”
“照理该主家收拾。”
“或是主家的亲戚收拾。”
“我们外人,收拾剩菜合适吗?”
何大清摆摆手:“客气什么?”
“你哪是外人?跟我亲兄弟一样。”
“老张,你也收拾些带回去吃。”
张福生也笑了,“行,那我就不跟您客气了。”
这年头,真是缺吃的。
一点剩菜剩饭。
却让他们像捡了宝似的,笑得合不拢嘴。
根本不在乎里头沾了多少人的口水。
不过想想也对。
别说这年代,就算五六十年后,酒席剩下的菜,不照样有人乐意要吗?
几人说着话,气氛挺好,从后院来到了中院。
其实不少人等着看热闹呢。
以为后院会吵起来。
结果呢?
咦?
贾张氏和何大清有说有笑地出来了?
许大茂和阎解成看得傻了眼。
许大茂压低声音:“怎么回事?”
“这位张婶,刚才还凶神恶煞的,怎么转眼就变了?”
“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通情达理了?”
“自家儿媳妇受了委屈,她反倒笑呵呵的?”
阎解成同样不解,“可不是嘛。”
“难道何叔真有这么大魅力?”
“连老带少都能收服?”
“连张婶也被他搞定了?”
“这是使了美男计?”
许大茂一愣,“哎,说不定真是这样。”
“何叔,确实是个能人。”
阎解成瞥了一眼贾张氏满脸的皱纹,心头发怵地说:“何叔,真不愧是咱们院里第一号狠角色。”
何大清远远望见两人那副惊愕的模样,还单纯地以为他们是在佩服自己能安抚住暴怒的贾张氏。
心想:“许大茂!阎解成!你俩小子多学着点儿吧。
这就叫——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要是知道他俩心里琢磨什么,估计得气得吐血,当场脱鞋揍人。
何大清回到冉秋叶身旁坐下。
冉秋叶轻声问:“何叔,没事了吧?”
何大清低声答:“能有什么事?我一番情理讲下来,贾张氏也表示理解。
双方就关键问题交换了意见,达成了共识。”
冉秋叶笑了笑:“那就好。”
虽说婚礼是假的,但要是有人闹起来,终究不好看。
何大清心情舒畅,觉得最后一个隐患也消除了,今天的宴席应该能顺顺当当办到底了。
正有点“接着奏乐接着舞”
的得意劲儿,谁知——
没过多久,就看见小当哭着跑过来,边跑边喊:
“爸爸!我不要你和别人结婚!”
“你不要妈妈了吗?”
“呜呜……说好要娶妈妈的呢?”
好家伙。
刚才贾张氏进来时还算低调,至少没当场发作,给了何大清周旋的余地。
可小当这一出——简直是直接引爆,连排雷的时间都不给。
何大清头都大了。
秦淮茹啊秦淮茹,你这招可真够狠的。
我算是服了。
小说里那些女朋友和睦相处的场面,到底是怎么写出来的?
轮到我自己,怎么就这么难呢?
连条活路都不给吗?
这是要让我在社会上彻底丢脸吗?
院里的人都停下筷子,目瞪口呆地望过来。
有人为何大清担心,更多人却在暗暗看笑话。
这世道往往如此:见你过得好,心里难免泛酸;未必真要害你,可等你出了事,却会偷偷高兴。
比如许大茂和阎解成,这会儿就乐坏了。
何叔啊何叔,早跟你说年轻姑娘你驾驭不住,你偏不听。
看,现在麻烦来了吧?
何大清很快镇定下来,告诉自己事情还没到最糟的地步。
毕竟在场的人都知道他原本要娶秦淮茹,虽然听说两人分了,可没收到酒席取消的消息,大家都是带着疑惑来的。
如今见他临时换了新娘,嘴上不说,心里早嘀咕开了。
现在小当再来喊“爸爸”,只会让众人更疑惑。
表面不说什么,背地里还不知怎么议论,一传十十传百,自己的名声可就完了。
眼下得趁这机会,让所有人都知道分手的原因,把责任推到秦淮茹身上,这样才能保住名声。
——这就叫危机公关。
想到这里,何大清弯下腰,一把将小当抱进怀里。
嗯?
所有人都愣住了,连冉秋叶也不例外。
大家都以为何大清会训斥小当、骂她、赶她走,或者辩解说小孩不懂事乱喊,甚至有人猜测他会动手打孩子——贾张氏就这么想,急得差点冲出去护孙女。
可谁也没料到……
何大清非但没骂没打,反而把她抱了起来!
他轻轻捏了捏小当的脸蛋,和蔼地笑道:“小当,大人的事你不懂。
以后就别叫爸爸了,叫何爷爷吧。”
小当哭着说:“不,我就要叫你爸爸!”
何大清仍笑着:“你有自己的爸爸呀,我只是你的何爷爷。
你为什么喜欢叫我爸爸呢?”
小当迷糊了——妈妈没教过这个啊,该怎么回答呢?
她歪头想了想,干脆按自己的想法说。
小孩子心思简单:“因为爸爸你对我最好,我最喜欢你了。”
何大清说:“我和你妈妈本来是要结婚的,但因为一些意外分开了。
大人的事你不懂。
以后叫我何爷爷,我还会像以前一样疼你,给你好吃的,陪你玩,好吗?”
小当开心地问:“真的吗?妈妈说,你要是不当我爸爸了,以后就不会给我好吃的,也不会陪我玩了……她让我来拦着你结婚。”
好家伙。
躲在院墙外的秦淮茹听了,简直羞愤欲死。
小当啊小当,你笨死了,这不是把你亲妈给卖了吗?
棒梗也气得低声埋怨:“妈,小当也太蠢了。”
“这点小事都办不妥。”
秦淮茹压低声音,带着气:“你能办妥?”
“让你去你又不肯?”
棒梗缩了缩,“我这不是拉不下脸嘛。”
“我都不是小孩了。”
秦淮茹还能说什么。
只能叹了口气。
众人都听明白了,这是秦淮茹故意让小当来搅局的。
今天受刺激最大的,是阎解成。
许大茂虽然一直对冉秋叶存着心思。
但也只是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