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他向孙校长递了个眼色,
意思很明白:老兄,还看热闹呢?
不帮兄弟解个围?
孙校长总算会意,轻咳一声,
站出来打圆场。
“老冉,差不多就行了。”
“这事知道你难以接受,”
“但毕竟已经成了定局。”
“生米煮成熟饭,”
“说再多也无济于事。”
“给小冉老师留些颜面。”
“有什么话,咱们坐下来,”
“慢慢商量。”
孙校长来劝最为合适。
一来,他是局外人;
二来,他与冉秋叶的父亲并不熟悉;
三来,他还是冉秋叶的领导。
若是熟人来劝,
冉秋叶的父亲说不定还会把气撒到熟人身上。
人往往如此,对亲近的人反而容易任性,
对不熟的人倒不好意思随意发火。
何况孙校长毕竟是领导,
得罪了他,女儿以后的工作怎么办?
冉秋叶的父亲道:“今天就看在孙校长的面子上。”
“不然,冉秋叶!”
“我跟你没什么可说的了。”
“干脆就如你所愿,”
“直接断绝父女关系!”
冉秋叶仍在哭泣。
冉向南看了她一眼,
又皱紧眉头,将目光投向何大清。
何大清知道,该自己说话了。
继续沉默已不合适。
他挤出些笑容,略显局促地说:“冉先生,您别站着。”
“请坐,先坐下。”
“有什么事,我们慢慢谈。”
“雨水,快给你冉爷爷倒茶。”
冉秋叶的父亲眉头一皱:“冉先生?”
“你娶了我女儿,却叫我冉先生?”
“呵,也是。”
“你这把年纪,说不定比我还大,”
“确实没脸喊我岳父。”
“你自己说说!”
“秋叶才二十出头!”
“你怎么好意思骗她?”
“你也是当父亲的人,”
“自己也有女儿。”
“要是你女儿遇上这样的事,你能接受?”
换作是我,哪个老家伙敢骗我闺女?
我非劈了他不可!
何大清叹了口气:“这事说来复杂。”
“也不能说是骗。”
“但真要解释,三言两语又说不清楚。”
冉秋叶的父亲冷哼一声:“跟我绕圈子?”
“我还没老糊涂!”
“以为随便几句就能打发我?”
“我问你!”
“你们偷偷结婚不告诉我——”
“这是谁的主意?”
“是不是你?!”
“想着生米煮成熟饭,我知道了也没办法?”
“肯定是你!”
“秋叶可没这么多心眼。”
何大清道:“冉先生,这事真不怪我。”
“确实是秋叶的主意。”
“她不好意思跟你们说。”
“当然,秋叶也不是故意的。”
“主要是我们感情还不算稳定,”
“想着等过段日子,感情稳固了,再登门赔罪。”
“要是实在不合适,就悄悄离婚,”
“也省得让你们操心。”
冉秋叶的父亲气得不行。
“感情还不稳定?”
“那就等稳定了再结!”
“急着结什么婚?”
“你们这干的是什么事?”
“先结了再说,不行再离?”
“荒唐!”
“儿戏!”
“你们当这是过家家吗?”
何大清叹息:“这也是有些特殊情况,”
“容不得我们慢慢培养感情。”
“婚事不能再拖了。”
“再拖下去,只怕要惹麻烦。”
“冉先生,我们实在是……”
“有难言之隐啊。”
“您要怪就怪我吧。”
“千万别责怪秋叶。”
“她身子单薄,经不起折腾。”
“您心里肯定也舍不得她难受。”
何大清所说的“特殊情况”
是什么?
就是孙校长发觉了他和冉秋叶“关系不正当”。
要让冉秋叶停职。
因此必须结婚。
只有结婚,才能摆脱“乱搞男女关系”
的指控。
冉秋叶的工作也才能保住。
讲的是这么一回事。
可孙校长不就在旁边吗?
话也不能说得太直白。
否则岂不是让孙校长难堪?
他的脸面往哪儿搁?
所以何大清说得含含糊糊。
但听在冉秋叶父亲耳里,就变了味。
这位准岳父心里直嘀咕:
这小伙子到底什么意思?
难道感情还没到结婚的地步?
却又不得不结?
还说是“特殊情况”
……
老天!
这、这该不会是……
闹出人命了吧?
我女儿难道……
有了身孕?
何大清!
你这混账!
误会,往往就是这样来的。
冉秋叶的父亲强压着情绪,让自己镇定。
毕竟,如果真是怀了孩子,
女儿有了他的骨肉,
那自己还能说什么呢?
骂得再凶又有何用?
让这未来女婿记恨自己?
往后受苦受罪的,不还是自家闺女。
再说,女儿身子确实弱,
万一有个闪失……
那可怎么是好?
冉秋叶的父亲声音都有些发颤:
“你俩……是怎么认识的?”
“怎么走到一块儿的?”
“到底……怎么出的事?”
何大清答道:
“我邻居家孩子是秋叶的学生。”
“秋叶来家访,自行车坏了。”
“我碰巧遇上,顺手帮了个忙。”
“就这么认识了。”
“至于怎么接触上的——”
这问题有点怪?
何大清哪想得到,冉父问的是“你俩怎么好上的”。
何大清接着说:
“秋叶喜欢书法。”
“我正好也懂一些。”
“就常去她宿舍指导她写字。”
“时间长了,彼此熟悉。”
“自然而然就在一起了。”
何大清说的“在一起”,
只是寻常交往的意思。
可冉父听在耳里,
却完全是另一层意思。
读书人嘛,
总是想得多。
一想,就想偏了。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一时没把持住。
女儿就有了身孕。
自己……就要当外公了。
冉秋叶的父亲身子一软,跌坐在椅子上。
好半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整个人都怔住了。
养女儿为什么总怕吃亏?
就是因为这个。
一旦怀了孕,
女方家里再有底气,也硬不起来了。
再大的火气,也只能忍着。
要是放在六十年后,还好办。
能离婚,能分手,能不要孩子。
以后照样能嫁人。
就算是二婚,只要没孩子,依然受欢迎。
甚至带着孩子,也能找到人家。
彩礼说不定还要得更高。
听着离谱,却是现实。
可这年头不行啊。
要是那么做,
名声可就坏了。
不好再嫁人了。
全家脸面也丢尽了。
出门都得被人指指点点,
头都抬不起来。
冉父长长叹了口气。
憋屈啊。
可想来想去,
似乎也只能认了。
不然还能怎样?
他盯着何大清,心里又气又恼:
这混账!
真不是个东西!
你说你一大把年纪,
祸害谁家姑娘不好?
偏来祸害我闺女!
怎么就那么欠呢?
冉父稳了稳心神,开口问道:
“你……”
“叫什么来着?”
“何大清,是吧?”
“你今年到底多大?”
何大清答:“四十。”
冉父皱起眉:“四十几?”
何大清赔着笑:“整四十。”
他撒了个谎。
不然能怎么办?
做人也不能太死心眼。
该灵活的时候,总得灵活些。
冉父点点头,没起疑。
因为何大清穿越过来已有段日子。
不上班便罢,一去就是坐着喝茶。
吃得好、穿得好,没什么操心事儿。
养得细致,心情也舒畅。
连皮肤都白了点儿,
皱纹也少了些,
显得比实际年龄年轻不少。
说少个七八岁,还真不容易被看穿。
果然,冉父信了。
心里还想:还好。
好歹比我小六岁呢。
也算知足了。
这要是比我还大,
难不成我还得喊他哥?
可还是忍不住埋怨:
“你说你都这岁数了,怎么不学好?”
“再说,你就不能晚生一年?”
“四十,不好听。”
“三十九多好。”
“好歹还是三开头,
听着就不一样。”
何大清干笑着附和:
“那个……我生日小,
十二月月底的。
要是非说三十九,
其实……也不是不行。
反正就差那么几天。”
——岳父大人啊,
真不是存心骗您。
只是想让您好受点。
冉父立刻接话:
“那你干脆就说自己三十九!”
“以后见着家里亲戚朋友,
你就说三十九。”
何大清迟疑:
“这……合适吗?”
“这不算骗人吗?”
“我这人就是太实诚,从来不说假话。”
冉秋叶的父亲恼道:“这怎么能算撒谎?”
“这叫懂得变通!”
“你怎么这么固执?”
“稍微灵活一点,又能怎么样?”
“你字写得好,也算半个读书人。”
“读书人的事,能叫骗吗?”
何大清应道:“您说得对。”
“那我以后就说是三十九了?”
冉秋叶的父亲点头:“嗯,你就是三十九。”
“至少在我家亲戚朋友面前。”
“必须说是三十九。”
“记住了!”
何大清道:“好,行。”
“我记住了,我三十九。”
冉秋叶的父亲这才神色稍缓。
可这时,旁边的何雨柱没憋住,
“噗嗤”
一声笑了出来。
何大清瞪眼:“你笑什么?”
何雨柱赶紧说:“爸!”
“我没笑。”
“真没笑。”
他哪敢多说啊?
冉秋叶的父亲打量何雨柱:“这是你儿子?”
“看着不太机灵的样子。”
何大清叹气:“谁说不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