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夜的疾驰,黑色的suv在晨光微熹时驶入了奥克兰市区。
这座毗邻旧金山的城市同样笼罩在湾区特有的、带着海盐味的薄雾中,高楼大厦的轮廓在渐亮的天色中逐渐清晰。
夏弥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揉了揉有些惺忪的眼睛,看着窗外开始苏醒的城市街景,精神很快振作起来。
夏弥转向凯撒,跃跃欲试地问:“老大,咱们到了!要不要现在就开车去陈家公司总部附近转悠转悠,踩踩点?我眼神可好了!”
凯撒单手握着方向盘,摇了摇头:
“不,暂时不去。现在我们已经踏入了可能是‘敌人’的地盘。我们不清楚陈家势力渗透有多深,眼线有多复杂。在这种情报不明的情况下,我们必须按照最高标准来假设——也就是,从我们进入奥克兰市区的那一刻起,我们的行踪,很可能已经在某些人的注意之下了。”
夏弥闻言,立刻收起了那点郊游般的轻松,小脸绷紧了些,认真地点点头:
“明白明白!从现在开始,我就是老大你身边那个被金钱和魅力冲昏头脑、傻乎乎又爱慕虚荣的小师妹!一下车,我就会像个十足的花痴一样,眼睛里只有你,走路都要贴着你!” 她甚至现场练习了一下,对着凯撒眨巴眨巴眼睛,努力做出崇拜又依赖的表情。
凯撒被她这过于用力的表演逗得嘴角微扬,但很快又恢复了严肃:“不要太刻意,过犹不及。自然流露最好。不过在那之前……” 他打量了一下夏弥身上的装扮——简单的卫衣、牛仔裤、帆布鞋,虽然干净清爽,但明显是学生打扮,甚至带着点邻家女孩的随意。
“你这身行头,得换。” 凯撒语气肯定,“我们现在要扮演的,是一个带着新欢来此地‘寻欢作乐’兼‘拓展商业人脉’的纨绔子弟。你现在的样子,更像是我顺路捎带来的学妹,而不是能让我‘一时兴起’、带着出入高档场所的女伴。得像诺诺那样,来一套符合‘角色’的包装。”
夏弥低头看了看自己,撇撇嘴:“好吧,听老大的。反正演戏嘛,服装道具很重要!”
凯撒没有耽搁,直接导航去了奥克兰最高端的购物中心之一。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夏弥体验了一把“凯撒式”的购物——不求最适合,但求最醒目、最昂贵。
凯撒带着夏弥走进那些橱窗光鲜亮丽、门童彬彬有礼的奢侈品店,手指随意点过衣架:“这件,这件,还有那一排,按她的尺码都包起来。” 他给夏弥选的衣服风格明确:连衣裙、套装;面料柔软的羊绒衫;设计感强的大衣。颜色多是柔和的米白、浅粉、香槟色,旨在营造一种“被精心圈养的金丝雀”般的精致与娇柔感。
包包自然要配最新款、最显眼的logo款,香水选了味道甜美梦幻的,化妆品更是挑最顶级的品牌,色号都往“纯欲”风格靠拢。
最后,凯撒还带着夏弥去了一家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发廊,要求将夏弥那头原本的棕色长发,烫成了风情万种的大波浪卷发。
发型师精心打理后,柔顺光泽的大波浪披散在夏弥肩头,配上她刻意维持的、带着点天真懵懂的眼神和刚刚换上的昂贵行头,竟然真的焕发出一种与她平时古灵精怪截然不同的魅力——一种混合了精致、娇憨、又隐约透出被物质稍稍宠坏的、别具风味的美。
看着镜子里判若两人的自己,夏弥有些新奇地左右转头,小声嘀咕:“哇哦……我都快不认识自己了。老大,现在这个样子差不多了吧……”
凯撒站在她身后,也在端详镜中的影像,闻言点了点头:“足够了,记住你的‘人设’师妹。”
“明白!” 夏弥对着镜子练习了一个含羞带怯的笑容。
包装完毕,两人驱车前往凯撒选定的落脚点——奥克兰最高档的酒店之一,也是加图索家族在此处的产业之一,“波托菲诺明珠”酒店。酒店坐落于海滨,建筑风格融合了意大利的浪漫与加州的现代,气派非凡。
当凯撒平静地递出那张镶嵌着家族徽记的黑卡,并淡淡报出“凯撒·加图索”这个名字时,马里奥经理脸上的职业笑容瞬间凝固,随即转化为极致的恭敬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微微躬身:
“加……加图索少爷!万分抱歉,在下眼拙,竟然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您!欢迎您莅临波托菲诺明珠,这是我们的无上荣幸!有任何需要,请您尽管吩咐!”
凯撒摆了摆手,表情是那种贵族子弟常见的、略带疏离的淡漠:“不用紧张,马里奥经理。我只是路过奥克兰,休息几天。给我们准备顶楼的总统套房,安静些的。”
“是!立刻为您安排最好的套房!” 马里奥连忙应道。
凯撒接着吩咐,同时目光“不经意”地、带着明显占有欲和热度,流连在身旁看似害羞低着头的夏弥身上:“晚餐直接送到房间。另外,今天,以及接下来几天,除非我主动联系服务台,否则任何人不准来打扰。明白吗?任何事。”
凯撒最后那句话的暗示意味再明显不过。
马里奥经理是明白人,立刻露出了然于胸、同时又保证绝对守口如瓶的表情,连连点头:
“请您完全放心,少爷。我们绝对尊重客人的隐私。绝不会有任何打扰。祝您和这位女士……度过愉快的时光。” 他看向夏弥的眼神也带上了恰到好处的、对“少爷女伴”的礼貌恭维。
夏弥适时地微微红了脸颊,手指有些无措地绞着新包包的链条,低下头,将那种初入此种场合、又被身边男伴的强势与关注弄得有些羞怯的“小女人”姿态演得惟妙惟肖。
凯撒满意地“嗯”了一声,自然地伸手揽住夏弥的肩膀,姿态亲密地拥着她,在马里奥经理的亲自引领和几名服务员恭敬的簇拥下,走向专用电梯,直达顶楼的总统套房。
套房极尽奢华,拥有俯瞰海湾的壮丽全景,设施一应俱全。门刚一关上,隔绝了外部视线,两人脸上那种“演戏”的表情几乎同时收敛。
凯撒对夏弥使了个眼色,两人没有立刻说话,而是默契地开始在套房内快速而仔细地检查起来。他们检查的重点是可能的隐蔽摄像头、窃听器,以及任何不正常的电子设备。凯撒检查客厅、书房、吧台等公共区域,夏弥则重点检查卧室和浴室。
大约二十分钟后,两人在客厅中央汇合,互相摇了摇头。
“没有发现明显的异常。” 凯撒低声道。
“我这边也是,至少常规手段查不出来。” 夏弥点头。
两人这才真正松了口气,稍稍放松了紧绷的神经。
凯撒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波光粼粼的海湾和远处的金门大桥轮廓,开口道:“之所以选择自己家的酒店,就是这个考虑。哪怕陈家的触手再长,有可能渗透进加图索的产业,面对我这位家族少爷亲自驾临,并且明确表现出‘私人享乐’意图,只要这里的负责人不是蠢到无可救药或者已经被完全收买,他们都不敢、也不该在这种时候做小动作。”
夏弥甩掉了脚上那双还不甚习惯的高跟鞋,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走到迷你吧台给自己倒了杯水,咕咚咕咚喝了几口,然后问道:
“老大,那我们现在干嘛?直接开始研究陈家资料?”
凯撒走到套房配备的办公桌前,打开了随身携带的轻薄笔记本电脑。
“不急。我先简单过一遍陈氏集团在奥克兰公开的商业信息,比如主要子公司、业务范围、最近公开的商业动态、高管名单等等。” 凯撒一边说,一边快速敲击键盘。
夏弥凑过去,看着屏幕上滚动的商业新闻和公司架构图,好奇地问:“老大,网上的资料不都是常规的吗,想要从这上面发现蛛丝马迹,基本上不可能吧。”
凯撒头也不抬,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我们现在不可能直接接触到核心。贸然以我的身份直接邀约陈家的高管,目的性太强,容易引起警惕。我们需要一个更自然、或者更符合我当前‘人设’的切入点。
“过几天我会召开一个新闻发布会,或者举行一个公益捐赠,再或者再来一个慈善晚宴,反正就是要与陈家的高管们不小心偶遇。”
夏弥,听得频频点头,忽然觉得自己无事可做,有些不好意思的对凯撒说,“老大,那我有什么能做的,帮帮你?”
凯撒想了想,说道:“看看电视,玩玩手机就行,当然你可以和楚子航、诺诺他们联系一下,报个平安,也了解一下他们那边的进展。不过……”
凯撒看了一眼时间,现在下午6点左右“这个点,她们俩应该都还在外面进行探索,不要打扰你们家楚子航,你可以试着打给诺诺。”
夏弥眼睛一亮,立刻掏出手机:“好主意!” 她找到诺诺的号码,拨通了视频通话。
响了几声后,视频被接通。画面有些晃动,然后稳定下来,出现了诺诺的脸。她似乎也在户外,背景能看到一些略显粗犷的岩石和低矮的灌木。
“夏弥?” 诺诺的声音传来,带着点喘,但很清晰,“你们到了?”
“早就到了!逛了小半天,回酒店了。诺诺姐你们在哪呢?这背景看着好荒凉。” 夏弥把手机镜头转向自己,展示了一下身后的豪华套房一角,又转回来,笑嘻嘻地问。
诺诺调整了一下镜头,让画面更开阔些:“我们在旧金山城外,一个昔日的淘金热遗址附近。我们过来看看能不能找到点老黄历。” 画面里,能看到楚子航的身影在不远处,正蹲在地上查看着什么,侧脸认真。
“哇,听起来就好有探险的感觉!” 夏弥羡慕地说,随即又苦着脸,“不像我们,还得在这里扮演纨绔子弟和拜金女,浑身不自在。”
诺诺在那边轻笑了一声:“师妹,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你们俩哪像我和楚子航在外面喂蚊子,你们那边计划怎么开始?”
这时,凯撒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走到了夏弥身后,对着手机屏幕点了点头:“诺诺。我们这边急不得,估计还得要几天时间铺垫。到了就直接邀约陈家高管见面,目的性太强了,不符合我们现在的人设。先高调亮相,吃喝玩乐,等他们主动注意到我们,或者我们‘偶然’创造一些接触机会。”
视频那头的楚子航似乎注意到了这边的通话,走了过来,出现在诺诺身边的画面里。
“师兄!” 夏弥欢快地叫道,“看,我的任务装扮!好看吗?”
楚子航很认真地看了看,然后点了点头:“很符合你们俩任务的主题。” 顿了一下,又补充,“很漂亮。”
点评完女友的装扮,楚子航又把话题拉回到任务中,“你们现在是假扮情人幽会,太着急展开商业接触,的确不符合逻辑。按凯撒的计划,大张旗鼓地表演,不要急于求成。”
楚子航,分析起全局:“路明非和绘梨衣刚到日本,但他们俩情况特殊只能全靠源稚生;芬格尔和老唐去东南亚,那边线索更渺茫,需要运气;我们这边挖掘历史痕迹,也需要耐心。能在第一时间可能获取到关键情报的,应该是小白和绾绾那一组。”
凯撒表示同意:“我也是这么想的,他们直接潜入纽约陈家总部,是能够最快速接触到核心秘密的。不过……我有些怀疑,校长把小白派到那个位置,或许有别的、更深的安排。”
夏弥好奇地仰头看他:“什么安排?”
凯撒摩挲着下巴,缓缓道:“校长的指令是‘不要打草惊蛇’,‘需要一场光明正大的审判’。但以我对昂热校长的了解,如果陈家真的彻底背叛了人类,投靠龙族,甚至涉及危害秘党,那么在他眼里,一场繁琐的、可能充满扯皮和妥协的‘审判’,或许意义并不大。他更倾向于……彻底清除威胁。”
楚子航在视频那头,眼神微微一动,显然听懂了凯撒的意思。
凯撒继续分析,声音压低了些:“原本我们团队中,最强的是路明非,但他现在失忆了,他现在连怎么使用他的力量都不知道。那么,现阶段我们之中纸面实力最强、位格最高,就是小白。”
凯撒看向视频中的楚子航和诺诺:“校长让小白直接去接触陈家核心。试想,如果小白在调查中,真的发现了陈家不可饶恕的铁证;或者看到了某些不能示人的秘密;亦或者是因为我们打草惊蛇了,迫使他们开始消灭物证。你们说,校长有没有可能给了小白另一层暗示?或者说,默许了某种‘应急预案’?”
诺诺皱起眉:“你是说……斩草除根?”
凯撒点头:“是的。让小白以白王的身份和力量,直接动手,物理清除。事后,小白可以轻易脱身,甚至故意留下一些白王力量的痕迹。那么在外界——尤其是那些不相信陈家有问题的秘党元老看来,这就是一起‘陈家不幸招惹了复苏的白王,惨遭灭门’的悲剧。而校长和我们,则达到了清除内患的目的,还不用背负内部倾轧的名声。”
“我毫不怀疑,以昂热校长的手段和决断力,他做得出来这种事。毕竟,在他漫长的生命和复仇之路中,类似的‘必要之恶’恐怕不少。”
诺诺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红唇轻启:“凯撒的分析有道理。陈家本身就有问题,这是无可争议的事实。校长有这种两手准备,很符合他的风格。元老会和校董们要的是‘背叛的证据’,是程序正义和内部权力的平衡。而校长,还有我们,首要目标是搞清楚陈家在搞什么鬼,至于最后的‘清除’,当然最好是在我们掌握全部阴谋之后,但如果情况紧急,也只能让他们带着他们的秘密下地狱了。”
楚子航一直沉默地听着,此刻才缓缓开口:“小白的实力和身份,的确是最适合执行‘极端清除’任务的人选。他有能力做到,哪怕暴露了也有合适的‘身份’来承担后果,不会牵连学院和秘党。”
楚子航停顿了一下,“不过,眼下一切都只是基于校长行事风格的推测。我们此行的根本目的,还是搜集证据,查明真相,挖出他们的秘密,搞清楚诺诺的身世。否则,我们也不必大费周章分组调查,直接让小白去纽约把陈家总部犁一遍更简单。
楚子航最后表示:“先专注于各自的任务吧。保持警惕,保持联络。夏弥,” 他看向屏幕里的女友,“配合好凯撒。”
“知道啦师兄,你也是,还有诺诺姐,你们在野外也要小心!” 夏弥连忙点头。
“先这样。” 楚子航说道,随即结束了视频通话。
套房内重新安静下来。夏弥放下手机,看向凯撒,吐了吐舌头:“老大,你和师兄他们聊起正事来,气氛一下就变了。听起来好复杂,校长真会那么想吗?”
凯撒关掉电脑上的商业页面,揉了揉眉心:“校长是一个为了达到目的,可以非常……务实的人。所以,我的推测并非空穴来风。不过,正如子航所说,那是最后的手段。我们现在要做的,还是当好‘演员’,找到‘剧本’的突破口。”
他看了一眼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和城市次第亮起的灯火。
“晚餐快送来了。吃完早点休息,明天,‘凯撒少爷和他的新欢’正式在奥克兰登场。记住你的角色,我亲爱的小师妹。”
夏弥做了个鬼脸,但眼神认真:“放心吧老大,演戏,我可是专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