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时间在刻意的高调与精心的扮演中悄然流逝。
奥克兰一处顶级私人高尔夫俱乐部的绿茵场上，阳光正好。
凯撒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白色高尔夫球衣，身姿挺拔，挥杆动作优雅而有力，白色的小球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精准地落在果岭附近。
“哇！老大好帅！” 夏弥穿着一身嫩粉色的运动短裙，戴着宽檐遮阳帽，坐在一旁的电动高尔夫球车上，很尽职地扮演着“小迷妹”，鼓掌欢呼，眼睛亮晶晶的。她手里还拿着一杯冰镇的鲜榨果汁，时不时自己喝一口，或者递给凯撒。
她的“大波浪”长发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昂贵的运动装备和看似随意却精心搭配的配饰，完全是一副被富有男友带来见世面的年轻女孩模样。
几天来，这套行头和她“天真娇憨”的表现，已经成功地让不少奥克兰社交圈的人留下了印象——加图索家的年轻继承人，身边换了个新鲜可爱的女伴，正沉浸在热恋中，四处游玩。
凯撒对夏弥的捧场报以微微一笑，走回球车旁，接过她递来的毛巾擦了擦手。
凯撒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不远处另一组正在打球的人。
那是一位五十岁左右、身材保持得不错的亚裔男士，穿着专业的高尔夫装备，身边跟着球童和一位助理模样的人。
凯撒前几天在一次由本地商会举办的私人晚宴上“偶然”见过他，经过“不经意”的打听，知道他是陈氏集团在北美西海岸业务的一位高级副总裁，姓陈，叫陈文轩，算是陈家的旁支中层，但在这个区域颇有实权。
“休息一下？” 凯撒对夏弥说，声音不大不小。
“好呀！” 夏弥跳下球车，很自然地挽住凯撒的手臂。
两人走向休息区，恰好路过陈文轩那一组所在的果岭边缘。凯撒仿佛才看到对方，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微微颔首：“陈先生，好巧。”
陈文轩刚刚推完一杆，闻声抬头，看到凯撒，脸上立刻堆起热情但不失分寸的笑容：“加图索先生！真是巧遇。您今天手感看起来相当不错。”
他的目光快速掠过凯撒，又在夏弥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随即移开，态度恭敬中带着生意人的圆滑。图索的名字和这几日在奥克兰的出现，显然已经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随便玩玩。” 凯撒语气随意，顺势介绍，“这是我朋友，夏弥。”
夏弥立刻露出一个略带羞涩又努力大方的笑容，微微点头：“陈先生您好。”
“夏小姐您好。” 陈文轩礼貌回应，随即对凯撒笑道，“凯撒先生这次来湾区，是度假还是……？如果有什么需要效劳的地方，尽管开口。我们陈氏在本地还是有些资源的。”
“主要是休息一阵，顺便看看这边的投资环境。” 凯撒的回答模棱两可，既给了对方接话的空间，又没透露具体意图，“加图索家对新兴科技和生物医药领域一直有兴趣，听说陈氏在这方面的布局很有前瞻性。”
陈文轩眼睛微微一亮：“哦？那加图索先生可算是来对地方了。我们集团在奥克兰的研发中心最近确实有一些不错的进展。如果您有兴趣，改天我可以安排一次非正式的参观，或者……共进晚餐，详细聊聊？”
陈文轩发出了试探性的邀请。能与加图索家族的继承人搭上线，对任何商人来说都是极具诱惑力的机会，尤其是他这种家族旁支。
凯撒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沉吟了一下，仿佛在考虑日程，然后才说：“陈先生盛情难却。不过我这几天还有些私事要处理。这样吧，晚些时候让我的助理和您这边约个时间？”
凯撒保持了适当的距离感和主动权，既不显得急切，又留下了明确的接触意向。
“当然当然！随时恭候！” 陈文轩连忙点头，递上了自己的名片。
又寒暄了几句无关痛痒的天气和球场设施后，凯撒便带着夏弥礼貌地告辞，走向自己的球车。
离开一段距离后，夏弥挽着凯撒的手臂，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点小得意说：“鱼儿好像要咬钩了哦，老大。这家伙看起来挺积极的。”
凯撒目视前方，脸上保持着淡淡的笑容，低声回应：“只是第一步。陈文轩这个层级，知道的恐怕有限，但他是很好的跳板。”
“急不得。” 凯撒沉稳地说，“我们走的是‘明线’，快不起来，也快不得。每一步都要符合逻辑。子航他们走‘暗线’，需要耐心和运气。至于路明非……”
凯撒顿了顿，“老板和校长把他放在日本，未必是期望他立刻找到什么，可能有别的考量。我们做好自己的部分就行。”
夏弥闻言点了点头，然后继续装起她的傻白甜。
几天的高调亮相和社交试探，初步达到了目的：凯撒·加图索在奥克兰的消息已经传开，并且对陈氏集团的部分业务“表现出兴趣”。
与此同时，旧金山湾区另一侧，远离繁华的丘陵地带。
楚子航和诺诺站在一片荒草丛生的山坡上，脚下是早已废弃的、只剩下断壁残垣的木头建筑遗迹。
这里是十九世纪淘金热时期一个短暂繁荣后又迅速被遗忘的小镇遗址，据说这里曾经有许多的华人劳工曾在这里暂住过。
风吹过荒野，带着干燥的尘土气息和远处海湾的咸味。诺诺的黑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她手里拿着一台高精度的金属探测仪，但屏幕上的读数一直很平稳，没有异常波动。另一只手里拿着一叠发黄的老地图复印件和从本地历史档案馆翻拍来的模糊照片，正在对比。
楚子航则蹲在一处半塌的石砌地基旁，用手指仔细地抹去表面的浮土和青苔，观察着石头的纹理和可能的刻痕。他的动作一丝不苟，眼神专注，但紧绷的下颌线显示着持续的毫无收获带来的压力。
“还是什么都没有。” 诺诺关掉探测仪，叹了口气，走到楚子航身边，“金属残留、地下结构异常、甚至是有价值的旧物……都没有。这里的废弃看起来非常‘干净’，就是自然荒废，没有任何人为刻意隐藏或后期活动的痕迹。”
诺诺踢了踢脚边的一块碎石，“地图和照片的比对也对不上，要么是记录错误，要么就是我们要找的东西根本不在这里，或者早就被彻底抹掉了。”
楚子航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黄金瞳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锐利，却也带着一丝凝滞。“这是第三处疑似地点了。”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但熟悉他的诺诺能听出其中的凝重，“如果陈家早期真的在这里有过涉及龙族秘密的活动，以他们的谨慎，事后彻底清理痕迹是必然的。我们可能是在寻找根本不存在，或者早已消散的‘幽灵’。”
诺诺将地图卷起来，插进背包侧袋，抱起手臂：“旧金山是陈家的发迹地，但这‘发迹’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干净’，或者更‘深沉’。他们或许早就把真正见不得光的东西，转移到了更隐蔽、或者我们还没想到的地方。”
诺诺看向楚子航，“楚子航，你觉得我们是不是找错了方向？也许校长让我们来旧金山，不是找具体的‘东西’，而是感受某种‘氛围’，或者寻找某种被遗忘的‘联系’？”
楚子航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这片荒凉的土地：“不排除这种可能。但‘感受’和‘联系’无法作为证据。我们需要更实在的东西。”
楚子航看了看天色，“今天先到这里。回去重新梳理一遍已知信息，看看有没有被忽略的细节。另外，可以和凯撒、小白他们同步一下进展，或许其他方向的发现能给我们新的启发。”
诺诺点点头，两人收拾好装备，朝着停在远处公路边的越野车走去。背影在空旷的荒野上显得有些孤独。几天的奔波探查，除了更加确认此地的“干净”和陈家早年手脚的利落外，几乎一无所获。暗线的调查，陷入了僵局。
与奥克兰的精心策划和旧金山的徒劳奔波截然不同，日本东京，赤坂，蛇岐八家宏伟的和风宅邸深处，气氛堪称“悠闲”。
在一间充满了现代游戏设备、超大屏幕显示屏和懒人沙发的和室改造游戏房里，路明非和绘梨衣正并排坐在地毯上，手柄按得噼啪作响。屏幕上，绚丽的技能光效不断爆发，两人操纵的游戏角色正在一个副本里大杀四方。
“绘梨衣！左边！左边那个精英怪要放技能了！控它！” 路明非眼睛紧盯着屏幕，嘴里飞快地指挥，已经完全沉浸在了游戏世界中。他失忆后对很多事感到陌生和拘谨，但打游戏似乎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上手极快，和绘梨衣配合默契。
绘梨衣小脸认真，手指灵活地在手柄上跳动，闻言立刻释放了一个冰冻技能，精准地打断了精英怪的攻击。琉璃般的眸子里映着屏幕的光，专注而明亮。
“nice！” 路明非欢呼一声，趁机一套连招将残血的boss带走。屏幕上跳出了“通关sss评价”的金色字样。
“赢了。” 绘梨衣放下手柄，转向路明非，脸上露出浅浅的、开心的笑容。
“哈哈，还是绘梨衣你厉害！” 路明非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这几天的相处，虽然他还是想不起过去的细节，但和绘梨衣在一起的感觉非常自然舒服，尤其是打游戏的时候，那种默契和快乐是实实在在的。
至于两人的任务？什么任务？他们俩一到日本，然后向源稚生一交代，就彻底放飞了自我了，所有的活都由源稚生负责，她们小两口只负责验收汇报。
奥克兰，夜晚，“波托菲诺明珠”酒店的总统套房内。
凯撒刚结束又一场乏味但必要的商务社交电话，夏弥则窝在沙发里用平板电脑追剧，耳朵却竖着留意凯撒这边的动静。
凯撒走到书桌前，打开了一个经过多重加密的通讯程序，向纽约的小白发起了视频请求。
请求很快被接受。屏幕上出现了小白的身影。他似乎在某个简洁的临时安全屋内，背景是纯色的墙壁和一些电子设备。粟绾不在镜头里，可能在旁边房间休息或准备。
“凯撒。” 小白微笑着打招呼，他看起来气色不错，温润如玉，丝毫看不出即将执行危险潜入任务的紧张。
“小白教授，绾绾呢？” 凯撒问。
“在里间整理一些小工具，顺便休息。” 小白回答，“你们那边进展如何？”
“初步接触已经建立，陈氏集团的一个副总裁上了钩，约了后续‘非正式’会面。” 凯撒简洁地汇报，“楚子航和诺诺在旧金山外围暂时没有实质性发现。路明非和绘梨衣在蛇岐八家很安全，源稚生在主导那边的调查。你们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小白点了点头，神色认真起来：“我们这几天主要在观察陈家庄园和主要成员的日常规律，摸清了安保换班的基本时间和几个可能的监控盲区。纽约这边的陈家总部防守很严密，常规的电子监控、物理安保、还有……一些不那么常规的元素感应布置都有。不过，问题不大。”
小白说“问题不大”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晚饭吃什么，带着一种属于白色皇帝的、内敛的自信。
“明晚动手？” 凯撒确认道。
“嗯，明晚。” 小白看了一眼旁边显示的日历和时间，“气象预报显示后半夜有小雨，云层较厚，能见度低，适合行动。陈家明晚在长岛自家庄园有个家族内部的小型聚会，虽然重要成员可能都在，但注意力相对内敛，我和绾绾计划在凌晨两点左右潜入主宅的书房和私人保险库区域。根据情报，那里最有可能存放核心纸质档案或加密存储设备。”
“需要支援或接应吗？” 凯撒问。
小白摇了摇头：“不必。人多反而容易暴露。我和绾绾足够。如果顺利，我们会尝试复制或直接取出关键证据。如果情况有变……”
凯撒听出了他话语中的未尽之意。所谓的“随机应变”和“极端情况”，可能就涵盖了之前他们讨论过的“非常手段”。他没有点破，只是沉声道：“明白。一切小心。保持通讯静默，得手后或遇到麻烦，按预定方案联系。”
“放心。” 小白笑了笑，那笑容依然温和，却让人感到一种无形的力量，“替我们向夏弥问好。等我们好消息。”
通讯结束。凯撒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夏弥从沙发上蹭过来，小声问：“小白他们明晚就要进去了？”
“嗯。” 凯撒点头，看着窗外纽约方向的夜空，目光深邃，“最快明天，最迟后天，我们或许就能知道，陈家这座冰山，水下到底藏着多么惊人的东西了。希望小白和绾绾一切顺利。”
所有的铺垫、伪装、探查，似乎都在向着一个即将揭晓的关键点汇聚。明晚纽约长岛的潜入，或许将成为打破僵局、撕开迷雾的第一道裂口。
夜色渐深，各处的灯火明灭不定，如同棋盘上散落的棋子，静待着下一步棋子的落下，或者，一场风暴的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