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遁光几乎是前后脚落在了这片狼藉的荒山上。
凌云霄、水寒烟、夏姬。
刚一落地,三人就被眼前的景象震得眼皮直跳。
原本嶙峋怪状的石林,此刻中间秃了一大块,像是被天上的巨人用滚烫的烟头硬生生且狠狠地摁了一下。
地面呈放射状龟裂,中心处的岩石已经化为了还在冒着热气的黑红色琉璃状物质。
而在那毁灭中心的边缘,一个身穿青衣的汉子正背对着他们,慢条斯理地拍打着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
听到动静,李果转过身,脸上略带假笑,朝着三人拱了拱手。
“凌队长,水道友,夏道友,三位来得有点晚了。”
凌云霄目光如电,迅速扫视四周,神识更是如同水银泻地般铺开,试图寻找那个紫阳门败类的气息。
然而,一无所获。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那股狂暴至极、令人心悸的火系灵力波动,在无声地诉说着刚才这里发生过什么。
“祝烈呢?”凌云霄沉声问道,声音有些干涩。
李果随手指了指脚边一片空地。
“祝道友是个体面人,走得很安详。这是他的骨灰,刚扬完了,你们就来了。”
“嘶!”
夏姬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看着李果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杀人不过头点地,这李果不仅把人杀了,还在荒郊野岭直接挫骨扬灰?这是一个护卫干的事儿?这手熟练度,说是魔道老魔头都有人信!
“你杀了他?”
水寒烟从落下来开始,那双清冷的眸子就死死盯着李果,此刻终于开口。
她指着那片琉璃化的地面,语气尖锐如刀:“这股残留的气息……如果我没看错,是那道雷火爆元符引起的吧。”
“水道友猜的不错。”
得到李果亲口确认,她往前逼近一步,周身寒气逼人:“李道友,恕我直言。这等威力的符箓,便是我等筑基中期,正面挨上也得灰飞烟灭。你区区一个……护卫,哪怕有些手段,也不可能在如此近的距离下,毫发无伤。”
水寒烟的话一出,凌云霄和夏姬的眼神瞬间变了。
是啊。
现场惨烈成这样,说明祝烈临死前绝对拼命了。
可李果呢?别说受伤,连衣角都没乱,呼吸平稳得不像话。这不合常理,这太反常了!
气氛瞬间凝固,三人此刻皆灵力暗中运转,锁定了李果。
修仙界没有蠢人。一个能无伤接下金丹一击的筑基初期,如果没有合理解释,那便是说谎了。
李果看着这一幕,心里头冷笑一声。
这帮“天骄”果然不好糊弄。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了几分,直视凌云霄:“凌师兄,在下身为苏小姐的护卫,自有几件苏家赐给的底牌,你说是吧?只要人死了,任务能继续,我是怎么活下来的,重要吗?”
凌云霄沉默了。
确实,追究李果的底牌毫无意义,甚至可能逼反这个深不可测的家伙。
“那留影石呢?”凌云霄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那才是悬在众人头顶的利剑。
“毁了。”李果回答得干脆利落。
“毁了?”夏姬有些不信,狐疑地打量着李果,“你怎么会做得这么顺手?那可是捏着我们所有人把柄的好东西,若是拿去勒索……”
“夏道友。”李果打断了她的话,脸上露出一丝看傻子的表情,“那留影石里,不但有你们,还有我家小姐。”
“我是苏家的客卿,是小姐的护卫。留着那东西,若是流传出去,坏了小姐的名声,苏家第一个就会扒了我的皮。我没理由留着那烫手山芋。”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
甚至比任何誓言都让人信服。李果作为苏家的依附者,维护苏琳的利益就是维护他自己的命。
凌云霄眼中的戒备终于消散了大半。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李果,忽然抱拳,郑重一礼:“师弟手段了得,今日之事,凌某记下了。祝烈此人……乃是死于妖兽之口,尸骨无存,诸位可有异议?”
“死得好。”夏姬娇笑一声,紧张感散去。
“走吧。”水寒烟收回目光,虽然心中仍有疑虑,但既然威胁已除,她也不想深究。
李果点了点头,脚下一点,跟上了众人的遁光。
……
一日后,迷雾镇。
当李果毫发无损地出现在飞舟时,正焦躁不安来回踱步的苏琳,眼睛瞬间亮了。
“李果!”
苏琳几乎是跳了起来,冲到李果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确认他没缺胳膊少腿后,那股娇蛮劲儿又上来了。
“哼,那混蛋祝烈呢?死了没?”
“死了。”李果微微躬身说道,“祝烈已被属下击杀,形神俱灭。留影石也已彻底毁去。”
“好!好!好!”苏琳兴奋地连拍手叫好,丝毫不顾忌大小姐的仪态。
她自动忽略了李果是如何做到的,或者说,她根本不在乎。
在她看来,李果是她的人,有点厉害的保命底牌很正常,能杀掉祝烈更是大功一件。
得知祝烈已死,众人心头最大的石头落地。在凌云霄的催促下,来不及休整,匆匆补再次登上那艘“流云破浪梭”。
飞舟缓缓升空,调整方向,再次义无反顾地冲向那片吞噬一切的茫茫迷雾。
……
原本十一个人的队伍,如今只剩下八个。
这一次,凌云霄重新分配了轮值。八个人,分为两组,每组四人,三天一轮换,全程开启高阶护盾阵。
然而这一次,运气似乎站在了他们这边。
接下来的十日行程,虽称不上风平浪静,但比起上次遭遇“铁翼锤喙鸟”的凶险,实在好了太多。
浓雾依旧遮蔽视线,限制神识,但再未出现那种诡异的妖雾回流现象。
偶尔有妖兽被飞舟的灵力波动吸引,试图靠近,往往还未接近,便被法术或法器轻松斩杀。
这些妖兽形态各异……但实力普遍只在炼气期,对一群筑基修士构不成实质威胁。
李果依旧被分在苏琳一组,与夏姬、石魁同班。
值守时,他大多沉默,只是静静站在苏琳侧后方,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雾海。
只有当不识相的妖兽靠近时,他才会迅疾出手,往往只是一道不起眼的净刃术,或者操控流光剪,便将其解决得干干净净,手法熟练得令人侧目。
苏琳起初还有些紧张和兴奋,几次出手后便觉得索然无味。
这些低阶妖兽太弱了,连让她活动筋骨都算不上。
她更多时候是趴在船舷边,看着外面千篇一律的浓雾,嘴里小声抱怨着无聊,然后又去缠着李果问东问西,比如他是怎么杀掉祝烈的细节——尽管李果每次都用“侥幸含糊带过。
夏姬则总是用那种带着探究和笑意的目光,时不时瞟李果一眼。石魁则负责操控飞舟行驶。
另一组以凌云霄为首,水寒烟和韩丰辅助,也平安度过了他们的值守时间。
时间在枯燥的警惕和偶尔的小规模交战中流逝。
第十二日清晨。
一直弥漫不散、浓郁得化不开的白色雾障,终于开始变得稀薄。
前方的光线逐渐增强,不再是那种令人窒息的惨白,而是透出了些许天光。
“要出去了!”操控飞舟的石魁精神一振,高声喊道。
众人纷纷来到甲板上,凝目望去。
只见前方的雾气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缓缓拨开,越来越淡,视野逐渐开阔。
终于!
“嗖!”
流云破浪梭速度骤然提升,彻底冲出了最后一道稀薄的雾墙。
明媚的天光,毫无遮挡地洒落在飞舟之上,也照亮了前方的大地。
众人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尽管此地的灵气似乎比百吴之地稀薄驳杂一些,但那种挣脱束缚、重见天日的感觉,还是让所有人精神一松。
然而,当他们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刚刚放松的心情,又瞬间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荒凉。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无比荒凉、原始的广袤大地。
怪石嶙峋的丘陵绵延起伏,黑褐色的土地上覆盖着稀疏的、形态狰狞的荆棘类植物。
远处,隐约可见巍峨连绵的漆黑山脉轮廓,如同匍匐在大地上的远古巨兽。
更引人注目的是,目光所及之处,完全看不到任何人烟迹象。
没有高耸的城墙,没有散乱的村舍,更没有如迷雾镇那般的修士堡垒。
有的,只是大地上随处可见的、各种妖兽活动留下的痕迹——深深的爪印、被暴力撞断的巨木、大片被践踏碾压的植被,以及一些零星散落的、不知属于何种妖兽的白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