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娄室牙关紧咬,在阿骨打诧异错愕的表情中,硬着头皮吩咐旗官打出全军撤离,鸣金收兵的旗号。
“你……简直放肆!”
双腮微鼓,鸠形鹄面的完颜阿骨打脸上青筋暴起,几欲喷火的看着面前这个敢忤逆王命的“奸佞”。
他总觉得这个肱骨之臣自打那玄衣冕旒者出现后,便心猿意马起来,生了不臣之心。
若非碍于形势,怕贸然铲除引发部族哗变,完颜娄室的首级只怕早就被他悬于辕门,暴晒数日了。
“哼!”
阿骨打终究是委屈服软,脸色铁青的掀开门帘走入帐中,一旁谄媚献笑的完颜宗弼忙不迭的紧随其后。
此番种种,使得完颜娄室心绪复杂悸动不已,看着损失惨重的部族,他脑海中不自觉地涌现出那位汉人高皇高帝的模样。
尽管身材单薄枯槁,如风中残烛,却脊背挺拔,剑意凛冽,龙象尽显。
“唉……”
停下脑海中的胡思乱想之后,完颜娄室披上狐皮大氅,开始着手收拾残局。
高空上,眼见汴梁城大战接近尾声,万鬼老祖冷不丁的吸了口气,古怪的看着秦渔:“你跟那句执念尸,有过接触?”
“?”
秦渔没料到万鬼老祖会这样问,赶忙谦逊的拱下手撇清干系:“前辈误会,我虽对尸道略有了解,但跟刘季也是萍水相逢罢了,未曾有过缘分。”
“萍水相逢?我看未必。”
万鬼老祖戏谑的看了一眼秦渔,他对这次的汴梁城之行还算满意。
既搞清楚了麟煌图谋几何,也窥见到大千世界的些许细节,顺便又收了一个鬼道天才为徒,尤为关键的是,经常跟他叫板唱反调的容墟古佛被气运之剑斩为齑粉。
属实是长出了一口恶气,自然是心情大好。
“秦渔是吧,等拿了那把剑,老夫就带你回阴煞宗,到时正式收你为真传弟子,就是我万鬼的第八位徒弟,汝愿否?”
“既是老祖开口,秦某自是感激不已,恩师在上,小辈这番参见了。”
尽管搞不清楚万鬼老祖口中说的剑是什么东西,但这不防碍秦渔打蛇随棍上。
他设想过无数种万鬼老祖掳来自己的意图,为了报江游儿和罗嫣之仇。
将自己入油锅,炼魂,制成铁尸,日日奴役惩戒,可万万没料到的是,万鬼老祖竟然见自己是个好苗子,要收己为徒。
惊天喜讯瞬间将秦渔砸的晕头转向,不说别的,成了阴煞宗的真传弟子之后,各种鬼道术法,秘术典籍通通向自己敞开。
到时候自己哪还用费劲巴巴的去找麻九龙,讨要控尸术和血阳幡的口诀。
省时省力不说,又有了阴煞宗这个护身符。
万鬼老祖身为阴煞宗的掌门人,早在九百年前就已修成元神,在整个修行界也是保三争二的狠角色。
有万鬼老祖做靠山,秦渔外出游历,腰杆子都能挺得笔直。
那还用现在这样,稍微得罪个狠人就溜之大吉,连个悟翁和尚都不敢开罪。
“恩师在上,徒儿有事要禀,前番徒儿只是阴煞宗的外门杂役,被濡花宫选为三甲,意外遭了麻九龙的道,机缘巧合之下害了罗嫣师姐,江游儿师哥,因惧怕杀身之祸,一路遁逃到汴梁城,渔不敢隐瞒,请恩师惩戒,给师兄师姐一个说法……”
秦渔硬着头皮,将自己的经历如实供出。
阴煞宗等级森严,整个宗门拢共三万多名弟子,除了挂名和杂役弟子之外,便有内,外门之分,内门弟子享受各峰长老指导教悔,洞府及修行资源,甚至连法器也有阴煞宗统一供应。
说句难听点的话,内门弟子哪怕是随意抹杀了外门弟子,也没人当回事。
而内门弟子之上,便是地位尊崇的真传弟子,加之新收的秦渔,整个阴煞中也只有八位真传弟子。
可以说真传弟子的地位,几乎是凌驾于各峰长老之上。
尤其是颇为护短的万鬼老祖,对真传弟子更是倍加爱惜。
秦渔先前在外面当杂役的时候,就流传着鲤鱼跃龙门的传闻,但凡是能被万鬼老祖收为真传弟子,基本都有望修成元神,最次也能达到纯阳之境,九百年阳寿,自此逍遥快活。
果然,正如同秦渔所预料的那样,万鬼老祖听秦渔居然还有这番离奇经历,不仅没有横加指责,面带愠色。
甚至颇为欣赏称赞的道:“恩,以杂役之身崛起于微末,有勇有谋,既有大气运,又有大毅力,老夫没看错人,收你做真传弟子是命中缘分。”
“那,罗嫣师姐和江游儿师兄的事?”
秦渔长松一口气,心中自然已经有了答案。
“两个内门废物罢了,生死道消便是气运不济,修行之途向来如此,不必挂怀,倒是你万不可有愧疚之心,免得日后形成梦魇,境界难有寸进。”
万鬼老祖脸上的笑容遮掩不住,不仅没有计较秦渔害死两个内门弟子的事,反而对秦渔的修行关怀备至。
如此宠溺偏袒,使得秦渔心中暗自打定主意,万鬼老祖这颗大粗腿,在修成元神之前,无论如何自己都不能撒开。
尽管这位师傅看起来有些阴森可怕,光是站在旁边就觉得脊背发凉,但谁让这位恩师对自己这般够意思。
既然已经拜师,秦渔自然也不闲着,直接将自己的乌云兜祭炼出来,试探着问:“师父,我这乌云兜是意外坠崖时,果然被一器道大修进阶为了后天法宝,徒儿法力浅薄,实力不济,愿意献给师傅以作护身之资。”
“后天法宝,乌云兜嘛,啧啧啧,确实不错,不过为师可不是夺后辈机运之人,一片孝心老夫领了,至于说你这乌云兜,方才存留了麟煌那畜牲的术法,周身已有裂纹,体内禁制也已松散,老夫倒是可以修补完善。”
万鬼老祖好奇的打量了一下乌云兜,这件法器是他的成名法器,对他修行一途大有裨益。
跟随着他万鬼老祖不知道闯过多少艰难,拼杀斗法赢过无数次,每次都是靠着乌云兜劫后逃生。
只是后来受限于材质,最高只能祭炼到极品法器的阶段,他苦苦搜寻数百年,也没能求得突破后天法宝的门径。
所以修成元神之后,万鬼老祖就把这乌云斗束之高阁了。
没料到这次汴梁城之行,居然能见到七十二件后天法宝之外的乌云兜,心里自然是不胜唏嘘。
“如此,徒儿叩谢恩师。”
秦渔原本还在发愁怎么修复乌云兜,毕竟这玩意进阶为后天之后便已经达到顶点,没了进阶的选项,自己哪怕是消耗再多灵石,是无济于事。
再加之自己对炼器一窍不通,趁着这个机会,让万鬼老祖尽下师傅的本分,也是心安理得。
如此轻易的拜师,使得一旁战战兢兢的雷震东那是羡慕不已。
所谓趋利避害,良禽择佳木而息,他在江湖摸爬滚打那么多年,察言观色的本领还是有的。
判断出万鬼老祖绝非等闲之后,雷震东又起了拜师的念头。
毕竟他本来就对吴又可的药道嗤之以鼻,哪怕是后来吴又可单独斗法麟煌,让他对药学有所改观,可终究是不愿意做一个悬壶济世的江湖郎中。
眼下的万鬼老祖尽管看起来就不是名门正派,但跟着秦相公,一准不会出错。
“秦相公,我”
嘴唇嗫嚅片刻后,雷震东刚准备厚着脸皮想让秦渔替自己美言几句。
但是看着对方灼然目光,再瞧瞧自己怀里气若游丝的吴又可。
这个匹夫终究是没鼓起勇气,将话硬是憋了回去。
“算这小子识相……”
秦渔眼角馀光轻篾的看了一眼雷震东,推心置腹讲,刚才雷震东要是敢离经叛道,在吴又可身陷绝境之时落井下石。
他不建议把这江湖镖师斩杀,魂魄摄到血阳幡上,日日熬炼折磨。
修行一途,有大气运和大毅力,同样也不可抿灭初心。
秦渔初心就是修得长生,除此之外,管他万界洪水滔天,可是吴又可在这次汴梁城之围中,属实是给他认真上了一课。
秦渔自己可能做不到人性伟岸如斯,为了黎民百姓宁愿断送自己的长生路,但不防碍自己对吴又可这一类人充满敬意尊崇。
就是不知道这个悬壶济世,舍命保下汴梁城数百万百姓的神医能否挺过此劫。
万鬼老祖自然是知道秦渔的小心思,略显宽慰的道:“吴又可,是个有能耐有心思的善人,汴梁城百姓可能记不住,但功德宿命如斯,死与活也是造化安排,等到了阴煞宗之后,会着人竭力救治。”
有万鬼老祖这个保证,秦渔心情才勉强好受了一些。
他跟吴又可之间的关系颇为复杂,亦师亦友,自己隐居汴梁城这段时间之内,吴又可没少给自己教会。
甚至说要是没有吴又可给的那极品灵石,自己也不能在关键结果也把乌云兜给进阶成后天法宝,从而在这场生死浩劫当中苟且保全性命,又被万鬼老祖收为真传弟子。
颇为负责任的说,无忧可就是自己修行途中的贵人,而且这个贵人跟前面的罗嫣以及江游儿还不同。
脑海中正胡思乱想着,耳边突然传来一阵破空声。
秦渔是剑道练气,故事瞬间就判断出有剑器袭来。
还以为是哪个愣头青,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偷袭万鬼老祖,结果愣神之际,一柄古朴无华,剑柄处有斑斑血痕的长剑如同认主一样,自动的悬挂在了自己腰间。
“这是?”
秦渔隐隐觉得这把宝剑有些眼熟,掂起来之后,看着宝剑上面古朴的花纹,这才猛然惊觉。
自己原先遥遥的瞧了一眼,不就是刘季那具执念尸手持的赤霄宝剑吗。
这玩意儿作为气运之器,刚才的威势令诸多大能都胆战心惊。
轻描淡写的随意一挥,就能够轻易将释门三圣之一的容墟古佛凝聚成的掌中佛国,斩的四分五裂。
馀势不减,连李哪咤降临来的也真身斩为虚无,紧接着又把在汴梁城四处作乱的麟煌给砍成齑粉。
不说别的,刘季执念尸举起赤霄宝剑的时候,就属自己眼前的恩师万鬼老祖跑得最快,也幸亏这家伙遁术了得,否则要是晚一步的话,说不定万鬼老祖也被成了剑下亡魂。
“怎么样,赤霄宝剑,虽然说已经没了龙运加身,但经受龙运数千年浸染,稍加祭炼的话,怕是也能进阶为后天法宝行列,你小子,要不说有大气运。”
万鬼老祖半开玩笑,半是羡慕的看了一眼秦渔,他作为鬼道大能,赤霄宝剑,虽然说有些眼馋,但是也不会厚着脸皮跟自己的晚辈徒弟争夺法器。
所以说等秦渔将赤霄宝剑收回储物袋之后,他也没有磨蹭,驾着遁光迅速往阴煞宗的方向赶。
“赤霄剑吗?”
秦渔对赤霄宝剑的认识还来自于前世的一些典文轶事,刘邦号称为赤帝子,当时就是在芒砀山上,用这把赤霄宝剑斩掉了拦路白蛇。
所谓的赤帝子杀白帝子,等楚汉争霸落幕,强汉创立,这把赤霄宝剑就此便成为了最早的汉人尚方斩马剑。
在此方位面,赤霄宝剑甚至能够与大禹铸炼的九鼎,秦始皇汇集天下兵器凶气之物,凝聚而成的十二铜人相提并列。
这都是每个王朝的气运之器,刘季那具执念尸体居然在这个节骨眼把赤霄宝剑传给了自己。
难不成自己体内也流传着刘家血统,自己也是刘姓后裔?
想到这个荒谬的可能,秦渔猛地摇了摇头,刘季那句执念尸又不是刘季本人,就算是自己体内也有刘家的血脉。
一具诞生灵智的尸体,哪还会继承如此多的七情六欲?
之所以将赤霄宝剑托给自己,秦渔干脆归功于自己跟吴又可悉心保卫汴梁城,染了这份因果,临死之前把赤霄宝剑交付给了自己。
秦渔是这般给自己内心做解释的,至于说万鬼老祖信与不信是另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