遁逃途中,阴风缭绕,鬼哭狼嚎,秦渔这些时日钻研闲书,把丹阳子留下的玉帛传承瞧得滚瓜烂熟。
里面包罗万象的一些术法更是悉数习得,甚至说自己还有后天法宝乌云兜揣摩钻研,但对手中的赤霄剑,委实摸不着头脑。
凡器吧,却能轻松弑神灭佛,可要说是法器法宝吧,连一种禁制都没,真气灌输其中丁点变化没有。
“你体内有强悍龙运,滋养调动下自是天下第一法宝,若是无意逐鹿,不想做世俗王朝的人皇,过一把九五至尊的瘾,那就是一柄凡器……”
万鬼老祖神情淡然,枯槁脸上显过一抹木色。
“徒儿受教了……”
秦渔一时间有些进退维谷,当初赵庸崩殂时自己确实分了一杯羹,将那连化形都难的龙运吸收大半。
如今,宋失其鹿,天下共逐之,他斩木为兵,揭竿而起,解苍生倒悬之苦,扶社稷累卵之危,说不准真能一匡九州,开创世俗王朝。
到时候成了当世人皇,有赤霄宝剑在,纵使是当世红尘仙也能轻易斩杀修为,抹掉三魂七魄。
可代价是什么呢?自废修为,此生再无长生之望!
强如始皇赵政,汉太祖刘邦,等到鬓白如霜,病体支离时也是沦为一坯黄土。
如今,那具执念尸把赤霄剑委托给自己,殷切盼望显而易见。
唯独让秦渔感到困惑的是,拳拳护民之心,悲天悯人的应该是吴又可才对呀,自己完全是被时局裹挟,迫不得已蝼蚁撼树。
脑子里思绪过多,象一团浆糊一样昏昏沉沉,秦渔索性将目光投向周遭。
看着山川大河,倏忽之间在眼前消失重现,心里不胜感慨。
到底是修成元神的大能,法力高深莫测,缩地成寸不要钱似的随意施展。
不象自己的乌云兜,极速遁逃情况下,撑不了几息便法力枯竭。
而且看万鬼老祖悠哉悠哉,一副游山玩水的模样,显然也没全速。
一刻钟后,一行人遁抵阴煞宗主峰高空。
秦渔也是首次俯瞰整个阴煞宗的全貌,整整一个主峰,五个子峰,都屏蔽在云雾缈茫处。
除了外门杂役弟子单独处在一个峰外,剩下四个子峰之间相距五里开外,依次悬浮着,万鬼窟、濡花宫、匠造阁、丹火涧,四个熠熠闪光的匾牌。
“好徒儿,你前面七位师兄师姐,有四位外出历练,两位折损,目前宗内只有你大师兄乔旭在万鬼窟闭关苦修,晚些时日,你持我的令牌拜遏求见吧,碰到修行难处,师兄大可以传道解惑。”
万鬼老祖出了名的护犊子,回到阴煞宗主峰后,马不停蹄的就传到各峰峰主以及当代宗主,准备让这些骨干人士,见见自己这位新收的鬼道天才。
阴煞宗,目前的当家人是他师侄千眼魔君,操持着宗内的具体事务,各峰峰主也都是千眼魔君的徒弟。
他这个宗内唯一的元神大修,有点酷似于护宗神兽,除了游历修行,问客访友之外,唯一的爱好就是收徒了。
眼下,自己又新收第八位真传弟子,万鬼老祖自然是要大肆操办,让整个阴煞宗都明白,秦渔在自己眼中的分量。
到时候凭借着自己的指点悉心栽培,再加之阴煞宗的修行资源,以及秦渔本身的大气运和修行天赋,万鬼老祖敢肯定,秦渔这家伙绝对能在五甲子内修成元神。
到时候,到时候他们阴煞宗就有两比特神大修坐镇,整个修行界,谁敢再在自己眼前炸毛。
先灭了那几个秃驴,整天摇唇鼓舌,讲的天花乱坠,爱管闲事不说,一个个腹黑如蝎。
别的不说,万鬼老祖虽然酷爱收徒,但也是有筛选标准的,非天赋异禀者不收,非意志坚定者不收,非大气运者不收,尤为关键的是只收人。
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万鬼老祖尽管自己玩的是鬼道,名声不佳,一副魔气深深的模样,但对残害凡夫俗子还是极为痛恨的,有点击剑任侠的意思。
然而释门那几个秃驴就显得有些饥不择食了,各种湿身卵化,披毛戴角,甚至说择人而噬的畜生妖怪通通都收入麾下。
也不管手上有没有沾染血债,对门下妖魔弟子犯下的罪孽也是视若罔闻,灵山脚下,遍地森然白骨,妖魔甚至能开创人国,肆意吞噬凡人。
秦渔没料到万鬼老祖对自己如此重视,心里是感激不已。
如今自己的修为只是凝脉境,连道基都未铸成,说句难听点的话,自己在各峰峰主面前,连一颗蜉蝣都称不上。
然而到时候这些威风凛凛,声震一方的大能都要通通叫自己师叔,属实是有些违和。
似乎是看穿了秦渔内心顾虑,万鬼老祖脸上浮现一抹笑意:“宗内辈分这种事情,规矩立下,自然不能随意更改,你是我万鬼收的真传弟子,自然是要位高他们一等,日后,若有难处,老夫不在,你大可以肆意调遣……”
“师父,我……”
秦渔话还未从口中脱出,店外却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学无先后,达者为尊,师叔说的对,你既然是师叔新收的门生,自然是跟我平辈相交,我收的那些顽劣之才,理应合乎规矩,就是不知万鬼师叔此番又要在宗内修行多久。”
循声望去,秦渔只瞧见一个身高两丈,脸色红润,穿着一袭黑色长袍,一柄玉簪斜插发髻的清秀道人脚踏祥云缓步而来。
观这家伙笑眯眯,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秦渔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把他跟阴煞宗宗主的身份联合在一起。
“师侄,一甲子未见,你的修为怎还未得寸进?”
万鬼老祖起初眼角也盈着笑意,但是等看了一下千眼魔君的境界之后,这丝笑容顿时僵住,有些不悦的看了一眼对方。
他作为阴煞宗的唯一元神大修,平常外出除了游山玩水,访友之外,剩下的时间基本上都在搜罗世间的天材地宝,各种修行功法所需资源。
目的就是尽快帮助千眼魔君突破纯阳境,一举修成元神。
然而一甲子之后,这千眼魔君居然仍然未得寸进,实在是让万鬼老祖有些窝火。
想当年他自己从纯阳境突破元神,也只不过是用了三十载罢了,而且完全是靠自己摸爬滚打,无外力帮衬的情况下。
要知道,为了帮助千眼魔君突破纯阳,他可是连自己的几位真传弟子都疏于照料,手心手背都是肉,这么多资源付诸东流,饶是万鬼都有些肉疼
千眼魔君自然是明白师叔的不满之色,赶忙毕恭毕敬的恭声回答:“师叔,欲速则不达,小侄前番急于修行,险些遭心魔反噬,自此脚步便慢了下来,专心抄理宗内事务,至于何日突破纯阳,就看小侄命中是否有此造化了。”
“哼!造化不造化我看难说,一甲子内再未突破,待你阳寿耗尽,遗撼坐化之时,别埋怨师叔我未加照料提携。”
万鬼老祖冷哼一声之后,目光没有在千眼魔君身上停留。
他这个人嫉恶如仇,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缺点,那就是厌恶弱者。
对于秦渔这种天赋异禀,修行进展速度飞快,又有大气运和大毅力加持者,万鬼老祖自然是喜爱有加。
可要是那种根骨欠缺,修行未得寸进的人,他连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
秦渔听出了话里面的风暴,有些古怪的瞧了一眼面前笑盈盈的千眼魔君。
心里面那也是唏嘘不已,元神之下皆是蝼蚁,哪怕是千眼魔君,已经修成纯阳,足足有九百岁阳寿。
对于红尘世俗王朝来讲,属于亘古不化了,但是在修行界里面,长则闭关数百年,短则闭关一甲子来看。
这千眼魔君现在所处的局面,不亚于土埋半截,只剩下一甲子阳寿,实在是火烧眉毛呀。
说句不好听的话,千眼魔君下次闭关,等到出关之际,估计就是不成功则成仁了。
修成元神的话,从此鱼跃龙门,元神永生,如鸟上青天,如鱼入深渊,从此再无羁拌了。
要是说修行失败,估计再出关,那就是当场坐化。
只能等转世投胎,看能不能再续前缘。
似乎是注意到了秦渔的目光,千眼魔君友善的看了一眼秦渔,几乎是瞬息之间,秦渔就觉得自己像被扒光了一样,在千眼魔君面前无所遁从。
“乌云兜,金尸,赤霄剑,丹田里的是?”
千眼魔君颇为好奇的看了一眼秦渔,他最开始观察到乌云兜,和金尸,还以为秦渔自从万鬼窟晋级而来,机缘巧合下得了万鬼老祖的青睐,这才成了真传弟子。
但随着探查加剧,愈发心惊起来,只觉得面前这个面容清秀,法力低微的真传弟子尤如静水深流一般深不可。
所谓千年狐狸,他能够修成纯阳境界,眼力劲自然不是寻常人能够比拟。
在他看来,修行一途最看重的压根就不是修为和法力,而是气运和人脉。
有的强运者,即使是跳下悬崖,身负重伤,境界也能够再度突破获得奇遇,可那些气运弱者,哪怕是修为高深,也会阴沟里翻船,随随便便被下位反杀,辛苦修来的法力也帮不上用场。
这也是万鬼老祖格外注重气运和毅力的原因,命中有长生,不修也能得,命中无长生因果,若是强求的话,就需要大毅力了,否则稍微有点不测,就只能化为齑粉。
而秦渔头顶上的气运浓郁到,千眼魔君看着都胆战心惊的地步。
不开半点玩笑的来讲,秦渔单凭自身气运,甚至要比一旁早已修成原神的万鬼老祖还要浓郁几分。
这种人绝非凡夫俗子,一定是哪位大人物转世投胎得来。
否则怎么可能有这么深厚的气运和功德,了不得,了不得。
千眼魔君这边想着,嘴里面也不由自主的喃喃出声。
直到万鬼老祖有些不爽的咳嗽一声之后,千眼魔君这才止住,一脸羡慕的跟秦渔搭话:“师弟修成元神之际,对于我这些不成器的徒弟,万望师弟还要多加照料。”
“啊,待我修成元神?”
初次见面,秦渔还以为这个千眼魔君要给自己些好东西,哪怕是一些修行所感,他也认了,毕竟这家伙好歹也是纯阳境大修。
须知吴又可一个简简单单的法身境,都能轻易甩给自己那么多块极品灵石。
万万没料到,千眼魔君没给自己带来收益不说,还要委托自己照顾他那一脉。
这叫什么话呀,自己区区一个凝脉境修士,腰还没人家腿上汗毛粗,哪有脸面在纯阳镜面前大放厥词。
但是碍于形势又不好推脱,秦渔只好半推半就的道:“宗主师兄客气了,日后秦渔还要多劳烦宗主照料,何有颜面在宗主面前妄自称上。”
“徒儿,你不用客气,千眼这家伙说的不错,他望气术比我还要见长,既然他都能料定你能修成元神,愿意攀上你这人情,勿需推脱,尽管开口。”
万鬼老祖哪里不清楚千眼魔君的心思,知道这家伙想染个人情因果。
到时候哪怕是他自己坐化了,那些徒弟也能把他的转世投胎给寻到,到时候下一世能否修成元神,达成长生不老,还要看秦渔。
凡世间有句话叫做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对于修行界人士来讲,亦是如此。
跟大气运者待在一起,或多或少也能捞些气运,一朝飞升,鸡犬升天,天眼魔君现在就是想沾染一些秦渔所带来的大功德和大气运。
万鬼老祖同样也是这样的心态,他收徒,一方面是爱好使然,另一方面就是想更进一步,毕竟修成元神之后,也只能在小千世界里面纵横快活逍遥。
对于大千世界,上界天宫如何景象,万鬼老祖也是心中艳羡。
秦渔要是能够修成元神,大概率能突破上界,到时候他万鬼老祖说不定顺带着也能沾光,窥得天宫一角,不至于似井中之蛙,江上蜉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