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琳与剑指夕阳从隋末废墟中挣扎崛起,重建商业王国。
大唐初立,百废待兴,他们抓住时机将商路织入帝国命脉。
但真正牵动二人心神的,却是大渡河底那艘沉睡了千载的神秘金船。
当探险队潜入幽暗河底,撬开锈蚀的舱门——
舱内没有金银,只有一块记载着上古箴言的玉璧:“善念为钥,宇宙之力可挽天倾。”
手握足以改变文明进程的伟力,他们却听见金船深处传来诡异的金属嗡鸣
武德三年的长安,春寒料峭中透着一股新木破土般的蓬勃生气。旧隋宫阙的残垣断壁尚未彻底清理干净,朱雀大街两侧,已有簇新的坊墙在夯土声中拔地而起。空气中弥漫着湿泥、刨花和远方隐约飘来的炊烟气息,杂乱却充满生机。姚琳裹紧身上的素绒披风,站在“来宝沱”总号新修葺的三层望楼上,目光穿透坊墙上新糊的薄纱,望向远处宫城方向新起的巍峨飞檐。
“总算有点新朝的样子了。”她轻轻呼出一口白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更多的却是尘埃落定后的松弛。楼下宽阔的庭院里,伙计们正喊着号子将一车车来自江南的细麻布卸入库房,车辙印在微润的青石板上格外清晰。剑指夕阳站在她身侧,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袍,身形依旧挺拔如松,只是鬓角染上的霜色再也拂不去了。他望着庭院中繁忙的景象,眼神沉静:“根基算是扎下了。只是,”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比起当年洛阳城里那车水马龙、货通天下的光景,终究是差得远。”
姚琳侧过头,看着这位一路风雨同行的伙伴。隋末的血火与离乱,如同最锋利的刻刀,在他们脸上和心上都留下了无法磨平的印记。曾经叱咤风云的商业巨擘,如今守着这长安城里重新立起的招牌,其中的辛酸与艰难,只有彼此最是清楚。她伸出手,轻轻按在冰冷的木栏杆上,指尖传来粗粝的触感:“能活下来,能有今日,已是苍天垂怜。夕阳兄,路还长。”
剑指夕阳默然片刻,点了点头,目光投向更远的南方天际,那里层峦叠嶂,云雾缭绕。“是啊,路还长。金船还在等着我们。”
机遇,如同春雨,在唐王朝休养生息的国策下悄然润泽大地。均田令让流离的农夫重新握住了锄头,轻徭薄赋如同解开了一道道沉重的枷锁。市坊间的人气,肉眼可见地一日旺过一日。姚琳与剑指夕阳,这对从废墟里爬出来的搭档,敏锐地嗅到了风中的暖意。他们手中历经劫难保存下来的那张覆盖南北、勾连水陆的旧日商网残图,此刻成了无价之宝。
姚琳清晰地记得那个春日午后。户部一位姓崔的年轻度支郎中,带着几名属吏,亲自踏入了“来宝沱”总号那间陈设简朴、却收拾得一尘不染的议事堂。堂内只燃着普通的炭盆,远不及旧日豪奢。崔郎中年纪不大,举止间却带着新朝官吏特有的审慎与务实。他开门见山,指尖点在铺开的大唐疆域舆图上,划过那条贯穿南北、连接黄河与江淮的生命线——漕运。
“朝廷欲重整漕渠,疏通淤塞,保障关中用度。”崔郎中的目光扫过姚琳和剑指夕阳,带着试探,“久闻贵号根基深厚,尤其在水路转运、仓储调度、力役征募上颇有章法。不知可否襄助一二?”
剑指夕阳端坐如钟,指节在硬木椅扶手上轻轻叩击,发出笃笃的轻响。他沉吟着,目光锐利如鹰隼,审视着舆图上那条蜿蜒的水脉,仿佛在衡量每一段河道的深浅与风险。姚琳则微微倾身,指尖点在舆图上几处关键节点——汴口、洛口、三门峡,声音清晰而沉稳:“崔大人,漕运乃国之大脉。疏通转运,我‘来宝沱’责无旁贷。只是,有几处关节,需事先言明”
她的语速不疾不徐,条理分明,从船只调度、沿途仓储的安全保障、纤夫力役的合理工价与轮替章程,到如何应对河道突发淤塞的应急预案,一一剖陈利弊。她甚至提及了利用他们商号在沿途建立的货栈体系,为漕船提供部分补给的可能性,既省朝廷靡费,亦利沿途民生。崔郎中眼中的试探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惊讶与越来越浓的重视。他身后几名属吏更是埋头疾书,生怕漏掉一字。
窗外的光线透过新糊的窗纸,在青砖地上投下斜斜的方格光影。堂内只有姚琳清越的声音和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空气中弥漫着新木与墨锭的混合气味,以及一种无形的、关于庞大利益与责任的角力气息。剑指夕阳偶尔补充一两句,目光锐利,直指要害。当最后一项细节敲定,崔郎中长长舒了口气,脸上露出由衷的赞许与如释重负:“姚东家、剑指先生,真乃国朝干才!有贵号鼎力相助,此番漕运大计,本官心中踏实大半!”
这份来自新朝官方的巨大信任和随之而来的庞杂实务,如同投入“来宝沱”这方深潭的重石,激起了巨大的涟漪。沉寂多年的商号骨架,被注入了新的血液和力量,开始隆隆运转,规模以惊人的速度恢复、膨胀,甚至隐隐超越了隋朝最鼎盛时期的边界。长安、洛阳、扬州、益州一座座挂着“来宝沱”黑底金漆招牌的分号、货栈、船坞、车马行,如同坚韧的藤蔓,在新朝的土地上快速延伸,编织起一张更庞大、更高效的商业与物流巨网。商号的伙计们行走在重新变得熙攘的街市上,腰杆挺得更直了。码头上,“来宝沱”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旗下是满载着粮食、布帛、盐铁、乃至域外奇珍的船队,川流不息。
!然而,无论这世俗的商业版图如何扩张,在姚琳和剑指夕阳心底最深处,始终有一处地方无法被填满。夜深人静,当总号最后一盏灯火熄灭,账册合拢,喧嚣隐去,那份源自大渡河底幽暗水域的冰冷召唤便愈发清晰。那艘沉没于河床淤泥之下、通体流淌着神秘暗金光泽的巨船,它的轮廓、它舱壁上游走的神秘纹路、它那扇冰冷厚重、至今无法撼动分毫的主舱门像一枚烙印,深深烙在他们的灵魂之上。
“它在那里,”姚琳不止一次站在望楼的阴影里,望着南方无尽的夜空低语,“像一颗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心脏,在黑暗的河底沉默地搏动。”每一次成功的商业谈判,每一笔巨额利润入账的喜悦,都无法彻底驱散这如影随形的悸动与渴望。那金船蕴含的力量,绝非世俗金银可比。剑指夕阳擦拭着手中那柄从不离身的精钢短匕,匕身在烛光下流淌着幽蓝的光泽,映着他深不见底的眼眸:“它改变了一切。姚琳,它选中了我们。这力量必须找到,必须弄明白。”
一个酝酿了数年的决定,在武德四年的初秋终于瓜熟蒂落。这一次,不再是仓促的试探。姚琳与剑指夕阳几乎动用了“来宝沱”在蜀地能动用的所有资源。斥巨资打造的新式潜水钟,由益州最好的铁匠反复锻造锤打成型,外壁铆接得密不透风,内衬柔软的皮革,镶嵌着数层来自西域的纯净水晶作为观察窗,沉重得需要八名壮汉才能抬起。从岭南重金聘请的“水鬼”世家传人,连同他们世代相传的独特龟息秘法和辨识水下暗流的经验。还有那些经过严格筛选、心性沉稳、手脚麻利且口风极严的伙计,他们被秘密集中在一处僻静的河湾营地,进行着严酷的水下适应训练和器械操作演练。营地守卫森严,日夜巡逻,空气中弥漫着桐油、新铁和汗水的味道,以及一种压抑的、即将奔赴未知战场的紧张感。
深秋,大渡河的水流不再狂暴,呈现出一种沉郁的墨绿色。河岸两边,嶙峋的山石如同沉默的黑色巨兽,俯瞰着下方奔涌的浊流。探险队的主力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悄然抵达选定的下水点。巨大的潜水钟被粗大的绳索和滑轮组缓缓吊离特制的平板大车,悬停在湍急的河面上空,像一个沉默的钢铁巨卵。冰冷刺骨的水汽扑面而来,带着河底淤泥特有的腥气。
剑指夕阳亲自检查了潜水钟的每一处气密接口和牵引绳索。他拍了拍领头“水鬼”老莫厚实的肩膀,老莫那张饱经风霜、布满刀刻般皱纹的脸上毫无表情,只用力点了点头。姚琳裹着厚厚的裘衣,站在稍远些的一块巨石上,目光紧紧锁住那缓缓沉入墨绿水中的巨大轮廓。每一次绳索的绷紧与颤动,都让她心脏为之收缩。河水吞噬了潜水钟,只留下翻滚的气泡和一圈圈扩散的涟漪,很快又被奔腾的浊流抹平。水面之下,是未知的黑暗与沉寂,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时间在岸上焦灼的等待中被无限拉长。只有连接潜水钟的通气管在水面翻滚着气泡,显示着下潜的深度和里面生命的气息。太阳爬上山脊,驱散了些许寒意,却驱不散众人心头的阴霾。姚琳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白痕。她想起上次的失败,那扇纹丝不动的巨大舱门,那冰冷绝望的触感这次,能成功吗?
突然,通气管的翻滚猛地加剧!紧接着,牵引绳索剧烈地抖动起来,以一种混乱而无序的频率疯狂震颤!岸上所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不好!下面出事了!”负责绞盘的伙计失声惊叫,脸色煞白。
“拉!快拉上来!”剑指夕阳厉声喝道,一步抢到绞盘旁,肌肉贲张的手臂死死按在粗大的绞杠上。沉重的木制绞盘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绳索绷得笔直,在滑轮上剧烈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嘎声。岸上所有能搭上手的汉子都扑了上去,号子声、喘息声、绞盘令人牙酸的转动声混杂在一起,空气紧张得如同凝固的胶。
水面猛地破开!巨大的潜水钟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拽出水面,水花四溅。透过模糊的水晶窗,隐约可见里面人影剧烈晃动、挣扎!沉重的钟体被拉上简易的木架平台。钟盖刚一旋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河水的腥气猛地冲出!
老莫被两个伙计架了出来,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发紫,胸膛剧烈起伏,右臂的皮水靠被撕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横贯小臂,皮肉翻卷,鲜血汩汩涌出,瞬间染红了脚下的木板。他剧烈地咳嗽着,吐出的水带着血丝。另一个年轻些的水鬼被拖出来时已经昏迷不醒,额头一片乌青。
“下面下面有东西!”老莫喘息稍定,声音嘶哑颤抖,眼中残留着巨大的惊恐,“不是鱼!是是活的铁!像巨大的水蝎子!爪子爪子比刀还快!撞钟好大的力气!”
姚琳的心猛地沉了下去。活的铁?守护兽?这远比她预想的暗流或机械陷阱更为凶险!剑指夕阳迅速指挥着懂些医术的伙计给伤者止血包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蹲在老莫身边,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看清了吗?那东西怕什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老莫喘着粗气,努力回忆,眼中恐惧与困惑交织:“火!火光靠近时它好像缩了一下那铁壳子像是怕烫?”
火光!剑指夕阳眼中精光一闪。他猛地起身,大步走向堆放装备的帐篷,声音斩钉截铁:“备火油!做火把!要最旺的!把上次试制的那个‘喷火竹龙’也找出来!”
短暂的混乱之后,营地爆发出惊人的效率。巨大的火把被浸透猛火油,点燃后熊熊燃烧,噼啪作响,散发出灼人的热浪和滚滚黑烟。那所谓的“喷火竹龙”,是用坚韧的巨竹打通关节,内衬薄铁皮,一头连接着加压的皮囊火油罐,另一头是特制的铜质喷口,构造简单却威力惊人,是姚琳根据模糊记忆指导工匠反复试制的秘密武器。
一个时辰后,一支由最强悍的水鬼和伙计组成的突击小队再次整装待发。他们手中紧握着燃烧的火把,那跳跃的火焰在深秋的寒风中显得格外脆弱又格外顽强。两名壮汉合力扛着沉重的“喷火竹龙”,铜质的喷口在火光下闪着冷冽的光。剑指夕阳亲自检查了每个人的装备,最后将目光投向姚琳。姚琳用力点了点头,千言万语只化作一个眼神:小心。
沉重的潜水钟再次沉入墨绿的深渊。这一次,岸上等待的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目光死死盯着那根通气管和牵引绳索,每一秒都如同煎熬。
水下,是另一个世界。光线在这里被迅速吞噬,只有火把昏黄的光晕在粘稠的墨绿中艰难地撑开一小片扭曲的视野。水压从四面八方挤压着潜水钟,发出沉闷的咯吱声。浑浊的河水里,悬浮的泥沙如同细小的鬼魂,在光柱中缓缓飘荡。死寂,除了水流冲击钟体的呜咽和人们自己沉重的呼吸心跳。
“保持警惕!注意四周!”领头的水鬼阿成低声吼道,声音在密闭的钟体里嗡嗡作响。他一手紧握着一柄锋利的钢叉,另一只手牢牢抓住火把的木柄,火焰在水下燃烧,发出奇异的滋滋声,被水流拉扯成诡异的蓝色火舌。
下沉,再下沉。凭着上次留下的标记和罗盘的指引,他们终于再次看到了那庞大而令人窒息的轮廓。沉船巨大的阴影如同蛰伏的远古巨兽,在火把摇曳的光晕中显现出来。船体上覆盖着厚厚的淤泥和水藻,但那些巨大的、流畅的、非金非木的暗金色船板依旧倔强地显露出来,上面蚀刻着无法解读的、如同星河般流转的奇异纹路,在火光的映照下,反射出幽深而冰冷的光泽。主舱门,那道如同山壁般横亘在前的巨大门户,依旧冰冷地矗立在那里,门缝紧闭,上面复杂的凸起纹路构成一个巨大而抽象的图案,中心位置有一个深陷的、手掌形状的凹槽。
就在潜水钟缓缓靠近沉船,众人精神高度集中在舱门上时,异变陡生!
毫无征兆地,侧前方的浓重黑暗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撕开!一道庞大、迅捷如鬼魅的黑影,裹挟着翻腾的水流和致命的寒意,猛地从船体一侧的暗影里扑出!
那东西的形态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极限。它主体像一只被放大了数十倍的铁黑色巨蝎,躯干覆盖着层层叠叠、棱角分明的金属甲片,关节处闪烁着幽蓝的冷光。六条粗壮、布满锋利倒刺的金属节肢划动水流,速度快得惊人。最令人胆寒的是它前端那对巨大的螯钳,开合间闪烁着刺眼的寒芒,以及一条高高昂起的、末端如同淬毒长矛般的尖锐尾刺!
“来了!左边!”阿成嘶声大吼,声音因恐惧而变调。
“点火龙!”剑指夕阳在钟内厉声下令,声音穿透水流带着金属般的颤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