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飞走后,许忠义在椅子上足足坐了三分钟。
就这么靠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嘴角一点点往上扬。
——成了。
这局棋走到现在,该落的子都落了。
赵云飞是车,孙师傅是马,棒槌是那个看似没用、实则关键的过河卒。
而庄媚娇,是将。
他要将死她。
桌上的电话响了。
许忠义没接,等它响了五声,自动挂断。
他知道是谁——庄媚娇这会儿应该刚撬开棒槌的嘴,正兴奋得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
让她兴奋吧。
越兴奋,死得越快。
许忠义站起身,走到窗边。
外头天色昏黄,像泼了一碗隔夜的浓茶。
奉天城的黄昏,总是带着股血腥味。
他点了支烟,慢慢抽。
机场外,棒槌蹲在墙根底下啃烧饼。
刚咬第二口,后腰就抵上个硬东西。
“别动。”声音冷,是个女的。
棒槌咽下烧饼,没回头:“姐,刀收收,我这腰子不好,吓尿了不好洗。”
“少废话。”庄媚娇用刀尖顶着他,“跟我走。”
棒槌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去哪?开房得先说好,我卖艺不卖身。”
庄媚娇差点没绷住。
她把棒槌拽到机场后头的废仓库,关门,上栓,刀没离手。
“于秀凝和陈明,是你送上飞机的。”她开门见山,“谁让你送的?”
棒槌眨眨眼:“谁?于什么?我不认识啊。”
“装傻?”庄媚娇笑了,笑得很冷,
“这事就四个人知道——于秀凝、陈明、你,还有背后那个人。他们俩已经跑了,现在只剩你。你说,我该撬谁的嘴?”
棒槌缩了缩脖子:“姐,你这刑讯逼供啊?犯法的。”
“在这儿,我就是法。”
庄媚娇往前一步,“说。谁?”
棒槌沉默了。
他想起许忠义交代的话——庄媚娇来问,就说。
但要演得像,要讨价还价,要让她觉得这情报是她“撬”出来的。
“我”他吞吞吐吐,“我说了,能活么?”
“看你说什么。”
“那给点好处?”棒槌搓搓手,“最近手头紧,你看”
庄媚娇从兜里摸出两根金条,扔在地上。
棒槌捡起来,咬了咬,笑了:“够意思。那我告诉你——是许忠义,许处长。”
庄媚娇眼睛亮了。
但她压着:“证据呢?口头说的不算。”
“没证据。”棒槌摊手,“这种事,谁留证据?留了就是找死。”
庄媚娇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
“今天的事,不许跟任何人说。”她收了刀,“否则,我让你活不过明天。
“明白明白!”棒槌点头哈腰,“姐慢走,下次有生意还找我啊!”
庄媚娇走了。
棒槌看着她背影消失在转角,脸上的谄笑一点点褪下去,换上一抹阴冷的弧度。
“傻逼。”他低声骂了句,把金条揣兜里,继续啃烧饼。
庄媚娇没回警局,直接杀到司令部。
她要趁热打铁
棒槌招了,但没证据。
许忠义肯定会想办法封口,她得拖住他,给胡队长抓人的时间。
敲门,进去。
许忠义正坐在办公桌后头看文件,抬头看她,眉头皱了皱:“又什么事?”
态度很冷,像看一只苍蝇。
庄媚娇压着火,挤出笑:“许处长,之前是我不懂事。领导教育我了,让我跟您多学习。您看我能不能跟在您身边,观摩学习?”
这话说得她自己都想吐。
许忠义放下文件,似笑非笑:“学习?我这儿都是机密,你的级别”
“我有这个。”庄媚娇掏出委任书,拍在桌上。
许忠义扫了一眼,没细看。
他知道是假的,叶翔之那老狐狸惯用的伎俩,给手下人临时加码用的空白文书。
“行吧。”他往后一靠,“跟着可以,别碍事。我的人,你别碰。我的事,你别问。”
庄媚娇咬牙:“明白。”
她就在旁边站着。许忠义继续看文件,喝茶,偶尔接个电话,说些无关痛痒的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庄媚娇越来越焦躁。
胡队长那边还没消息,棒槌会不会已经跑了?许忠义这么淡定,是不是早有准备?
她正胡思乱想,门又开了。
进来的是孙师傅——那个木讷得像块石头的老头。
“许主任,”孙师傅瞥了庄媚娇一眼,欲言又止。
“说吧,庄特派不是外人。”许忠义摆摆手。
“刚得到消息,”孙师傅压低声音,“今晚八点,商会楼,地下党有接头。”
庄媚娇耳朵竖起来了。
商会楼?那个已经空了的地方?地下党还敢去?
许忠义点点头:“知道了。带人去布控,我晚点过去。”
孙师傅退出去。
庄媚娇立刻开口:“许处长,这情报可靠吗?商会楼现在全是眼线,他们”
“你在质疑我的情报系统?”许忠义打断她,眼神冷下来,“庄特派,你要是不信,现在就可以走。”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就闭嘴。”
庄媚娇脸涨得通红。
她这辈子没受过这种气。
但眼下
商会楼的消息太重要了。
如果真能抓到地下党,不仅能立功,说不定还能从他们嘴里撬出许忠义的把柄。
两难。
一边是盯着许忠义,一边是抓地下党。
她正挣扎,许忠义突然“哎哟”一声,捂住脑袋,身子晃了晃,瘫在椅子上。
“头头疼”他声音发虚,“这几天没睡好,老毛病犯了”
庄媚娇愣住了。
“许处长,您”
“不行了,得歇会儿。”许忠义摆摆手,脸色惨白,“商会楼庄特派,麻烦你替我去一趟吧。孙师傅他们听你指挥,务必把人抓住。”
庄媚娇脑子飞快地转。
许忠义是真病还是假病?
如果是假病,他为什么要放弃抓地下党的机会?
如果是真病那她更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好。”她咬了咬牙,“许处长好好休息,商会楼交给我。”
“辛苦。”许忠义闭着眼,声音越来越弱,“车在楼下,车牌369。孙师傅知道怎么布控,你听他的就行”
庄媚娇转身就走。
门关上。
许忠义睁开眼,脸上那点虚弱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
两分钟后,庄媚娇的身影出现在院子里。
她上了那辆黑色轿车。
车牌369,他特意准备的“礼物”。
车子发动,驶出司令部大门。
许忠义点了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一路顺风。”他对着窗外轻声说,“黄泉路上,记得是我送你。”
车里,庄媚娇坐在后座,脑子里还在复盘。
不对劲。
许忠义病得太巧。商会楼的情报来得太巧。
就连这辆车
369,谐音“上路久”,听着就不吉利。
但她没得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