棒槌的供词是根刺,扎在她心里。
如果不把许忠义扳倒,这根刺迟早会要她的命。
而现在,商会楼可能是突破口——地下党如果真在那儿接头,抓住他们,就能顺藤摸瓜,扯出许忠义。
“开快点。”她对司机说。
司机是孙师傅安排的人,闷头开车,一声不吭。
车子穿过奉天城的街道。
天色彻底黑了,路灯稀稀拉拉,像垂死者的眼睛。
远处炮火声又响了,闷雷一样,滚过天际。
庄媚娇握紧了手里的枪。
十分钟后,商会楼到了。
那是一栋三层小楼,黑漆漆的,窗户全碎了,像被挖掉眼珠的头骨。
周围静得可怕,连野狗都不叫。
孙师傅带着几个人等在门口,见她下车,点点头:“都布控好了。前后门都有人,他们跑不了。”
“里面呢?”庄媚娇问。
“还没动静,可能人还没到。”
庄媚娇抬头看了眼楼
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
但她没时间犹豫。
“进。”她拔枪上膛,第一个推门进去。
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像鬼哭。
楼里一片漆黑,只有手电筒的光柱扫来扫去。
灰尘在光里飞舞,像死去的魂。
一楼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二楼也是。
庄媚娇心里那点不安越来越重。
她走到三楼楼梯口,突然停下。
“孙师傅,”她回头,“你确定情报准?”
孙师傅站在阴影里,脸看不清:“准。”
“那为什么没人?”
“可能”孙师傅顿了顿,“在等吧。”
等什么?
庄媚娇还没问出口,楼下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是爆炸。
整栋楼都晃了晃。
“怎么回事?!”她厉声问。
没人回答。
她猛地回头,发现孙师傅不见了。
刚才跟在她身后的几个人,也全不见了。
整栋楼,只剩她一个人。
冷汗瞬间湿透后背。
——中计了。
她转身就往楼下冲,刚跑到二楼,迎面撞上一个人。
赵云飞。
他站在楼梯中间,手里端着枪,枪口对着她。
“庄特派,”他说,“等你很久了。
庄媚娇瞳孔收缩。
她认识这张脸——在档案里看过,地下党骨干,代号“飞鹰”。
“你”她声音发哑,“你和许忠义”
“许处长让我给你带句话。”赵云飞打断她,“他说——下辈子,别这么爱查人。”
话音落,枪响。
庄媚娇就感觉胸口一热,整个人向后倒去。
“操”她嘴唇动了动,吐出最后一个字。
庄媚娇死了。
传到许忠义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泡茶。
水刚烧开,茶叶刚入壶,孙师傅推门进来,说了三个字:
“解决了。”
许忠义手没停,继续冲水,茶叶在壶里翻滚,像垂死挣扎的鱼。
“几枪?”他问。
“七枪。”孙师傅说,“赵云飞补了两枪在头上。”
“那就死透了。”许忠义盖上壶盖,让茶闷着,“车呢?”
“停在商会楼门口,玻璃全碎,血溅得到处都是。”孙师傅顿了顿,“胡队长的人已经到了,正在勘察现场。”
许忠义点点头,没说话。
他在等。
等叶翔之那边的反应,等金陵高层的反应。
庄媚娇是坐着他的车死的,那些老狐狸会怎么想?
会怀疑是他借刀杀人,还是相信他只是倒霉?
大概率是后者。
因为死人不会说话,而现场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地下党:子弹型号、射击角度、撤退路线赵云飞做事很干净,干净得像一场“标准的地下党刺杀”。
茶闷好了。
许忠义倒了一杯,抿了一口,烫,但香。
“棒槌呢?”他放下杯子。
“还在警局。”孙师傅说,“胡队长抓的,但庄媚娇没来得及交代什么就死了,现在胡队长正抓瞎。”
许忠义笑了。
庄媚娇聪明反被聪明误。
她不信胡队长,所以什么底都没交。
现在她一死,棒槌就成了个“不知为何被抓”的倒霉蛋。
“得把人弄出来。”许忠义起身,“去警局。”
陈书婷在警局门口撞见许忠义的时候,差点叫出声。
她快步走过去,压低声音:“许主任,你怎么来了?现在这儿全是人”
“来看戏。”许忠义点了支烟,眯眼看着警局大门,“棒槌在里面?”
“在。胡队长正愁怎么处理呢——抓人的人死了,他也不知道该审什么。”陈书婷顿了顿,“要不我去探探口风?”
许忠义想了想,点头:“去。但别太刻意。胡队长蠢,但还没蠢到家。”
陈书婷应了声,转身进楼。
许忠义靠在车边抽烟。
一支烟抽完,陈书婷出来了,脸上带着笑。
“搞定了。”她走近,“胡队长就是个棒槌——他什么都不知道,现在正想把棒槌放了撇清关系呢。”<
“嗯,他说等庄媚娇回来再抓——可他不知道庄媚娇回不来了。”
许忠义笑了。
这结局,比他想的还顺利。
“你回警局盯着。”他掐灭烟,“胡队长有什么动静,随时告诉我。”
“明白。”
陈书婷转身要走,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许忠义看着她背影消失在门里,这才上车。
“回司令部。”他对孙师傅说,“该收尾了。”
车上,许忠义闭着眼养神。
脑子里过了一遍。
庄媚娇死了,棒槌没事,赵云飞拿到了军需表和布防图,现在应该正往商会楼赶。
一切都在按计划走。
但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他得留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