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师傅,”他睁开眼,“派人去商会楼附近盯着。赵云飞如果顺利发报,不用管;如果有人拦,保他出来。”
“是。”
车子驶回司令部。
许忠义刚进办公室,电话就响了。
他等铃声响了三遍,才接起来。
“喂?”
“许忠义!”那头是叶翔之的声音,又急又怒,“庄媚娇死了!”
许忠义沉默了两秒,然后,声音恰到好处地带上惊愕:“什么?庄科长她怎么死的?”
“地下党!在她坐你车的路上!”叶翔之咬牙切齿,“许忠义,你当时在哪?”
“我在司令部。”许忠义声音低下去,带着疲惫,“头疼犯了,让庄科长替我去商会楼叶区长,是我害了她”
这话半真半假——头疼是装的,愧疚是演的。
但叶翔之信了。
因为他听到电话那头,许忠义的声音在抖。
“算了。”叶翔之叹了口气,“她也算为国捐躯。你节哀吧。”
挂了电话,许忠义脸上那点悲戚瞬间消失。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头渐暗的天色。
——庄媚娇这颗雷,拆了。
赵云飞此刻正在奉天城的巷道里狂奔。
怀里揣着两份文件——军需调拨表,空军布防图。
这两张纸,比他的命还重。
和101、102号的接头很顺利。
那两个潜伏多年的特工,像两枚深埋地底的钉子,锈了都没人拔,今天终于派上用场。
交接只在瞬间。没有寒暄,没有对视,甚至没看清对方的脸——这才是专业。
赵云飞跑到商会楼后巷时,已经喘得肺疼。
他靠在墙上,平复呼吸,同时观察四周。
警局的人还在——胡队长派了四个警察守在正门,像四根木头桩子,眼睛直勾勾盯着街面,但没人看后巷。
蠢。
赵云飞翻墙,跳进后院,落地很轻。
商会楼里空荡荡的,灰尘在夕阳的光柱里飞舞。他快步上二楼,找到那个书架——会长告诉他的密室入口。
推开书架,后面是堵墙。
赵云飞伸手在墙上摸索,找到那个几乎看不见的凹槽,用力一按。
“咔哒。”
墙开了条缝,刚好容一人通过。
他闪身进去,反手关上门。
密室里很黑,只有一扇气窗透进微弱的光。
正中央有张桌子,桌上摆着一台电报机——老式,笨重,但能用。
赵云飞点亮油灯,把两份文件摊开,开始编码。
手指在发报键上跳动,滴滴答答的声音在密室里回响,像心跳。
许忠义在司令部坐不住。
他起身,下楼,开车往商会楼方向去。
不是不信任赵云飞——那小子虽然莽,但办事还算靠谱。他是担心别的。
庄媚娇刚死,奉天城现在就像个火药桶,一点就炸。
如果这时候有人发现商会楼里有发报信号
车子在离商会楼两条街的地方停下。
许忠义没下车,就坐在车里等。
孙师傅坐在驾驶座,眼睛盯着后视镜:“主任,要派人进去看看么?”
“不用。”许忠义点了支烟,“让他发。发完了,他自己会走。”
“万一”
“没有万一。”许忠义打断他,“如果有,那就是命。”
烟抽到一半,远处突然传来警笛声。
许忠义手一紧。
孙师傅立刻坐直:“是警局的车。”
“几辆?”
“三辆。”
许忠义掐灭烟,推开车门:“走,去看看。”
两人快步穿过巷道,绕到商会楼侧面。
正门已经停了三辆警车,胡队长从第一辆车上跳下来,拎着枪,吆喝着让人包围大楼。
“妈的。”许忠义低声骂了句。
胡队长这个蠢货,怎么这时候来了?
他脑子飞快转——是巧合?还是有人告密?
云飞敲完最后一个电码的时候,耳朵里全是自己心跳的声音。
滴滴答答的声音停了,密室里静得像口棺材。
他盯着电报机看了三秒,然后掏出打火机,把手里那两张纸点着。
火苗舔上来,纸张卷曲,焦黑,化成灰。情报已经传出去了——七成军需调配,八成布防图,够用了。
外头有脚步声。
很杂,很乱,不止一个人。
赵云飞灭了火,把灰烬碾碎,走到窗边往下看——三辆警车堵在商会楼门口,胡队长正从车上跳下来,手里拎着枪,像个上战场的公鸡。
该走了。
他推开窗户,翻身出去,脚尖在墙沿一点,整个人往下坠。
二楼不高,但落地的时候左腿还是震得发麻——刚才发报的时候太紧张,肌肉绷得像石头。
他爬起来,猫着腰钻进后巷,没回头。
陈书婷站在商会楼二楼,手指搭在那个书架上。
直觉告诉她——这玩意儿有问题。
太干净了,干净得像每天都有人擦。
可这栋楼早就空了,谁擦?
她轻轻一推。
书架动了。
不是“嘎吱”那种动,是“滑”那种动——底下有轮子,还是上过油的那种。
陈书婷心里咯噔一下。
这他妈什么破机关?防君子不防小人?不,连君子都防不住,轻轻一碰就开,地下党这是穷得连个正经木匠都请不起了?
她赶紧把书架拉回来,左右看看——还好,那几个警员正撅着屁股在一堆废纸里翻,没人注意这边。
她装模作样地抽了本书出来,翻开,里头全是灰。
“陈专员!”楼下有人喊,“信号停了!”
陈书婷合上书,深吸一口气,脸上换上那副“老娘很不爽”的表情,蹬蹬蹬走下楼梯。
胡队长迎上来,一脸便秘样:“陈专员,这”
“一群饭桶!”陈书婷劈头就骂,“人在你们眼皮子底下发报,发完了拍拍屁股走了,你们连个屁都没闻到!干什么吃的?!”
胡队长缩了缩脖子,没敢吭声。
“继续搜!”陈书婷一挥手,“搜不到人,明天全给我上前线挖战壕去!”
这话比什么都好使。那几个警员脸都白了,跟死了亲娘似的,扭头又往楼里冲。
陈书婷走出商会楼,上了监测车。
车里几个技术员正摆弄设备,见她进来,大气都不敢出。
“继续监测。”她冷着脸,“再漏一次,你们知道后果。”
车子发动,驶离商会楼。
陈书婷靠在后座,闭上眼。
——赵云飞应该跑掉了。
情报应该传出去了。
这场戏,她演得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