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忠义在办公室里泡第三壶茶的时候,门被敲响了。
很急,三短一长,是约定好的暗号。
他放下茶杯:“进。”
赵云飞闪身进来,反手关上门,后背抵在门板上喘气。
“成了?”许忠义问。
“成了。”赵云飞点头,“情报传出去了。但警局的人来得太快,我没发完。”
“发出去多少?”
“七八成。”
许忠义想了想,够用了。
“辛苦了。”他倒了杯茶推过去,“接下来,等。”
赵云飞接过茶杯,手还有点抖。
刚才跳窗的时候扭了一下,现在才觉出疼。
“许处长,”他喝了口茶,声音压得更低,“警局那个胡队长得处理掉。他今天带人来得太巧,我怀疑有人给他递消息。”
许忠义没说话。
他知道胡队长为什么来。
陈书婷在车上,监测到信号,她得做样子。
但这话不能说。
“胡队长我来处理。”他最后说,“你先回去,最近别露面。”
赵云飞点头,放下茶杯,又闪身出去了。
门关上,屋里又静了。
许忠义坐回椅子,手指敲着桌面。
胡队长是个蠢货,但蠢货有蠢货的用法。
比如,当替罪羊。
正想着,门外又响起脚步声。
这次很稳,很沉,不是赵云飞那种慌慌张张的节奏。
门被推开。
进来的是个生面孔。
四十多岁,国字脸,一身挺括的军装,肩章上是少将衔。
许忠义站起来,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
司令部最近没听说有新调来的少将。
“您是?”
“周绍成。”对方声音很平,“新来的副部长。”
许忠义心里那根弦绷紧了。
副部长?这时候调来?
奉天城都要破了,谁来当这个副部长?
“周副部长,”他面上不动,“您找我?”
“嗯。”周绍成转身往外走,“来我办公室聊。关于商会楼,关于——庄媚娇。”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慢,像在掂量分量。
许忠义跟在他身后,脑子里转得飞快。
庄媚娇的事,果然没完。
副部长办公室在五楼尽头,比许忠义的办公室大一圈,但更空。
桌上连个茶杯都没有,像刚搬进来。
周绍成关上门,没请许忠义坐,自己也没坐。
他站在窗前,背对着许忠义,开口:
“许主任,庄媚娇死在你车上。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许忠义没接话,等他往下说。
“上头很重视。”周绍成转过身,盯着他,“一个特派员,刚到奉天就死了,死在地下党手里——这话,你信吗?”
“听说这事儿和你有关?”
“哟呵!周副部长,您这玩笑开大了吧?”
许忠义一拍桌子站了起来,那张平日里堆满笑意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眼眶说红就红。
这演技要是搁横店,一天少说八百块,还得管盒饭。
“特派员死了关我屁事?车都炸成零件了!我许忠义对党国那是一片赤胆忠心,您这么说,我直接跳黄浦江算了!”
他边说边捶胸,那架势活像被抢了骨头的狗。
心里却在冷笑:演,继续演,我看你这老狐狸能掏出什么干货。没证据的事儿你也敢拿来诈我?真当我横店白混的?
周副部长明显愣了一下。
他本来是想来个敲山震虎。
通常这时候对方要么慌乱解释,要么强装镇定。
可许忠义这出戏唱得也太用力了,直接往苦情戏上飙,这他妈的谁接得住?
“许主任,你别激动”周副部长干咳两声,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主要是特派员临死前给我发过密电,说怀疑你有问题。结果第二天人就没了,你说我该不该多想?”
许忠义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表情管理满分。
只见他眼圈更红了,嘴角往下撇,那委屈劲儿能拧出水来。
“庄媚娇特派员?”他声音发颤,“您说的是她?”
“对。”
“哎呀我的周副部长!”许忠义猛地一拍大腿,动静大得吓了对方一跳,
“您这一说,我更难受了!庄特派员那是替我挡的枪啊!我这心里哎哟,堵得慌!”
周副部长眼皮跳了跳:“替你死?她不是专门来查你的吗?”
“所以才说造化弄人哪!”许忠义抹了把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那天她就在我办公室,我俩正研究地下党那点破事呢。突然我手下进来报信,说发现共党接头地点。我当场就要带队去抓人”
他顿了顿,吸了吸鼻子:“可庄特派员死活拦着我!非说情报可能有诈,让我别去。我说那不行啊,战机稍纵即逝。她就急了,直接抢了我的车钥匙,说‘许主任,你要信我,这趟我去!’”
许忠义说到这儿,声音都哽咽了:“谁能想到谁能想到地下党要杀的是我啊!他们就认我那辆车!结果庄特派员她就这么替我挨了枪子儿!”
他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心里却乐开了花:怎么样?这故事编得圆吧?眼泪加持,情绪拉满,就你这老油条也得给我整不会了!
果然,周副部长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他盯着许忠义看了又看。
那张脸上写满了“愧疚”“悲痛”“无奈”,眼泪珠子跟断了线似的往下掉。
这要是演的,那这小子真该去好莱坞。
“所以是误杀?”周副部长终于开口,语气软了三分。
“千真万确的误杀!”许忠义抬头,红着眼睛,“我要早知道会这样,当时拼了命也得拦住她!可庄特派员那脾气您也知道,认定的事儿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他越说越伤心,差点要捶胸顿足。
周副部长看着他,心里的怀疑开始像太阳底下的冰棍一样融化。
逻辑上好像说得通。
庄媚娇确实刚愎自用,抢功冒进的事儿没少干。
要真是地下党盯上了许忠义,她偏要坐人家的车去现场——这不就是活靶子吗?
“许主任,”周副部长的声音温和了不少,“节哀。既然庄特派员是因公殉职,那你就更应该好好为党国效力,别辜负她这份呃,这份牺牲。”
许忠义用力点头,眼泪又下来了。
心里却在狂笑:过关了!老子这演技,奥斯卡欠我一座小金人!几滴眼泪就把你这老狐狸忽悠瘸了,就这水平还来查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