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副部长站起来,走到许忠义身边拍了拍他的肩:“刚才我也是例行公事,高层对庄特派员的死很重视,压力全压在我这儿许主任多包涵。
“理解!特别理解!”许忠义握住周副部长的手,那叫一个真情实感,
“周副部长日理万机,还要查这种糟心事,不容易啊!”
两人相视一眼,一个满脸感动,一个若有所思。
“不过话说回来,”周副部长突然又开口,“地下党为什么要杀你?”
许忠义心里一紧,但脸上纹丝不动:“这事我也琢磨过。可能是我前段时间端了他们两个联络站,把他们惹急眼了。这群共党,报复心强着呢!”
他叹了口气,语气诚恳:“其实我现在出门都提心吊胆的,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再下黑手。庄特派员这一死,我更是寝食难安——总觉得欠她一条命啊!”
这招以退为进玩得漂亮。
周副部长果然上套:“许主任也要多加小心。党国已经折了一个庄媚娇,不能再失去你这个督察处主任了。”
“您放心!”许忠义挺直腰板,“我就是豁出这条命,也要跟共党斗到底!不为别的,就为对得起庄特派员在天之灵!”
话说得铿锵有力,眼眶还红着。
周副部长彻底没脾气了。
许忠义:跟我玩心理战?老子在敌后演戏的时候,你还在办公室写报告呢。
烟灰弹进烟灰缸,许忠义回想起庄媚娇死那天的细节
那女人确实精明,差点就识破了他的身份。
可惜啊,棋差一着。
他故意泄露假情报,又算准了她会抢功,更知道地下党会盯上自己的车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只是没想到高层会派人来查。
不过无所谓,来的是周副部长还是李副部长,只要没证据,在他许忠义这儿都得碰一鼻子灰。
眼泪是最好用的武器,尤其是男人的眼泪,流几滴,省多少口舌。
“周副部长您放一百二十个心,我这人啥都缺,就是不缺谨慎。”许忠义身子微微前倾,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节拍,
“这几天监测车满城转悠,警局兄弟连轴转,地下党那帮人现在跟地老鼠似的——见光死。”
周副部长鼻腔里哼出一声,像老旧风箱漏气。
不敢抛头露面?他想起特派员那张血肉模糊的脸。
昨天还趾高气昂的女人,今天就成了停尸房编号。
那帮地下党见了她跟见了杀父仇人似的,子弹不要钱地往她身上泼。
这叫不敢露面?这叫疯狗出笼!
但他没把这些话说出口。
官场混久了,知道什么时候该把话咽下去,像咽下一口带沙的饭。
“许主任,”周副部长换了副腔调,每个字都像裹了蜜,“奉天城要是丢了,东北战区就得崩盘。这担子,可就全压在你肩上了。”
许忠义在心里笑出了声。
压我肩上?
老子恨不得现在就开门迎客,给地下党递茶送水。
身在曹营心在汉?
不,老子是身在曹营,魂在蜀汉,连曹营的米缸都要搬空!
他脸上却堆起恰到好处的凝重:“明白。城在人在。”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差点信了。
周副部长忽然压低声音,那架势像要分享什么惊天秘密:“码头那摊子还是你在管吧?”
来了。许忠义眼皮都没抬:“是。”
“党国要是多几个你这样的,”周副部长的手搭上他肩膀,沉甸甸的,“何愁经费?”
许忠义闻到一股陈年官僚的酸腐味,混着廉价发油的气息。
他保持微笑,心里已经开始扒拉算盘——这老狐狸要放什么屁?
“明晚八点,有批货到。”周副部长的声音压得更低,像地下党接头,“烟,酒,还有膏。”
许忠义的眉毛终于动了动。
烟土。
这年头最硬的通货。
比黄金还实在,比枪炮还迷人。
“码头的登记册上,”他故意拖长声音,“可没这趟线。”
“所以才找你嘛。”周副部长笑出一口黄牙,“走私船,你一句话的事。”
走私船。
这三个字在许忠义脑子里炸开烟花。
不是党国的船,是私货。
那这羊毛不薅,天理难容。
他已经在心里分赃:酒留着自己喝——好久没尝过正经威士忌了。
烟抽一半卖一半,剩下的打点关系。
烟土?那得好好琢磨,这玩意儿烫手,但也值钱。
雁过拔毛?不,老子要雁过留尸,毛、肉、骨头,全打包。
“难啊。”许忠义往后一靠,椅子发出痛苦的吱呀声,“上上下下多少双眼睛盯着?打点关系,那是要真金白银的。”
周副部长从兜里掏出个东西。
钥匙。黄铜的,在昏暗光线里泛着油光。
上面挂着号码牌:长丰银行,保险箱047。
“二十根大黄鱼,”周副部长的声音像诱惑夏娃的蛇,“给你的辛苦费。”
许忠义接过钥匙,掂了掂。
二十根。
出手倒是大方。
可惜啊周副部长,你不知道站在你面前的是谁。
饕餮见了我都得喊声师父,你这点饵料,塞牙缝都不够。
“行,”他把钥匙揣进兜,动作自然得像放自己家钥匙,“这船,我保了。”
周副部长明显松了口气。
两人对视三秒,空气里都是算计的味道。
然后周副部长闭上眼睛,摆出“慢走不送”的姿态。
许忠义转身出门,钥匙在兜里叮当作响。
他吹起口哨,调子是《夜来香》。
回到办公室,许忠义往那张破皮椅里一瘫。
计划开始转动。
要吃掉整船货,还不能惹一身骚,这活儿得精细。
赵云飞那边是张好牌,但不能总打——走得太近,容易暴露。
101、102号?那俩愣头青,办事还行,玩心眼差得远。
难啊。
赚钱怎么这么费脑子?
他想起上辈子看过的穿越小说,主角随便做个肥皂就富可敌国——放屁,真穿越了才知道,每个铜板都得用脑细胞换。
除非中彩票。
可这年头,连彩票都没有。
他揉着太阳穴,感觉脑子快烧干了。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进。”
门推开,进来的是胡队长。
警局那个二愣子,脑门子上恨不得刻着“人傻好骗”四个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