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玉婷不明白许忠义为什么下这个命令。
但对她来说,明白不明白从来不是问题
许忠义说的话,就是她世界的运行法则。
就像手机必须充电,wi-fi必须连上,许忠义的命令必须执行。
没有为什么,只有“是”。
回到警局时,她看见胡队长正站在院子里训话。
三十几个手下站得笔直,胡队长背着手踱步,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马上要去领奥斯卡。
春风得意这四个字,就差写在脸上了。
“胡队长,”陈玉婷走过去,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这么大阵仗,是什么任务呀?怎么没通知我?”
胡队长转过头,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塞满了“我知道但我不说”的得意。
“陈专员,不是我不告诉你,是上头——三令五申,保密级别拉到顶了。”
他压低声音,凑近一点:“这事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陈玉婷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呆瓜,平时让他守个秘密比让猫不偷腥还难,这会儿倒装起靠谱来了。
但她脸上还是那副“好吧好吧你厉害”的表情:“行,那你忙,我就是路过问问。”
转身走开时,她在心里冷笑。
许大哥让我盯着你,那我就盯着。
我倒要看看,你这脑子里的浆糊,今晚能煮出什么幺蛾子。
同一时间,许忠义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他刚把赵云飞叫来。
明知这时候不该再动这条线,可他手里能用的牌实在太少——少得像月底的余额,看一眼就心慌。
赵云飞推门进来,脸上还带着上次任务成功后的那种信任:“许主任,您找我?”
许忠义没马上回答。
他走到门口,拉开一条缝往外看了看,像极了电影里做坏事前的标准动作。确认没人,他才关上门,走回赵云飞面前,声音压得又低又沉:
“有个任务,很重要,也很险。”
“您说。”赵云飞表情瞬间绷紧。
“明天晚上,码头,把警局的胡队长——做了。”
赵云飞一愣,随即笑了:“就他?那个草包?我一个人就够了,带枪都算我欺负他。”
许忠义静静看着他,等他那股劲儿过去了,才慢悠悠补了一句:
“他身边大概会带二三十个人。
空气突然安静。
赵云飞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垮掉,那表情,像极了刚吹完牛就被现实啪啪打脸。
“许主任这您不早说?”
“现在说了。”许忠义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折好的纸,“杀人不是重点,重点是——把这东西,塞到他身上。死活不论,但纸必须在。”
赵云飞接过纸,没打开,只是捏了捏,眉头皱成川字:“这难度他身边那么多人,我怎么塞?难不成走过去说‘胡队长,您身上有张纸我帮您塞一下’?”
许忠义看着他,心里叹了口气。
这人勇是勇,就是脑子转得有点慢,像加载中的网页,总卡在百分之九十九。
“码头那种地方,人杂、货多、动静大。你搞点乱子,趁乱塞进去,或者等他倒了再塞。
办法总比困难多,就像饿了总得找饭吃,对吧?”
赵云飞眼睛一亮,那盏脑子的灯终于亮了:“懂了!声东击西,浑水摸鱼!”
“人我会安排,七八个够不够?”
“够!够了!”
“记住,”许忠义最后叮嘱,“船烧了再动手。火起来,才是信号。”
赵云飞重重点头,攥紧那张纸,转身消失在走廊尽头。
许忠义坐回椅子,点了一支烟。
烟雾里,他仿佛已经看见码头的大火,看见胡队长倒下的身影,看见周副部长那张哑巴吃黄连的脸。
周郎妙计安天下,烧了货船又赔钱——这剧本,他喜欢。
傍晚的码头,风里带着咸和腥。
赵云飞带着七个同志,分散藏在货堆、棚屋、废弃的集装箱后面。每人腰上两把枪,子弹上膛,眼睛盯着同一个方向——胡队长。
胡队长这会儿正站在码头边上,手叉着腰,像个即将出征的将军。
身后三十几个手下,黑压压一片。
“弟兄们!”胡队长抬手,声音洪亮,“等会儿船一到,直接冲上去!控制人,烧船!干净利落,办好了,回去我请大家喝酒吃肉!”
“是!”
船是从远处海平面缓缓冒出来的,像一头笨重的巨兽。
胡队长掏出枪,咔嚓上膛,身后一片齐刷刷的拉栓声。
船靠岸,缆绳还没系稳,胡队长已经带头冲了上去。
船上的人显然没料到这阵仗,还没来得及摸枪,就被按倒在地。
动作快得像按了快进键。
“押下去!烧!”
手下拎出早就备好的火油,哗啦啦往船上泼。
一根火柴划亮,划出一道弧线。
轰——
火舌瞬间窜起,吞噬了船舱、甲板、桅杆。
海面被映得通红,像烧透了的铁。
火光冲天那一刻,胡队长站在码头边,脸上映着跳动的光影,笑得像个终于通关的孩子。
他没想到,通关奖励是一颗子弹。
枪声是从左后方响起的。
砰砰砰!不是零星的点射,而是一梭接一梭的扫射。
胡队长甚至没来得及转身,就觉得后背一麻,像被人用铁锤狠狠砸了一下。
他低头,看见胸口晕开一朵暗红的花。
这就结束了?
他脑子里闪过最后一个念头,然后直挺挺向前倒去。
他身边的手下们还在愣神——刚才不还在欢呼胜利吗?怎么突然就——
子弹没给他们思考的时间。
七八个枪口喷着火舌,从不同方向交织成死亡的网。
三十几个人,像被收割的麦子,成片倒下。
码头只剩下火在烧的声音、海潮的声音、还有渐渐微弱的呻吟。
谁都没料到,地下党的人这么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