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飞看见胡队长像条死狗似的瘫在血泊里,心里咯噔一下。
他立马朝暗处比了个手势——那手势干脆利落,是“风紧,扯呼”的意思。
同志们心领神会,黑影迅速散入码头深处。
赵云飞自己却没走。
他三步并作两步蹿到胡队长身边,手指一探鼻息——没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麻利地塞进胡队长染血的上衣口袋。动作快得像变魔术。
码头上枪声刚歇,硝烟还没散干净,活人都跑光了,死人也管不了闲事。赵云飞这一手,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完事儿后他拍拍手,转身就走,背影消失在黎明前的薄雾里,像个刚收工的午夜幽灵。
离开码头后赵云飞没直接回司令部。
他在城南贫民窟绕了三圈,确认没人跟踪,这才钻进一间挂着“王记裁缝铺”破招牌的后屋。
屋里挤着五六个同志,眼神都盯着他。
“这几天都给我猫着,”赵云飞压低声音,语气硬得像铁,“谁露头谁就是找死。警局那帮人今天去了不少,保不齐有哪个眼尖的记了你们的脸。”
有人想说什么,赵云飞抬手打断:“别扯‘不怕牺牲’那套——活着才能继续干革命。这是命令。”
他话说得重,屋里静了一静。
叮嘱完,赵云飞这才整了整军装,往司令部方向去。天色已经泛白了,街上开始有挑担卖早点的吆喝声。他混在人流里,心里却转着别的事
那张纸他看过,就写了货船几点到、停哪个泊位。
就为这点消息,值得搞出这么大动静?
许忠义这人,水太深了。
回到司令部时,天已大亮。
赵云飞直奔许忠义办公室。还没到门口,就听见里头噼里啪啦摔东西的动静,夹杂着许忠义的怒骂:
“一群饭桶!消息都能从你们眼皮子底下飞了?!”
赵云飞脚步一顿。好家伙,这火气够大的。他扒着门缝往里瞄了一眼。
地上全是散乱的文件,许忠义正指着几个手下鼻子骂,那架势恨不得生吞了他们。
他缩回脑袋。
这时候进去?那不是往枪口上撞么。
肉没吃着反惹一身骚,这种亏本买卖他赵云飞不干。
转身,溜回自己那间小办公室。
关上门,往椅子上一坐,脑子开始飞快转起来。
——纸上的消息明明普通得很。
除非许忠义压根就没想让那船货走出去?
赵云飞倒吸一口凉气。
要真是这样,那姓许的也太狠了。
借他的手除掉警局一个队长,顺便烧了整船货,自己还在司令部演这出大怒的戏。
这人心机深得像个无底洞。
以后得离他远点,不然哪天被他卖了,估计还得替他数钱。
而此时,处长办公室里,许忠义的“表演”正进入高潮。
他一把将桌上的茶杯扫到地上,瓷器碎裂声清脆刺耳。
“仪器没动静就代表安全了?你们是第一天干情报工作吗?!”
他走到一个戴眼镜的手
“喜欢盯着仪器是吧?行,从现在起你就给我二十四小时守着它!没我的命令,不许离开半步!听见没有?!”
那手下脸都白了。
“滚!都给我滚出去!”
一群人如蒙大赦,低头快步退出办公室。
门一关,许忠义脸上那暴怒的表情瞬间消失,像川剧变脸似的换上一副似笑非笑的神色。他慢悠悠走到窗边,点了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眯起眼睛。
这场戏,应该够真了吧?他连摔带骂,做足了“货船被毁我很愤怒”的戏码。
就算那个周副部长是只老狐狸,也该信个七八分了。
不过许忠义弹了弹烟灰,心里嘀咕:这次是不是太顺了?警局那帮人,一交手就溃,胡队长死得也太干脆。就凭这群酒囊饭袋,果党不完蛋才是天理难容。
正想着,敲门声又响了。
许忠义立刻把烟摁灭,瞬间又切换回怒气未消的状态。
整了整衣领,拉开门——
周副部长果然站在门外,那张脸黑得能滴出墨来,眼睛里冒着火,死死盯着许忠义。
“周、周副部长”许忠义连忙侧身让路,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
周副部长一声不吭,径直走进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眼神像刀子一样刮在许忠义脸上。
许忠义关好门,倒了杯热茶,双手递过去:“这次完全是意外地下党太狡猾,提前在码头设了埋伏。我们损失惨重,警局的兄弟死了不少,连胡队长都”
“我不想听这些。”周副部长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
“我就问你:船为什么出事?你当初是怎么跟我保证的?啊?”
他身子前倾,一字一顿:“我付了二十根大黄鱼,就为买个平安。现在船烧了,货没了——许主任,你给我个说法。”
许忠义心里冷笑。
急?急就对了。
那二十根金条早进了秘密账户,货也早转移到了安全仓库。
你想要说法?我还能给你变出来不成?
但他脸上却是满满的愧疚和无奈:“副部长,这事我一定彻查!肯定是我们内部出了叛徒”
“查?查有什么用!”周副部长猛地拍桌,“我的货怎么办?!我的金条怎么办?!”
许忠义低头不语,心里却乐开了花。
戏演到这份上,足够了——你再怀疑,就是你脑子有问题了。
办公室里一时寂静,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
窗外传来操练的号子声,新的一天开始了,而这一夜码头的血与火,很快就会变成档案里几行冰冷的文字。
许忠义偷偷瞥了眼周副部长那张铁青的脸,知道这事还没完。
但主动权,已经牢牢握在自己手里了。
周副部长那副要吃人的模样,在许忠义眼里就跟庙会上耍猴戏的差不多。怕?该装还得装——许忠义缩了缩肩膀,眼皮耷拉下来,活像被雷劈过的鹌鹑。
“部长,这事实在是天上掉下来的锅,”他声音里掺了三两蜂蜜七两砒霜,
“谁想得到码头那边能出这种幺蛾子?这么着,您当初打点关系的黄鱼,我原封不动还您,再添十五根压惊,成不?”
说这话时,许忠义心里那杆算盘打得噼啪响。一船货的利润够买下半条街,二十根黄鱼?洒洒水啦。
周副部长却炸了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