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的磨难只是开始。
漫长的航行带来了更可怕的敌人——疾病与绝望。
船舱内空气污浊,食物开始腐坏,淡水也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
坏血病如同瘟疫般在水手和士兵中蔓延开来
人们的牙龈开始出血、溃烂,浑身无力。
每天清晨。
都有十几具甚至几十具尸体被简单包裹后,投入茫茫大海。
起初的豪情壮志,早已被日复一日的枯燥航行和对死亡的恐惧消磨殆尽。
人们的眼神变得麻木。
除了对黄金的最后一丝执念,再也看不到任何光彩。
“只要能抢到大夏的黄金,这一切就都是值得的。”
这句话。
成为了支撑着所有人坚持下去的唯一信念。
他们如同赌桌上输红了眼的赌徒,已经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便更不愿意在中途放手。
只能幻想着靠最后一把的胜利,连本带利地赢回来。
在经历了近三个月的地狱般的航行后,就在舰队的士气即将彻底崩溃的边缘。
了望塔上,终于传来了一个嘶哑却带着狂喜的呼喊:
“陆地——!我看到陆地了!”
这一声呼喊,如同神迹降临。
所有还站得起来的人,都疯了一般地冲向甲板,冲向船舷,向着了c望手指引的方向望去。
在海天相接的尽头。
一条纤细却无比清晰的绿色线条出现了。那不是幻觉,那是真实不虚的陆地!
压抑了数月的绝望情绪,在这一刻瞬间爆发,转化为震天的欢呼。
人们拥抱着,哭泣着,用各种语言赞美着天主。
那片绿色的海岸线。
在他们眼中,仿佛就是天堂的入口,是流淌着奶与蜜的应许之地。
图尔维尔元帅也举起了望远镜,他的手甚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看到了一片郁郁葱葱的海岸,看到了平缓的沙滩和茂密的森林。
“全军戒备!准备作战!”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激动,下达了命令。
残存的四百多艘战舰立刻开始调整阵型,炮手们打开炮窗,将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前方的海岸。
身着各色军服的士兵们检查着自己的火枪与刀剑,脸上重新浮现出贪婪而嗜血的神情。
他们已经迫不及待地要踏上这片土地,开始他们的掠夺。
然而。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舰队不断靠近,从数海里外到近在咫尺,那片海岸线始终静悄悄的。
没有预想中的炮台,没有巡逻的舰队。
甚至连一个象征性的烽火台都没有。
那片大陆就仿佛一座不设防的巨大宝库,赤裸裸地展现在他们面前,任君采撷。
“元帅,情况不对。”
一位谨慎的卡斯蒂利亚将领皱起了眉头。
“这太安静了,安静得就像一个陷阱。”
“陷阱?”
图尔维尔冷笑一声,他那被贪婪冲昏的头脑已经听不进任何劝告。
“什么样的陷阱需要一座空无一人的海岸线?”
“我看,是那些东方人已经被我们的神威吓破了胆,早就逃之夭夭了!”
“他们连抵抗的勇气都没有!”
大部分将领都赞同图尔维尔的看法。
大夏的“软弱”,在他们心中已经根深蒂固。
舰队没有遭遇任何阻碍,顺利地驶入了一道宽阔的海峡。
两侧是连绵的山脉,这里是天然的防守要地,是伏击舰队的绝佳场所。
可即便是这样的兵家必争之地,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做好了战斗准备,神经紧绷到了极点。
可一路航来。
除了海鸟的鸣叫和波浪拍打船身的声音,他们什么都没有遇到。
穿过了海峡,前方豁然开朗,一片更为广阔的内海出现在眼前。
舰队正在向着大陆的更深处靠近。
胜利似乎已经触手可及。
一些士兵甚至已经开始幻想该如何瓜分即将到手的战利品。
然而,也就在这个时候,异变陡生。
“看!那是什么?”
一名水手突然指着前方,发出了惊恐的叫声。
只见远方的海面上。
一道笔直的白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舰队移动。
那不是浪潮,而是一堵墙。
一堵由浓密得化不开的白色雾气组成的墙!
这雾来得太快,太突兀,完全不符合任何自然规律。
前一秒还晴空万里,后一秒,那堵雾墙便已经压到了舰队的面前。
“该死!这是什么鬼东西!”
图尔维尔惊怒交加地吼道,“所有船只,保持阵型!鸣笛示警,不要散开!”
然而,他的命令已经晚了。
浓雾如同一头无形的巨兽,瞬间将整个庞大的联合舰队一口吞下。
刹那间,天与地、海与船的界限完全消失了。
所有的一切。
都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乳白色混沌之中。
可见度骤然降到了不足几米,站在船头甚至看不清船尾。
旁边友军的船只,明明近在咫尺,此刻却连一个模糊的轮廓都看不见。
只有他们惊慌失措的呼喊声。
在雾气中被扭曲得不成样子,时远时近,诡异至极。
“保持航向!二号舰!你们在哪?”
“见鬼,我什么都看不见!我们快要撞上了!”
“敲钟!快敲钟!”
恐慌在瞬间引爆。
钟声、笛声、人的喊叫声混成一团,但这些声音很快就被浓雾所吞噬,变得沉闷而遥远。
整个舰队的指挥系统在这一刻彻底瘫痪。
每一艘船都成了一座孤岛。
漂浮在未知的白色海洋里,被巨大的恐惧和无助所笼罩。
水手们惊恐地看着四周,那浓雾仿佛有生命一般,缓缓地流动着,包裹着他们。
冰冷、潮湿的雾气钻入他们的口鼻,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从未闻过的奇特气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不知过了多久。
就在这片死寂与混乱交织的迷雾中。
一个低沉而悠长的、不属于任何已知乐器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又仿佛从每一个人的心底,缓缓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