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的命令,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他那高效运转的商业团队中,激起了滔天巨浪。金钱的力量,在欧洲这个古老的资本主义世界里,展现出了最直接的效率。
不到二十四小时,一份详尽的报告,就摆在了陈凡下榻酒店的办公桌上。
阿尔托纳港区,这个汉堡港内相对独立的小型私营港口,正如陈凡所料,已经走到了穷途末路。
报告里特别提到,日本的“三井船舶”是他们目前唯一的大客户,但三井支付的港口使用费,被压到了市场价的六成以下,并且经常无理拖欠。
田中信所在的“日升海运”,正是三井旗下的子公司,专门负责这些“脏活”。他们拿捏住了克劳斯的命脉,像吸血鬼一样,榨干这家百年港口的最后一滴血。
“凡哥,这不就是现实版的‘东郭先生与狼’嘛。”王大锤看着报告,愤愤不平,“这老头也太窝囊了,被人欺负成这样,还把人当祖宗供着。
“不是窝囊,是没办法。”陈凡合上报告,“当你的脖子被死死卡住的时候,能让你喘口气的人,哪怕他正在抽你的血,你也会觉得他是恩人。”
他拿起电话,拨给了助理:“联系克劳斯·施密特先生,就说有一位来自东方的买家,对他手里的港口,很感兴趣。”
谈判的地点,约在了阿尔托ナ港区那栋破旧的二层办公楼里。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陈旧木头和霉味混合的气息,墙上挂着施密特家族祖先的黑白照片,他们神情肃穆地注视着这间即将易主的办公室。
克劳斯老人头发花白,面容憔悴,一身洗得发白的西装,更显得他处境的窘迫。
而让陈凡有些意外的是,田中信竟然也大摇大摆地坐在了会议室里。他翘着二郎腿,一副自己才是这里主人的模样,显然是来给克劳斯“压阵”的。
看到陈凡和王大锤走进来,田中信的脸上,露出了夸张的惊讶表情,随即转为浓浓的讥讽。
“哦?我当是哪路财神,原来是昨天在码头迷路的那两位华夏朋友。”他用英语对克劳斯说道,“施密特先生,你确定要跟这种人浪费时间吗?他们可能连买下你办公室里一张椅子的钱都拿不出来。听我的,把港口卖给我们日升,我给你一个体面的价格,让你能安度晚年。”
说着,他伸出三根手指:“三千万马克。这是我们最大的诚意了。你没有别的选择。”
克劳斯老人的脸上,闪过一丝屈辱和痛苦。三千万马克,连还清银行的债务都不够,这根本不是收购,而是抢劫。但他又能怎么样呢?
陈凡没有理会田中信的聒噪。他径直走到克劳斯面前,伸出手,用德语做了自我介绍。这一手,让克劳斯和田中信都愣住了。
“施密特先生,久仰您的家族在汉堡港的百年声誉。”陈凡的声音温和而真诚,“我无意趁人之危,我只想做一笔公平的生意。”
他没有坐下,而是走到了窗边,看着窗外那些正在被吊装的灰色货箱。
“我听说,日升海运是您最大的客户?”
克劳斯黯然点头。
“他们每年给您带来多少利润?”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子,扎进了老人的心里。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田中信在一旁哈哈大笑:“利润?施密特先生能维持港口不倒闭,就已经是我们大发慈悲了!年轻人,商业的世界,不是你这种乡巴佬能懂的!”
陈凡转过身,看着田中信,终于开口了。
“是吗?那我就让你见识一下,乡巴佬是怎么做生意的。”
他回到桌边,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推到了克劳斯面前。
“施密特先生,这是我的报价。一个亿马克。”
“轰!”
这个数字,像一颗炸雷,在小小的办公室里炸响。
克劳斯老人猛地站了起来,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田中信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
“一个亿?你疯了!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你在说谎!”他尖叫起来。
陈凡没有看他,只是平静地对克劳-斯继续说道:“一个亿马克,现金支付。另外,我将替您偿还港口所有的债务,保留全部的德国员工,并且在现有基础上,给他们加薪百分之二十。我只有一个要求,今天之内,完成所有法律文件的签署。”
克劳斯老人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这不是屈辱,不是痛苦,而是巨大的狂喜和激动。他看着陈凡那年轻而又坚定的脸,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不可能!你绝对是在吹牛!”田中信彻底失态了,他指着陈凡的鼻子,“你有那么多钱吗?拿出证据来!现在就拿出证据来!”
他认定陈凡是在虚张声势,想搅黄他的好事。
“证据?”陈凡笑了。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当着所有人的面,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后,他只说了一句话,一句德语。
“我是陈凡,请接通我的客户经理,霍夫曼先生。”
短暂的等待后,陈凡按下了免提键。一个沉稳、严谨的男声,从听筒里传了出来,带着瑞士银行家特有的腔调。
“陈先生,下午好。霍夫曼为您服务。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霍夫曼先生,”“请帮我向在座的克劳斯·施密特先生,以及这位来自日本的田中信先生,确认一下我公司在贵行的活期账户余额。”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调阅资料。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清晰而有力。
“好的,陈先生。根据您的授权,我现在确认,您的个人担保公司账户,截至苏黎世时间今天上午十点,可用流动资金余额为九亿三千六百万德国马克。”
九亿三千六百万!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克劳斯老人张大了嘴,几乎要窒息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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