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中信的脸色,从涨红,变成了铁青,最后化为一片死灰。他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响。他想不通,这个看起来土里土气的年轻人,怎么可能拥有如此恐怖的财富。
就在这片死寂中,一直憋着火的王大锤,终于找到了宣泄口。他清了清嗓子,用他那带着浓重北海口音的普通话,慢悠悠地开了腔。
“哎,凡哥,俺说句话。这有钱啊,就是好。不像有些人,兜里揣着俩钢镚儿,就以为自己是天王老子了,看谁都像要饭的。结果呢,人家掏出来的是金山,他那俩钢镚儿,掉地上都听不见个响儿。”
翻译是个机灵人,看着田中信那张快要裂开的脸,他忍着笑,一本正经地翻译道:“这位王先生说,他对陈先生的商业实力,表示由衷的钦佩,并对某些人的短视,感到遗憾。”
“噗——”
克劳斯老人再也忍不住,笑出了声。多年的压抑和屈辱,在这一刻,伴随着这声大笑,烟消云散。他走到陈凡面前,紧紧握住他的手,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交易,再无悬念。
当律师当场起草好转让协议,克劳斯颤抖着签下自己的名字时,这个百年港口,正式易主。
田中信失魂落魄地站在一旁,他知道,自己惹上了一个绝对不该惹的魔鬼。
陈凡签完字,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还是那种和煦的微笑。
“田中先生,恭喜你,见证了一个历史性的时刻。”
然后,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冷。
“另外,正式通知你。从明天零点开始,阿尔托纳港区将进行全面的费率调整和安全升级。贵公司‘日升海运’的泊位费、装卸费、管理费,全部上调百分之五百。”
“同时,基于新的港口安全条例,所有进出本港区的船只和货物,都必须接受我方最严格、最详细的开箱检查。尤其是那些来历不明的‘精密光学仪器’,我们必须确保它们不会对我们的港口安全,构成任何威胁。”
陈凡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这个检查嘛,可能会有点慢。一艘船,检查个一两个星期,也是很正常的。希望,你们的客户,等得起。”
田中信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他看着陈凡那带笑的眼睛,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完了。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消息像飓风一样,席卷了“日升海运”和其母公司三井的德国分部。
田中信被骂得狗血淋头。电话里,他东京总部的上司,那个曾经对他赞赏有加的部长,用近乎咆哮的声音,质问他怎么会把事情办得如此愚蠢,把一把稳赢的牌,打得稀烂。
然而,咒骂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第二天一早,阿尔托纳港区焕然一新。所有入口都换上了“海王集团(欧洲)”的崭新招牌,穿着新制服的保安,取代了原来那几个昏昏欲睡的老头。
最显眼的变化,是港区内竖起的一块巨大电子公告牌,上面用德语、英语和日语,滚动播放着最新的港口收费标准。
“日升海运”那一行,被用刺目的红色标出,后面跟着一串让人心脏停跳的数字。
三井的货轮,被死死地钉在了泊位上。想走?可以,先把天价的滞港费结了。
想卸货?更不行,新的港口管理方宣布,由于系统升级,所有卸货作业暂停三天。想硬闯?港区外,几艘隶属于汉堡水警的巡逻艇,正不远不近地“例行巡逻”,那是新老板陈凡一个电话请来的“朋友”。
田中信彻底没辙了。他和他背后的三井,就像一头撞进了蜘蛛网的野牛,越是挣扎,就被缠得越紧。那些被扣在船上的光刻机,每一台都价值连城,更重要的是,它们都签有严格的交付合同,每延迟一天,都意味着一笔天文数字的违约金。
拖不起了。
下午,一列由奔驰和奥迪组成的豪华车队,浩浩荡荡地驶入了阿尔托纳港区,停在了那栋旧办公楼前。田中信小跑着下来,拉开其中一辆奔驰的后车门,一个头发花白,眼神阴鸷,气场强大的东洋老人,走了下来。
此人是三井欧洲区的总负责人,藤原敬二。
藤原敬二看都没看田中信一眼,径直走进了办公楼。他以为,凭着三井的名头和自己的地位,那个年轻的华夏人,多少会给点面子。
然而,他只在会客室里,见到了翘着二郎腿,一边喝茶一边看报纸的王大锤。
“我们老板忙,见客得预约。”王大锤头也不抬,用蹩脚的英语单词加手势比划着,“你们等。”
藤原敬二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纵横欧洲商界几十年,还从未受过如此怠慢。
足足等了两个小时,等到藤原的耐心快要耗尽时,陈凡才慢悠悠地从楼上走了下来。
“藤原先生,久等了。”陈凡脸上挂着歉意的微笑,但眼神里,却看不到一丝歉意,“没办法,新接手的港口,百废待兴,实在是太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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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先生!”藤原敬二压着怒火,开门见山,“我想我们之间,可能存在一些误会。三井和海王集团,没有必要成为敌人。你开个价吧,多少钱,你才肯把港口,还给我们?”
他以为,陈凡搞这么多事,无非是为了坐地起价,再把港口高价卖回给他们。
“还给你们?”陈凡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藤原先生,我想你搞错了。我买下这里,不是为了再卖掉它。我是一个商人,我喜欢资产,尤其是优质资产。”
他走到藤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而且,我跟你们,也没什么误会。我只是在用一个正常商人,都会用的方式,来管理我的产业而已。”
说着,他打了个响指。
克劳斯老人,如今已被陈凡聘为港口的名誉顾问。他抱着一大摞厚厚的文件夹,走了进来,将文件重重地摔在桌上。
“藤原先生,这是过去五年,贵公司与阿尔托纳港的业务往来记录。”陈凡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文件,“长期压价,恶意拖欠款项,违反港口安全规定,甚至,还有伪造货物清单,偷运禁运品的记录。”
陈凡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在纠正你们过去的错误。百分之五百的涨价,是我请专业会计师,根据你们过去五年对这个港口造成的实际损失,和你们应付而未付的合理利润,综合计算出来的补偿性价格。至于开箱检查”
陈凡笑了笑:“我作为一个守法的港口经营者,有责任,也有义务,确保我港口里运输的每一件货物,都是合法的,安全的。这不仅是对我自己负责,也是对汉堡,对德国负责。我想,德国海关的朋友,应该会很赞同我的做法。”
藤原敬二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他明白了。对方根本不是为了钱。对方从一开始,就是冲着他们船上的货来的!而且,对方手里,竟然还握着他们过去所有的黑料。这些东西一旦捅出去,三井在整个欧洲的信誉,都将毁于一旦。
这是一个滴水不漏的阳谋。
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你到底想怎么样?”藤原敬二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颤抖。
“我不想怎么样。”陈凡坐回自己的老板椅上,十指交叉,神情淡然,“我说了,我只是一个商人。生意,是可以谈的。”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工程师制服的华夏年轻人,快步走了进来,他脸上带着无法抑制的兴奋,将一份报告递给陈凡。
“陈总,初步‘检查’报告出来了!有重大发现!”
陈凡接过报告,随意地翻看着。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图片和数据,正是那些光刻机的核心结构图和参数。他故意将报告的封面,朝向了藤原敬二。
藤原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他看清了那封面上的标题——《asl-pas5500型步进式光刻机结构分析初探》。
完了!秘密被完全看穿了!
“哦,对了。”陈凡仿佛才想起什么,抬起头,对藤原说道,“我的工程师在‘检查’时发现,你们船上除了这些‘光学仪器’,好像还有一些别的好东西。比如,你们东芝最新的那条液晶面板生产线的样品?还有索尼的特丽珑显像管技术资料?”
他每说一个名字,藤原敬二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都是东洋领先世界,并且严格保密的核心技术!
“藤原先生,你看,生意这不就来了吗?”陈凡的脸上,露出了魔鬼般的微笑。
“你们的船,可以走。违约金,我甚至可以帮你们垫付。我还可以,把你们这些年的黑料,永远锁在保险柜里。”
“我只要”陈凡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了敲桌上的那份技术报告。
“你们把这些‘样品’,还有相关的‘技术资料’,‘卖’给我。用一个我们双方都满意的,公平的价格。”
藤-原敬二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知道,他没有任何选择。
他不是在跟一个商人谈判,他是在被一个海盗,用枪指着脑袋,洗劫他船上最宝贵的财富。
而那个海盗,正用最斯文,最礼貌的方式,对他说着:“先生,请把你所有的东西,都交出来。”
窗外,一艘挂着五星红旗的货轮,不知何时,已经悄悄靠泊在了另一边的码头。工人们正在忙碌着,似乎在为一次长途航行,做着最后的准备。
陈凡的目光,越过藤原敬二那张绝望的脸,望向那艘船,望向东方。
一个科技强国的梦想,就在今天,在这个异国他乡的港口,被他用最野蛮,也最直接的方式,撬开了一道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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