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随着赵高被车裂,咸阳宫内宫人压低声音交头接耳,眼中既有惊恐也有快意。
“听说了吗?据说当晚赵府哀嚎彻夜,五马分尸的惨状,连行刑的甲士都做了一夜噩梦……”
“活该!那赵高平日仗着陛下宠信,何等嚣张!连朝中重臣见他都要礼让三分,谁知竟落得如此下场。”
“夷三族啊……赵府上下,鸡犬不留。陛下这次是动了真怒。”
“只是不知究竟为何?赵府令前日还随侍陛下左右,怎么转眼就……”
议论声在管事宦官严厉的目光中戛然而止。
另一边,胡亥的宫殿。
原本依旧是笙歌燕舞,几名身材曼妙的舞姬随着雅乐翩翩起舞。
这段时间他都在自己的宫殿里,享受着眼前奢华的一幕。
没有扶苏、赢澈他们在自己眼前碍眼,胡亥只觉得天也蓝了,气也顺了。
他甚至开始幻想,要是哪一天父皇厌弃了扶苏还有赢澈,那么自己或许可以多多表现。
那么,储君的位置或许……
“公、公子——!”
一道凄厉的呼喊声响起,带着一丝惊恐,打破了大殿内的和谐气氛。
一位那心腹宦官连滚带爬的冲了进来,她脸色苍白,甚至顾不上礼仪,直接扑倒在胡亥榻前。
“混帐东西!”胡亥瞬间暴怒,手中的玉杯狠狠砸了过去,“敢打扰本公子雅兴,你想找死吗?”
被砸中的那名宦官,额头顿时血流如注。
他强忍着剧痛,用有些绝望的声音哭喊道:“公子,大事不好了!”
“赵……赵少府他……他被陛下下令车车裂了,而且夷……夷三族啊!”
“哐当!”
宦官的话?让胡亥身旁的另一位侍女吓得手中的果盘失手跌落。
水果滚落一地,而大殿内瞬间死寂一片。
乐师们忘了演奏,舞姬也站在原地,所有人都被眼前这骇人听闻的消息震得魂飞魄散。
而胡亥的怒容也瞬间凝固。
他猛然起身,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酒水菜肴泼洒一地。
“放屁!”
他目呲欲裂,指着那宦官厉声咒骂道:“你这狗奴婢,怎敢在此胡言乱语,诅咒我老师!”
“父皇对老师信赖倚重,满朝皆知,岂会……岂会突然下此毒手,我撕烂你的狗嘴!”
胡亥立刻就要冲上前去,亲手教训那个造谣的宦官。
然而,更多的消息也从四面八方传来。
“公子,是真的啊,章台殿的侍卫都看见了!”
“赵府已经被甲士包围,按照陛下的意思,赵少府三族诛灭!”
随着新的消息被确认,胡亥只感觉到晴天霹雳落下。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老师赵高会突然死了。
“滚…都给我滚出去……”
乐师、舞姬、侍从如蒙大赦,又惊恐万分的退下,倾刻间走得一干二净。
空空的大殿,只剩下胡亥一人。
他瘫软的坐回软榻,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让四肢百骸都感觉到冰冷僵硬。
【为什么?父皇会突然对老师下此毒手?!】
【是老师背着我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触怒了父皇?】
这个念头瞬间在他脑海闪过。
而胡亥的脸色,很快就露出惊慌失措的模样。
一种更为可怕的猜测,从他的心底不受控制的滋生。
【父皇……他该不会突然发了失心疯吧?】
不然的话,怎么会毫无征兆,对陪伴了自己三十多年,最为信任的近臣出施以如此极刑。
失去了赵高这个最大的倚仗和智囊,无边的恐惧瞬间就将胡亥淹没。
而这种恐惧更是化作了刻骨的仇恨,他的面色瞬间扭曲起来。
【赢澈,一定是赢澈那家伙,自从他在殿上巧言令色,父皇就对我不似从前。】
【定是他使的什么妖法邪术,蛊惑了父皇,害死了老师!】
想到这里,愤怒交加的胡亥握紧拳头。
“赢澈……我必杀你!”
他猛然将身旁可以触及到的一切物品扫落在地,在空旷的大殿发出了野兽的嘶吼。
然而这声音中,却透露出一种色厉内茬的绝望。
…
次日。
文昭阁内,却是无事发生。
赢澈依旧如同往常一样,提着一个小木桶,小心翼翼的给他后院几束刚冒头的红薯苗浇水。
看着那生机勃勃的嫩绿,他心情颇佳,脑子里还盘算着,什么时候再去少府一趟,把百炼钢锻造出来。
就在这时候,一名内监小跑了过来。
“公子,公子,出大事了,听说赵府令,就是那个中车府令赵高,昨夜被陛下下令车裂,夷三族!”
“恩?”赢澈浇水的手一顿,脸上瞬间露出了愕然的神色,“赵高,被车裂了,什么情况?”
不理解,他确实感觉到不理解。
在他预想当中,赵高怎么样也可以蹦哒到沙丘之变的时候。
而赵高居然就这么死了?
“该不会这老小子作死,不小心触怒了老头子的逆鳞吧?”
赢澈不免猜测道:“啧啧,果然帝王心,海底深,伴君如伴虎!”
“赵高这老小子完蛋也好,这样一来的话胡亥那些小子就没有资格担当皇位的重任了。”
他嘀咕了一句,很快就将这些事情抛在了脑后。
接着,专心致志的伺候他的红薯苗,仿佛外面任何的消息,都不如他田里多长的一份叶子重要。
…
博士宫这边。
淳于越他们却是喜极而泣,因为他们可是受了赵高不少的苦楚。
“赵高此僚,媚上欺下,推行严刑酷法,堵塞言路,今番伏诛,实乃天意昭昭,大快人心!”
一位博士抚掌低语,脸上难掩喜色。
“赵高伏诛,固然可嘉,然而诸位可知,此乃天赐我等之良机啊。”
淳于越捻着胡须,他环视着众人,骤然说道:“陛下诛杀此僚,岂非暗示对于往日过于严苛之政有所反思?”
“如今陛下身边,去一谄媚小人,正是缺直言敢谏之忠臣良士之时!”
他越说越是激动,猛地站起身:“此正是扶苏公子挽回圣心,再陈分封仁政之大利之时!”
“吾当立刻去见公子,陈情利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