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老太太猛地将拐杖往地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打破了厅中的死寂,声音带着一种故作威严的沙哑:
“慌什么?老身还没死呢!一个个脸色灰败如纸,天塌下来了不成?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她的喝斥并未驱散阴霾。纨??鰰颤 嶵歆璋结耕薪哙
贾珍第一个按捺不住,他本是宁国府的当家人,素来跋扈,此刻却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猛地站起身,焦躁地在厅中踱步,锦袍下摆因动作过大而翻卷。
贾珍转向贾老太太,声音因急切而尖利:
“老太太,您训得是,可现在不是强装镇定的时候啊!”
“那贾珏他封侯归来了!刚刚城北的凯旋仪式,满镐京都在传颂,他被册封冠军侯、还成了静塞军的副元帅,而今权势熏天,圣眷正隆啊!”
他停下脚步,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发白,眼中满是恐惧。
“您想想,当年咱们两府为了谋夺他的家产,是怎么做的。”
“设计陷害,污他品行不端,在我等府中调戏丫鬟,硬生生将他逐出宗族!夺了他的田庄铺子!”
“后来得知他投了军,咱们又怕他报复,暗中买通军中人,几次三番想将他置于死地!”
“当初他不过是个单枪匹马的丧家犬,为了报复咱们,就日夜蹲守,找到蓉儿和宝玉外出的空档,出手行兇,废了蓉儿和宝玉的命根子!”
贾珍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带着哭腔。
“此等睚眦必报的性子,半点亏都吃不得!”
“如今他勒马封侯,权势熏天,岂会善罢甘休。”
“只怕要回来清算旧账,将我们宁荣二府连根拔起啊!”
这番话如同冰水浇头,厅内众人无不打了个寒噤。
王夫人坐在贾政身侧,本是低头绞着帕子,闻言猛地抬起头。
她身着鸦青色素面褙子,发髻一丝不苟,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却没了往日的端肃,嘴唇紧抿,显出一股强撑的硬气。
她冷哼一声,声音刻意拔高,试图压过满堂的恐惧:
“珍哥儿,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
“贾珏再威风煞气,封了天大的官,也不过是个侯爵!我们宁荣二府是什么?那是两座开国功勋的国公府邸!”
“他一个冠军侯,还能把两座国公府吓死不成?”
王夫人挺直脊背,目光扫过众人,想找回几分主母的威严,但那闪烁的眼神和微微发颤的指尖,却暴露了心底深处的心虚。
一旁的贾赦一直阴着脸坐在角落,他是荣国府的袭爵人,袭着一等将军的爵位,却因贪花好色、不务正业,在府中地位尴尬。
此刻听了王夫人这番色厉内荏的话,他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嗤笑:
“呵!弟妹这话说得倒轻巧!国公府?好大的名头!”
他斜睨着王夫人,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你当现在还是太祖爷在的时候?宁国府传到珍哥儿手里,爵位都降成三等将军了!咱们荣国府,我袭的是一等将军,可府里什么光景,你自己不清楚?”
“外头看着光鲜,内里早被蛀空了!而那贾珏——”
贾赦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他那是刚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煞星!亲手砍了匈奴单于脑袋的狠角色!如今他是猛龙过江,手握兵权,圣眷加身!不容小觑啊。”
“弟妹!你拿这虚名去碰他的实权?简直是螳臂当车!”
他毫不留情地戳破了王夫人强撑的纸老虎面具。
王夫人被贾赦连珠炮似的怼了两句,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一时语塞。
她深知贾赦所言非虚,宁荣二府的衰落早已是不争的事实,那份国公府的荣光,不过是层一戳就破的薄纱。
她最终只能愤愤地别过脸去,不再言语,手指将帕子绞得更紧,骨节发白。
厅内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
贾政一直垂首坐在一旁,这位荣国府的二老爷,素以端方君子自居,此刻却眉头紧锁,满面愁容。
他长长地、沉重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彷彿从肺腑深处挤压出来,充满了无尽的悔恨:
“唉当初当初我就该坚持到底啊!”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贾珍、贾赦,最后落在贾老太太身上,眼神里满是痛心。
“当初我极力反对!旁支子弟,纵然家产丰厚,也是贾家血脉。”
“谋夺家产,设计陷害,甚至要人性命这岂是诗书簪缨之族该做的事,有悖天理人伦啊!”
“可你们你们偏要执意如此!一意孤行!如今好了,惹下这般生死大敌,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这这如何是好啊!”
贾政的声音带着哽咽,他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彷彿要抹去不存在的泪痕。
贾老太太本就心烦意乱,听到贾政这番近乎指责的“马后炮”,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愠怒。
她狠狠瞪了贾政一眼,龙头拐杖又在地上重重一顿:
“够了!现在说这些陈年旧账有什么用,哭天抢地、怨天尤人能救得了贾家嘛。”
“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应付贾珏那煞星即将到来的雷霆报复!都给我动脑子!”
贾政被老太太瞪得缩了缩脖子,沉默片刻,脸上显出挣扎之色。
他捻着颌下几缕稀疏的胡须,思索良久,才迟疑地开口,声音低沉而谨慎:
“母亲说的是,为今之计或许或许只有求和一条路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当年父亲在世时,与英国公张老元帅也曾有些交情。”
“父亲曾言,张老元帅为人刚正,重情义。”
“虽然这些年两家来往不多,情分淡了,但总还存着几分香火情分在。”
“而英国公英国公对贾珏有提携再造之恩,是他的顶头上司,更是此战的主帅,于贾珏而言如同恩师严父。”
“他的面子,贾珏无论如何应该会给几分吧。”
“若能请动英国公从中转圜说和”
贾政的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彷彿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然而,他话音未落,一旁的王夫人如同被毒蠍蛰了般,猛地从椅子上弹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