鬨笑声、议论声、污言秽语如同沸腾的油锅。如文旺 哽歆蕞全
无数道目光，带着赤裸裸的鄙夷、好奇和幸灾乐祸，贪婪地聚焦在门楼上那两个光溜溜、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徒劳扭动的身影上。
贾蓉紧闭着眼，牙齿深深陷入下唇，鲜血混着屈辱的泪水流下。
贾宝玉则彻底崩溃，发出断断续续、不成调的呜咽，身体每一次晃动都引来下方更大的鬨笑和指点。
“让开！都给我滚开！国公府办差！挡路者死！”
周瑞的咆哮如同炸雷，猛地在前方响起。
人群被这突如其来的凶神恶煞惊得一滞。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几十个状若疯虎的贾府家奴已经挥舞着棍棒、砖石，如同饿狼扑入羊群，劈头盖脸地打了过来！
“哎哟！”
“打死人了！”
“快跑啊！贾府的疯狗咬人了！”
“我的头！”
惨叫声、怒骂声、哭喊声瞬间取代了刚才的鬨笑。
棍棒砸在皮肉上的闷响，砖石破空飞掷的呼啸，家奴们兇狠的斥骂，百姓惊慌失措的奔逃推搡场面瞬间混乱到了极点！
几个试图反抗或躲避不及的闲汉被棍棒狠狠砸倒在地，头破血流。
人群惊叫着四散奔逃，如同被惊散的鸟雀。家奴们趁机疯狂地向门楼下冲去，用棍棒兇狠地驱赶着任何敢停留的人。
混乱中，几个身手还算利索的健壮家仆，手忙脚乱地爬上被烟火熏得滚烫的门楼基座，用刀割断了勒进贾蓉、贾宝玉皮肉里的绳索。
“噗通！噗通！”
两声沉闷的坠地声。
贾蓉和贾宝玉如同两滩彻底烂掉的泥，重重摔落在冰冷污秽的地面上。
下身赤裸的皮肤瞬间被粗粝的石板和泥水蹭破，火辣辣的疼，却远远不及那深入骨髓、焚心蚀骨的羞耻之万一。
周瑞、林之孝等人早已脱下了自己的外袍，甚至是从旁边吓傻了的仆役身上扯下衣物，手忙脚乱地扑上去，将那两具白花花、布满青紫勒痕和污秽的身体紧紧裹住。
“蓉大爷！宝二爷！没事了！没事了！小的们护着您！”
周瑞的声音带着哭腔。
贾蓉猛地睁开眼，双眼赤红如同滴血，里面是彻底的疯狂和怨毒。
他死死抓住裹在身上的破布，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像一头濒死的野兽。暁说s 冕废岳独
“贾珏！贾珏！我要杀了你！我要将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诅咒，裹挟着滔天的恨意和绝望，刺破了混乱的喧嚣。
几乎同时，被裹得像个破布娃娃的贾宝玉也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涕泪横流，声音扭曲变形：
“没脸了！再没脸了！老祖宗！父亲！母亲！让我死了吧！让我去死！可恨那贾珏！此仇不报，我贾宝玉誓不为人！誓不为人啊！”
他疯狂地用头撞击着搀扶他的仆役，状若癫狂。
周瑞、林之孝等人哪敢耽搁，招呼着家奴，半扶半抬，几乎是连拖带拽，将这两个彻底崩溃、哭嚎咒骂不绝的“爷”拚命架离了这片让他们万劫不复的耻辱之地，朝着贾老太太等人藏身的后院角落仓惶奔去。
火光映照下，宁荣二府的主子们看着被裹挟回来、如同疯魔般哭嚎诅咒的贾蓉和贾宝玉，听着他们口中那字字泣血、句句剜心的控诉和誓言，一股同仇敌忾、恨意滔天的火焰在每个人胸腔里猛烈燃烧！
“好个孽障！好个心狠手辣的畜生！”
贾政气得浑身乱颤，指着宁荣街方向，嘴唇哆嗦着。
“如此辱我门楣，毁我子嗣，此仇不共戴天！不共戴天啊！”
“定要将他千刀万剐！方能消我心头之恨！”
王夫人抱着状若疯癫的贾宝玉，双目赤红，如同择人而噬的母兽。
贾珍死死盯着贾蓉那失魂落魄、只剩怨毒的脸，拳头捏得指节发白，从牙缝里挤出森冷的誓言：
“贾珏！若不将你挫骨扬灰，我贾珍枉自为人！”
贾老太太靠在一个婆子身上，老泪纵横，浑浊的眼中只剩下刻骨的怨毒和冰冷。
那左脚踝的剧痛，此刻彷彿都化作了对贾珏的诅咒。
她没说话，但那微微翕动的嘴唇和死死抓着婆子手臂、几乎掐进肉里的手指，都昭示着她内心翻腾的杀意。
就在这悲愤绝望、怨气冲天的当口，就在众人心焦如焚地等待京兆府潜火队前来救命，却又担忧着明日满城风雨的流言蜚语将如何将贾家钉在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之时——
镐京北城通往东城的宽阔主街上，蹄声如闷雷滚动。
贾珏端坐于神骏的照夜玉狮子马背之上，素白战袍在夜风中猎猎轻扬，身后是肃然而立的马三刀及三百名杀气腾腾的亲兵铁骑，如同一道沉默的玄色铁壁，横亘在长街中央。
街口，一队约莫百十人的队伍正急匆匆赶来。
队伍人人身着赭红色皂隶号衣，推着笨重的木制水龙车，车上堆叠着皮质水袋、长杆唧筒、挠钩、水桶等救火器具。
队伍前方领头的小吏，远远看到前方突兀出现、煞气凛然的铁骑军阵，心头猛地一突，慌忙示意队伍停下。
他定了定神，小跑着上前几步，隔着一段距离便深深弯腰，拱手作揖，声音带着十二分的恭敬和小心：
“小的京兆府潜火队班头胡三，给诸位军爷请安！”
“不知军爷们拦在此处，可是有何军务吩咐。”
“小的们正急着前去救火，十万火急，还请军爷行个方便。”
胡三姿态放得极低，额头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眼前这些骑兵身上的血腥气和冰冷眼神，绝非寻常军卒可比。
贾珏端坐马上，居高临下，目光淡淡扫过这支救火队伍和他们简陋的器械，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尔等前往何处救火啊？”
胡三连忙指着东城方向那映红半边夜空的火光，急切道：
“回军爷的话，正是东城宁荣街！开国勋贵宁国府、荣国府邸遭了祝融之灾！火势兇猛，刻不容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