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凤、贾政、贾赦、王夫人等人,只能失魂落魄地站在安全的距离外,眼睁睁看着那冲天的烈焰,如同贪婪的巨兽,将宁荣二府百年的繁华、体面、财富,连同他们最后的希望,一点点地、无情地吞噬、焚毁,最终化为一片冒着青烟、散发着刺鼻焦糊味的断壁残垣。天禧小税旺 更歆蕞哙
绝望的泪水无声地滑落,混杂着脸上的灰烬,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无比凄凉。
夜色深沉,大周皇宫深处,太极宫御书房内依旧灯火通明。
泰初帝身着常服,正凝神批阅着堆积如山的奏摺。
烛光映在他沉稳而略显疲惫的脸上,只有硃笔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在寂静中迴响。
突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而刻意压低的脚步声。
六宫都太监夏守忠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神色凝重,步履匆匆,入殿后立刻躬身行至御案前,深深一礼:
“陛下。”
泰初帝头也未抬,语气淡然:
“何事?”
夏守忠微微直起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低声道:
“启禀陛下,宫外传来急报,出事了。”
“哦?”
泰初帝终于停下硃笔,抬眼看向夏守忠,眼神平静无波。
“何事惊慌?”
“是是冠军侯。
夏守忠小心翼翼地回禀。
“他他今日傍晚,一把火将宁荣二府给烧了!火势滔天,整个镐京东城都能看见!”
“而且而且他手段酷烈,将宁国府的贾蓉和荣国府的贾宝玉二人,当众扒了裤子,吊在荣国府大门口示众,引来无数百姓围观狠狠地折辱了宁荣二府的脸面。”
“此事此事闹得满城风雨,沸沸扬扬。”
“以宁荣二府那等勋贵的脾性,吃了这等大亏,折损了这般体面,是绝计不会善罢甘休的。”
“奴婢估摸着,明日宁荣二府必定会具本上奏,哭诉御前,告冠军侯一个无法无天、毁家辱门之罪!还请陛下早做圣心裁断。”
泰初帝听完,眉头先是习惯性地微微一蹙。
但这份凝重只持续了一瞬,便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只荡起些许涟漪,很快便舒展开来,恢复了惯常的深沉。
他身体微微后靠,倚在宽大的龙椅靠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紫檀木的扶手,语气听不出喜怒:
“火势如此之大宁荣二府,可有人员伤亡?”
夏守忠连忙回禀:
“回陛下,据报,荣国府的大管家赖大在混乱中死了,其余人等,如贾老太太、贾赦、贾政、王夫人、贾珍等人,虽狼狈不堪,受了惊吓,甚至有磕碰摔伤,但性命无虞。
“至于贾蓉、贾宝玉二人被吊在门口,受尽羞辱,但也只是皮肉之苦,性命无忧。”
“死了个下人?”
泰初帝嘴角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语气淡漠。
“区区一个管家,算不得什么大事。”
泰初帝顿了顿,继续道:
“至于贾蓉、贾宝玉吊起来便吊起来吧,不是没死么。”
“年轻子弟,受些教训也好,省得整日里只知斗鸡走狗,败坏门风。”
他彷彿只是评价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夏守忠。”
“奴婢在。”
夏守忠连忙躬身。
“你即刻出宫一趟,亲自去冠军侯府。”
泰初帝的声音低沉而清晰。
“找到他,告诉他,明日若宁荣二府告上朝堂,让他给朕机灵些,随机应变便是。”
“朕心中有数,自会设法护他周全。”
泰初帝顿了一顿,眼神陡然变得锐利了几分,加重了语气:
“不过,你务必告诉他,此事——下不为例!”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若日后再敢如此肆意妄为,闹出这般大的动静,莫怪朕到时护不住他!让他好自为之!”
“奴婢遵旨!定将圣意一字不漏带到!”
夏守忠心头一凛,知道这是陛下对冠军侯的警告与回护并存,连忙叩首领命,不敢有丝毫耽搁,起身快步退出殿外,身影迅速消失在殿外的夜色中。
看着夏守忠离去,太极宫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泰初帝端起御案上的温茶,轻轻吹开浮沫,呷了一口。
温热的茶水入喉,他脸上那丝紧绷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不易察觉的、意味深长的笑意,缓缓浮现在嘴角。
对于贾珏与宁荣二府之间那点陈年旧怨,他这位帝王早已心知肚明。
贾珏今日这把火,烧得狠,烧得绝,更是烧得大快人心!
泰初帝可谓是乐见其成。
宁荣二府,不过空有开国勋贵的名头,早已腐朽不堪,内里蛀空,偏偏还端着那点摇摇欲坠的架子。
当年夺嫡之时,他们支持的是谁?
可不是他泰初帝!
这笔旧账,他虽登基后未曾清算,却始终记在心里。
如今看到宁荣二府被自己亲手提拔的冠军侯如此狠狠折辱,连府邸都烧成了白地,泰初帝心中那份畅快,实不足为外人道。
更何况泰初帝放下茶盏,指节轻轻敲击着龙案。
此次静塞军大捷,贾珏斩首冒顿可汗,乃首功之臣。
按功勋,封个公爵亦不为过。
然而,念其年轻,不过二十,若封公爵,日后功高难赏,反成祸患。
帝王心术,权衡利弊,泰初帝思考许久,最终选择压了压贾珏的功劳,只封了侯爵。
此事虽合规矩,但泰初帝心中多少有些顾虑,担心这少年悍将心生怨怼,年轻气盛之下难以驾驭。
如今倒好。
贾珏惹出火烧国公府、吊人示众这么一件轰动朝野的大事,把柄主动送到了他这个皇帝手上。
这对于泰初帝而言,岂不是一个绝佳的施恩机会。
他方才让夏守忠传话回护,便是要告诉贾珏:
你闯的祸,朕替你兜着!
这份恩情,足以抹平那封爵时“压低”的功劳,更能让这柄锋锐的利刃,更深地感受到皇恩浩荡,从而更紧地握在自己手中。
至于宁荣二府的御状?
泰初帝眼底闪过一丝冷嘲。
他们告得越凶,哭得越惨,自己这“回护功臣”的姿态,才显得越有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