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守忠早已在鼓声响起的瞬间便垂手侍立,身体绷紧,如同最精密的机括。齐盛晓说旺 醉鑫蟑劫哽辛筷
此刻见泰初帝目光扫来,他立刻深深一躬,声音清晰有力地应道:
“奴婢遵旨,奴婢这就去查看。”
话音落地,夏守忠已利落地转身,迈着无声却迅疾的步伐,如同一道深紫色的影子,迅速退出暖阁,直朝那登闻鼓声传来的方向快步而去。
不多时,夏守忠折返回来,脚步匆匆却无声,躬身禀报泰初帝:
“启禀陛下,是荣国府贾老夫人带着宁荣二府的家眷敲击登闻鼓,一群人哭得撕心裂肺,求陛下主持公道,严惩冠军侯。”
泰初帝端坐御案之后,闻言面色淡然,彷彿只是听闻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件事,早在他的预料之中,甚至可以说是他乐见其成的一步棋。
泰初帝轻轻“嗯”了一声,表示知晓。
随后,泰初帝抬眼看向夏守忠,语气平稳地吩咐道:
“命宁荣二府选四个人,带到太极宫正殿。”
“不要把阖府家眷都带上殿来,人多嘴杂,不成体统。”
“奴婢遵旨。”
夏守忠深深一躬,领命而去。
不久后,太极宫正殿。
殿宇巍峨,庄严肃穆,金碧辉煌的蟠龙柱支撑着高高的穹顶,蟠龙金柱间垂下的纱幔在穿堂风中微微拂动。
泰初帝身着明黄龙袍,高踞于御座之上,神情淡漠,目光深邃。
殿门缓缓开启,夏守忠引着四人入内。
正是贾老太太,由贾赦、贾政一左一右搀扶着,步履蹒跚,形容枯槁,彷彿老了十岁不止。
宁国府的贾珍紧随其后,脸色铁青,眼神中交织着恐惧与怨毒。
四人身上虽换了整洁衣物,但那从骨子里透出的狼狈和惊惶,以及被浓烟熏燎后残留的刺鼻焦糊气味,却挥之不去。
四人行至殿中,扑通一声齐齐跪下,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
“陛下!求陛下为老身做主啊!”
贾老太太率先哭嚎出声,声音嘶哑凄厉,如杜鹃啼血。
“求陛下为我贾家做主!严惩兇手,为我贾家主持公道!”
贾赦、贾政、贾珍也紧随其后,哀声恳求,涕泪横流。
泰初帝见状,脸上立刻堆起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温和道:
“老夫人年事已高,快快请起。”
“来人,赐座。
一名小太监连忙搬来一只绣墩,放在贾老太太身侧。
贾赦、贾政赶忙将颤巍巍的老太太扶起坐下。
待贾老太太坐定,喘息稍平,泰初帝面色温和,语气带着询问和安抚之意:
“老夫人,宁荣二府乃开国功勋之后,累世勋贵之家,满门簪缨。”
“到底出了何等大事,竟逼得两家敲击登闻鼓鸣冤?”
“老夫人但讲无妨,有朕在,定会为尔等做主。”
得了皇帝这句看似保证的话,贾老太太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枯槁的脸上老泪纵横,用尽全身力气哭诉起来,声音里充满了刻骨的怨毒和无尽的屈辱:
“陛下!是那冠军侯贾珏!”
“他他无法无天,丧心病狂啊!”
“昨日傍晚,他派人悍然纵火,一把火烧了我宁荣二府!”
“火势滔天,整个东城都能看见!”
“这还不算,他还派兵堵死了我两府的前后门,弓上弦,刀出鞘,长枪林立,不许我等出入!”
“逼得阖府上下,从老身到儿孙媳妇,只能只能仓惶跳墙逃生,摔伤无数,老身这脚”
说到此处,她下意识看了一眼依旧剧痛的左脚踝,悲愤欲绝。
“老身这把老骨头都差点摔散架!这更是将我贾家百年勋贵的脸面彻底踩进了泥里!”
贾老太太喘了口气,那滔天的恨意支撑着她继续控诉,声音越发尖利:
“这孽障的恶行远不止于此!”
“他丧尽天良,将我贾家男丁贾蓉和贾宝玉,当众扒了裤子,吊在荣国府大门门楼之上示众!”
“受尽贱民围观唾骂,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啊陛下!”
“这比杀了他们还狠毒!最后最后我们唯一的指望,京兆府的潜火队好不容易赶来救火,却也被他喝退,强行夺走了所有的救火器械!”
“我等只能眼睁睁看着大火烧尽一切陛下啊!”
“我宁荣二府百年积累,祖宗基业,全都在那场大火中焚之一炬,化为焦土飞灰!什么都没剩下什么都没剩下啊!”
贾老太太捶胸顿足,泣不成声,贾赦、贾政、贾珍也伏地痛哭,哀嚎一片,殿中充满了绝望和怨毒的气息。
最后,贾老太太挣扎着从锦墩上滑跪下来,额头再次重重磕地:
“陛下!冠军侯所作所为,桩桩件件,罄竹难书!毁家辱门,丧心病狂!”
“求陛下主持公道,严惩此獠!为我贾家百年勋贵,讨还一个公道啊!”
泰初帝看着殿下跪伏在地、狼狈不堪、哭嚎不止的宁荣二府众人,尤其是贾老太太那副涕泪横流、声嘶力竭的模样,心中那份畅快实不足为外人道,险些就要笑出声来。
但泰初帝养气功夫极深,非但没笑,反而猛地一拍御案,霍然站起,脸上瞬间布满寒霜,眼神锐利如刀,做出一副义愤填膺、怒不可遏的姿态:
“竟有此事?!”
泰初帝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震惊”和“愤怒”。
“光天化日,朗朗干坤!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在帝都镐京之中,竟发生如此骇人听闻、无法无天之事?!”
“毁人府邸,辱人门楣,阻人救火,致使百年勋贵根基化为焦土。”
“简直是目无王法,胆大包天!”
泰初帝胸膛剧烈起伏,彷彿气得不轻,目光如电般扫向侍立在一旁,始终垂首敛目的夏守忠,厉声喝道:
“夏守忠!”
“奴婢在!”
夏守忠立刻躬身应道。
“即刻去冠军侯府!传朕口谕,命冠军侯立刻入宫觐见!不得有误!”
泰初帝的语气斩钉截铁,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雷霆之怒”。
“奴婢遵旨!”
夏守忠领命,躬身疾步退出殿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