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夏守忠离去,泰初帝深吸一口气,似乎强压下“怒火”,转向宁荣二府众人,语气稍缓,但依旧带着帝王的威严:
“老夫人,还有贾家众人,尔等平身吧。
“如此重大之事,涉及开国勋贵、朝廷新锐,不可只听一面之词。”
“朕已命人传召冠军侯即刻入宫。”
“待他上殿,你等当面对质。”
“若他所行真如尔等所言,如此丧心病狂,毁家辱门,朕绝不姑息,定当严惩不贷,还尔等一个公道!”
宁荣二府四人闻言,如同被打了一剂强心针。
贾赦、贾政赶忙再次将老太太扶回锦墩。
四人相互看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希冀和“底气”,连忙再次叩首,口中称颂:
“陛下圣明!陛下圣明啊!”
他们心中想着,有皇帝亲口承诺主持公道,又有当面对质,那贾珏再嚣张跋扈,难道还敢在太极宫正殿、在皇帝面前狡辩不成?此番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约莫半个时辰后。
殿外传来通禀:
“启禀陛下,冠军侯奉旨觐见。”
“宣。
泰初帝的声音恢复了威严平静。
殿门再次开启。
夏守忠当先引路,身后,贾珏一身常服,步履沉稳,神态悠闲地走了进来。
他面容俊朗,身姿挺拔,神情间丝毫没有惹上泼天大祸的惶恐不安,反倒像是来赴一场寻常的宫廷召见。
贾珏刚一踏入殿中,一旁的贾赦、贾政、贾珍,以及坐在锦墩上的贾老太太,四道目光如同淬毒的利箭,瞬间齐刷刷地钉在他身上!
那目光中燃烧着刻骨的仇恨、滔天的怨毒,恨不能立刻扑上去将他生吞活剥!
贾老太太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贾珏,彷彿要将他千刀万剐。
然而,面对这足以将人洞穿的怨毒目光,贾珏却恍若未见。
他神情自若,步履从容地走到殿中位置,目光扫过状若疯魔的宁荣四人时,嘴角甚至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意味不明的弧度。
贾珏对着御座上的泰初帝,依照规矩,拱手行礼,声音清朗平稳:
“臣贾珏,参见陛下。”
泰初帝看着他这副安之若素的模样,心中瞭然,面上不动声色,抬手示意:
“冠军侯免礼。
待贾珏站直身体,泰初帝指了指一旁跪着的贾赦、贾政、贾珍以及坐在锦墩上兀自用怨毒眼神盯着贾珏的贾老太太,语气平淡却带着审视问道:
“冠军侯可知,今日朕召你入宫,所为何事?”
贾珏闻言,目光再次投向宁荣二府四人。
他的眼神里没有怨毒,只有一种近乎戏谑的平静。
贾珏脸上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加深了,彷彿真的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声音带着一丝轻快,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中:
“哦?”
贾珏微微歪了歪头,目光扫过贾老太太和贾赦、贾政、贾珍,笑意盈盈。
“宁荣二府?他们这是特意来给微臣道谢的吧。”
他顿了顿,迎着四人瞬间因惊愕和更深的愤怒而扭曲的脸,以及泰初帝那高深莫测的目光,语气轻松地继续道:
“哎呀,实在是不必如此客气。”
“毕竟老话说得好,一笔写不出两个贾字。”
“昨夜之事,不过是举手之劳,代为处置了些麻烦。”
“这都是微臣该做的分内之事罢了。”
“没想到贾家各位还亲自告知陛下要感谢于我,实在是太过了,太过了。”
一听贾珏如此说,贾老太太枯槁的脸上瞬间涨成猪肝色,浑浊的老眼怒睁欲裂,左手颤抖着死死指向殿中安之若素的贾珏,声音嘶哑凄厉,充满了刻骨的怨毒:
“孽障!畜生!你你竟敢如此颠倒黑白!老身恨不得将你食肉寝皮,挫骨扬灰!”
她胸口剧烈起伏,彷彿随时要背过气去,声音因极度的愤怒而扭曲变形:
“谢你?老身谢你什么?谢你一把火烧了我宁荣二府百年基业,令祖宗蒙羞,子孙无依?!”
“还是谢你派兵堵门,逼得阖府上下仓惶跳墙逃生,摔伤无数,老身这把老骨头都差点摔散?!”
“又或是谢你丧心病狂,将我贾家男丁贾蓉、贾宝玉当众扒了裤子,吊在荣国府大门门楼之上,受尽贱民围观唾骂,将我贾家百年勋贵的脸面彻底踩进了泥里?!”
“再谢你喝退潜火队,夺走救火器械,眼睁睁看着大火将我两府焚之一炬,化为飞灰?!”
“贾珏!你这禽兽不如的东西!还敢在此惺惺作态,说什么道谢?!天理难容!天理难容啊!”贾珏听完贾老太太这字字泣血、句句剜心的控诉,脸上非但没有任何愧色或慌乱,反而露出一副极其“震惊”和“冤枉”的神情。
他微微睁大那双深邃的眼眸,眉头困惑地蹙起,目光扫过状若疯魔的贾老太太和同样咬牙切齿的贾赦、贾政、贾珍,声音清朗,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无辜:
“老夫人这话当真是从何说起?”
“本侯实在是一头雾水。”
“本侯何时纵火焚烧了宁荣二府?又何时折辱过贾家门楣?”
“明明是本侯协助你贾家救火,怎么就成了本侯放火了,你们怎么能如此冤枉好人,颠倒黑白呢。”
一旁的贾珍早已按捺不住满腔的怒火和恨意,此刻见贾珏竟矢口否认,更是气得额角青筋暴跳,双目赤红,猛地向前膝行一步,声音因激动而尖利:
“冠军侯!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
“昨日你亲率数百铁骑,封锁我宁荣二府四门,投掷火把火油,纵火焚府!”
“更将我儿贾蓉与荣府宝玉当众扒裤悬吊于大门之上,受尽凌辱!最后强行夺走潜火队救火器械,致使我两府百年基业化为焦土!”
“桩桩件件,俱是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所为!镐京东城多少百姓亲眼目睹!铁证如山!”
“如今你竟想抵赖?却是万万不能!”
贾珏听完贾珍的指控,脸上那副“震惊”和“困惑”的神色更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