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珏没有立刻反驳贾珍,而是猛地抬起头,目光投向高踞御座之上的泰初帝,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被“冤枉”的委屈,声音提高了些许:
“陛下!”
“难不成宁荣二府今日竟是竟是来陛下驾前状告微臣?!”
“这这岂不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泰初帝面色平静,深邃的目光在贾珏那张写满“无辜”的年轻面庞上停留片刻,又扫过殿下跪伏在地、悲愤欲绝的宁荣众人,缓缓颔首,声音威严而平静:
“冠军侯,确实如此。
“宁荣二府敲击登闻鼓鸣冤,具状告你冠军侯,纵火焚毁宁荣二府,阻其救火,致使百年勋贵府邸化为焦土。”
“更当众折辱其子弟,扒裤悬吊,践踏国公门楣,实乃无法无天,罪大恶极。”
“他们恳求朕主持公道,严惩不贷。”
贾珏听完泰初帝的话,脸上那份刻意装出的“震惊”和“无辜”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带着洞悉一切的瞭然。
他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跪在地上、恨不能用目光将他生吞活剥的宁荣四人,眼神中那丝戏谑的平静彻底消失,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意。
贾珏随即面向泰初帝,郑重地拱手,深深一礼,声音恢复了清朗平稳,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
“陛下明鉴!”
“既然宁荣二府颠倒黑白,罔顾事实,执意要在陛下驾前诬告微臣,构陷功臣”
“那么,微臣也就不必再顾念什么同宗同族、一笔写不出两个‘贾’字的香火情分了!”
“微臣恳请陛下——”
他微微一顿,目光锐利如刀锋般扫过贾老太太等人,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将宁荣二府此四人,即刻拉出殿外,当众廷杖三十!以儆效尤!”
此言一出,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
“什么?!”
“你你放肆!”
“冠军侯!你敢?!”
贾赦、贾政、贾珍三人瞬间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地上弹起,脸上血色尽褪,随即又被滔天的怒火烧得通红!
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苦主告状,这罪魁祸首不仅不思悔改,竟还敢反咬一口,请求皇帝对他们这些“苦主”动刑?!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痴心妄想!
贾老太太更是气得浑身乱颤,指着贾珏的手指抖得如同风中枯叶,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一时竟气得说不出话来。
贾珍怒发冲冠,双目赤红,如同择人而噬的野兽,嘶声咆哮:
“贾珏!你这丧心病狂的孽障!火烧我府,辱我子弟,如今竟还敢在陛下面前口出狂言,妄想杖打我们这些苦主?!”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陛下!您要为臣等做主啊!”
“陛下!冠军侯这是疯魔了!他这是藐视君父!藐视国法!”
贾政也气得声音发颤,对着御座连连叩首。
“请陛下严惩此狂徒!”
贾赦同样怒不可遏。
整个太极宫正殿,瞬间被宁荣二府四人愤怒的控诉和咒骂声充斥。
高踞御座的泰初帝,面上依旧保持着帝王的威严与平静,深邃的目光在愤怒控诉的宁荣四人和一脸冷肃、拱手侍立的贾珏之间来回扫视。
他并未立刻呵斥哪一方,只是微微抬手,示意宁荣众人暂且噤声。
待殿内喧哗稍止,泰初帝的目光最终落在贾珏身上,声音不高,语气平和:
“冠军侯。”
“宁荣二府告你毁家辱门,桩桩件件,言之凿凿。”
“你方才却矢口否认,更反请朕杖责苦主”
“朕,需要一个解释。”
“你为何要朕对宁荣二府众人动刑?”
贾珏听完泰初帝的询问,神色平静,拱手一礼,声音清晰而沉稳地回答道:
“回陛下,微臣如此请求,皆因遵循《大周律》而行,言之有据,绝非无的放矢。”
没等泰初帝再开口,一旁的贾老太太已被贾珏这番“遵循律法”的言辞气得浑身发抖。
她猛地从锦墩上站起,枯瘦的手指颤抖着直指贾珏,苍老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尖利破音:
“孽障!你你休要在此妖言惑众,胡搅蛮缠!”
“《大周律》?!《大周律》哪一条说了告状要先打原告三十杖的?!”
“老身活了这么大岁数,闻所未闻!”
“你这分明是巧言令色,颠倒黑白,妄图拖延时间,混淆视听!”
“陛下明鉴!求陛下为老身做主,严惩此獠!”
面对贾老太太声嘶力竭的控诉和几乎要戳到鼻尖的手指,贾珏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嘴角勾起一抹极其细微、带着冷峭嘲讽的弧度。
他气定神闲地整了整袖口,目光甚至没有落在贾老太太身上,而是以一种近乎叹息的语气,对着御座之上的泰初帝说道:
“陛下您看宁荣二府真不愧是开国勋贵,百年世家,这威风煞气,当真是”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才缓缓吐出四个字:
“——好生了得。”
“微臣正与陛下奏对,陛下尚未垂询,贾老夫人便已迫不及待,抢在陛下之前对微臣发号施令,厉声斥责”
贾珏抬眼,目光如冰棱般扫过贾老太太那张因愤怒和惊愕而扭曲的脸,声音陡然转冷:
“如此行径,视陛下天威于何地?”
“这太极宫正殿之上,究竟该听谁的号令?”
“如此僭越之举,岂是臣子所为?!”
此言一出,如同惊雷炸响!
贾老太太瞬间脸色煞白,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她惊恐地看向御座。
只见泰初帝听完贾珏的话,面上依旧无波无澜,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缓缓转向了贾老太太,眼神之中,凌厉如刀锋的寒意骤然凝聚了三分!
那目光沉甸甸地压下来,带着帝王的威严与无声的质询。
贾老太太浑身一软,“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额头死死抵在冰凉的金砖上,声音带着无尽的惶恐和颤抖:
“陛下!陛下恕罪!”
“老身老身实在是因为冠军侯欺我宁荣二府太甚,满门基业化为焦土,子孙受辱,一时一时情急悲愤,才才殿前失仪,冲撞了陛下天威!“
“老身罪该万死!求陛下开恩!求陛下恕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