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若是不告御状,转而向京兆府告状
贾赦、贾政、贾珍三人面面相觑,同样面无人色,眼神中只剩下苦涩。
京兆尹不过是个四品官,他敢审手握重兵、圣眷正隆、刚刚火烧了国公府的冠军侯贾珏吗?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他不敢!
到时候肯定是百般推诿,踢皮球,根本不会用心审理这件案子。
再一级一级打官司上去,从京兆府到刑部,再到都察院,最后闹到御前没个一年半载,甚至可能一两年,这事情是绝对不可能有结果的。
宁荣二府如今家宅被焚,寄人篱下,产业化为灰烬,每日开销都成问题,哪里能耗费得起这么漫长的时间和精力去打这场官司?
他们也不可能等得起!
一时之间,宁荣二府四人陷入了绝境般的两难之中。
告也不是,不告也不是,进退维谷,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冻得他们浑身冰冷,僵在当场,竟无人能答得上泰初帝的询问。
贾珏静静地立于殿中,目光如冰棱般扫过贾老太太那失魂落魄、瘫软无力的模样,扫过贾赦、贾政、贾珍三人那如同被霜打了的茄子、惨白着脸面面相觑、嘴唇哆嗦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的窘态。
他嘴角缓缓勾起一丝毫不掩饰的、带着浓浓讥诮和冰冷的弧度,发出一声清晰的嗤笑。
“呵。”
那笑声在寂静的大殿中显得格外刺耳。
随即,贾珏面朝御座上的泰初帝,微微拱手,声音清朗,却字字如刀锋般锐利:
“陛下。”
“看来方才微臣还是小看宁荣二府了。”
“在陛下面前,金口垂询之下,宁荣二府众人居然如此桀骜不驯,罔顾君问,拒不答话!”
“当真是讬大至极,其心可诛!”
贾珏这番话让宁荣二府众人心头猛地一颤!
他们知道不能再沉默了!
再让贾珏这样一口一个“桀骜不驯”、“罔顾君问”、“其心可诛”地说下去,今天宁荣二府非但告状不成,恐怕还要落个藐视君威的罪名交代在这太极宫不可!
贾赦、贾政、贾珍,连同瘫在锦墩上的贾老太太,四人眼神惊恐地快速交流,瞬间有了决断。
贾政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屈辱和恐惧,面向御座上的泰初帝,深深叩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陛下!臣等臣等惶恐!绝不敢罔顾君问!”
“既然《大周律》煌煌在上,太祖铁律森严,臣等甘愿遵从,领受领受这三十廷杖!”
他顿了一顿,声音带着哀求,再次叩首:
“然然臣母贾史氏,年逾古稀,风烛残年,实不堪杖刑之苦!”
“求陛下开恩,念及老母年迈体衰,免去免去她的杖责!”
泰初帝听完贾政的恳求,面上露出几分“犹豫”之色,他微微蹙眉,目光在贾老太太那张惨白的老脸上停留片刻,声音带着商榷的口吻:
“这这怕是不妥吧?”
“既然老夫人年迈,不堪杖刑之苦,那不如”
泰初帝语气一转,彷彿给出了一个“体恤”的解决方案:
“宁荣二府还是退出太极宫,前往京兆府衙门,依正常诉讼程序递状报案便是。
“如此,也免得老夫人背上一个倚老卖老、罔顾朝廷律法的名声,岂不两全其美。”
一旁的贾珏见状,心中不由得笑了笑,若泰初帝真能如此顺势打发了宁荣二府,让他们去京兆府那个注定无用的泥潭里打滚,他自然乐见其成。
然而,宁荣二府显然不想放弃这最后的御前鸣冤机会。
贾政略一思考,再次叩首,声音提高了几分,似乎找到了一个“合理”的借口:
“陛下圣明!陛下所言极是,免去老母杖责,确与律法有悖,恐有不妥。”
“然,我大周以忠孝治天下!”
“臣斗胆,恳请陛下恩准,由荣国府子孙代母亲受此杖责!”
“如此,既全了臣等孝道,亦不违背国法纲纪!请陛下明鉴!”
听到这里,泰初帝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显得有些“纠结”。
他内心是不想同意这个方案的,这无疑会让案子进入他不太情愿的御前对质阶段。
但贾政这番“全孝道、不违国法”的话,情理上又似乎说得过去,不太好直接强硬驳回。
就在泰初帝显出“为难”之色,殿内气氛微妙之际——
贾珏忽然主动上前一步,面向泰初帝拱手一礼,声音清晰平稳:
“陛下,荣国府贾政大人这个主意,倒也说得过去。”
“代母受杖,孝心可悯,亦合情理。”
“微臣,恳请陛下恩准。”
泰初帝见贾珏如此表态,心中顿时有了底。
他知道贾珏这般主动配合,定然是对这次御前对质有着十足的把握,根本不怕案子开审。
泰初帝随即不再“犹豫”,缓缓点头,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威严:
“嗯,冠军侯所言亦有理。”
“贾政所奏,准了。”
他目光扫过下方:
“夏守忠。”
“奴婢在。”
夏守忠立刻躬身。
“带贾珍、贾政、贾赦三人出殿,于宫门外依律行杖三十!”
泰初帝顿了一顿,补充道:
“至于老夫人之杖责,按贾政所请,由荣国府子嗣代受。”
“你从荣国府子弟中挑选一人,一同行刑。”
“奴婢遵旨!”
夏守忠领命,转向贾珍、贾政、贾赦三人,面无表情地道:
“三位,请随咱家来吧。”
贾珍、贾政、贾赦三人面如死灰,相互搀扶着艰难起身,在夏守忠的引领下,脚步踉跄地退出太极宫正殿。
贾老太太见状看向贾珏的眼神,充满了刻骨的怨毒和阴狠,彷彿要将他的模样深深刻入骨髓。
贾珏毫不示弱,感受到那恶毒的目光,他微微侧首,目光如两道淬了寒冰的利刃,带着尸山血海中淬鍊出的、毫不掩饰的森然杀机,冷冷地回敬了过去!
那眼神冰冷、锐利、充满了毁灭一切的意志!
贾老太太只觉得一股寒气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彷彿置身于修罗战场,眼前幻象丛生,尽是血海尸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