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43 hz。这个从《逆光而行》旋律基频模π算出的、微不足道的频率余数,像一个神秘的数字幽灵,悬浮在工作室凝滞的空气里。它太小了,小到几乎无法作为传统意义上的“密钥”。它更像是一个“种子”,一个“索引”,或者一个“偏移量”。
“也许不是直接用它解密,而是用它来确定解密算法的某个参数。”?或者,作为伪随机数生成器的种子,生成真正的密钥流?”?)、二进制、十六进制,或者将其小数点后的数字作为循环小数处理,衍生出更长的数字序列。然后,用这些衍生序列去尝试解密可能隐藏在“星火档案”胶片(如果他们能找到的话)中的数据,或者去解锁“旧档”u盘中那些尚未破解的加密文件。
但这一切都建立在假设之上。他们甚至不知道“星火档案”是否真的存在,存在于何处,以及以何种形式存储(缩微胶片?电影胶片?数字扫描?)。那句“胶片库,架位:γ-7,卷号:-92-08”像一个来自地下的坐标,精确却指向一片未知的领域。
旧饼干盒里那张老照片上,疑似旧书店神秘人的侧影,更增添了事情的复杂性和危险性。那个人是谁?与王栋什么关系?是“逆光”的同情者?还是与“星光”网络有瓜葛的灰色人物?他主动接触提供“昌荣贸易”线索,是出于正义,还是另有所图,甚至可能是“吴明启”方的另一条触手?
没有时间深究这些了。距离下一次“潮汐”还有不到24小时。他们需要在这之前,尽可能确定“星火档案”的位置,并准备好“逆光密钥”。
“胶片库哪里会有专门存放胶片的库房?”徐明思索着,“老电影制片厂?档案馆?电视台的资料库?或者某些特殊的单位内部?”
“γ-7的架位编号,听起来像图书馆或档案馆用的分类法。”林小雨说,“‘星火剧场’如果当年真有自己存放资料的库房,可能随着剧场拆除而转移或废弃。那个‘星火剧场历史资料陈列室(筹备中)’我们上次在省城见过,会不会?”
省城!星火剧场旧址所在的文创园区!”缩写备忘录的、尚未开放的陈列室!
“那个陈列室看起来很小,不像是能容纳大型‘胶片库’的样子。”徐明回忆,“但也许那里有索引,或者能指向真正库房的位置?”
“太远了,时间不够。”林小雨摇头,“而且那里已经有‘调查组’暗访的传闻,太危险。”
“或者‘星火档案’根本不在省城。”徐明目光扫过工作室堆积的杂物,“王栋把‘旧档’核心备份交给我们,又把‘星火档案’的索引藏在音乐里,这两者可能有关联。‘旧档’来自‘城市记忆档案馆’旧址,那个地方也和‘星火’线索有联系。会不会‘星火档案’也被转移或藏匿在与‘旧档’相关的某个地方?比如,也在那个‘老图书馆’体系里?”
“城市记忆档案馆已经没了,旧址我们去看过,空空如也。”林小雨说,“但‘老图书馆’这个说法,王栋的录音和黑色卡片都提到过。它可能不是一个实体图书馆,而是一个代称,指代某个保存敏感记忆的隐蔽网络或地点。吴明启他似乎就站在这个网络的节点上。”
提到吴明启,两人都沉默了。与这个深不可测的“档案管理员”打交道,风险极高。但眼下,他似乎成了最有可能知道“星火档案”下落,甚至拥有访问权限的人。
“要不要用这个索引去和他做交易?”林小雨声音很轻,“用‘γ-7,-92-08’的线索,交换档案内容?或者,至少交换档案的位置和访问方式?”
“那等于把我们的底牌和进展全部暴露给他。”徐明反对,“而且,我们无法保证他会履行交易,还是直接吞掉线索,甚至反过来对付我们。”
进退维谷。时间分秒流逝。
母亲在一旁静静听着,手里的针线活已经停下。她看着两个年轻人焦灼的脸,忽然轻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他们听:“找东西有时候不能光看明处。越是重要的,越可能放在谁都想不到、觉着最不可能的地方。”
徐明和林小雨同时看向母亲。
母亲的眼神有些飘忽,仿佛在回忆什么:“你爸以前藏他那些图纸和笔记,就不放抽屉里。他塞在天花板隔层,或者糊在旧墙皮的后面。他说,最危险的地方,有时候最安全。因为别人压根儿不会往那儿想。”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最不可能的地方
徐明的脑中,仿佛有电光石火划过!
“旧档”金属盒!他们一直把注意力集中在盒子的内容上,忽略了盒子本身!那个刻在盒子底部凹槽的、小小的“π”符号,除了是验证标记,会不会也是一个提示?提示真正的“钥匙”或“索引”,就藏在盒子本身的结构里?
,!
“γ-7架位编号”他猛地抓起金属盒,再次仔细审视。军绿色的盒子,外表朴实无华,就是个结实耐用的军工风格储物盒。他测量盒子的尺寸,长宽高,检查锁扣的型号,甚至轻轻敲击盒壁,听声音判断是否有夹层。
没有任何异常。
“γ是希腊字母,在字母表里排第三。”林小雨也加入进来,“γ-7会不会是某种坐标?第三区,第七架?或者,在某种分类法里代表特定的类别?”
他们再次将目光投向那张写着索引的乐谱草稿,以及从《困兽》中提取出的隐藏信息文本。“胶片库,架位:γ-7,卷号:-92-08,密钥:‘逆光而行’首句旋律频率模π。”
如果“γ-7”是位置,“-92-08”是卷号,那么密钥就是独立的一句。但有没有可能,这三者需要结合起来理解?比如,“γ-7”和“-92-08”本身就需要用“逆光密钥”来解读?
他们尝试将“γ-7”
各种组合尝试,依旧没有头绪。
时间已近午夜。下一次“潮汐”窗口将在约十二小时后开启。疲惫和焦虑如同厚重的毯子,压在两人身上。
就在这时,监听设备那稳定循环的“王”字编码,再一次毫无征兆地——中断了。
这次中断,与上次“潮汐”时的中断感觉不同。上次是干净利落的切断,随即出现强脉冲和幽灵数据。而这次,中断前,编码声先出现了一阵极其短暂的、类似“挣扎”的扭曲和抖动,然后才陷入寂静。寂静持续了两秒,没有强脉冲,没有幽灵数据,只有一片空洞的噪音。
接着,“王”字编码重新出现,但节奏似乎比之前慢了极其微小的一点点!如果不是设备有精确计时,几乎无法察觉!
这细微的变化,却像一盆冰水,浇透了徐明和林小雨的全身。
“他那边出状况了。”林小雨声音发颤,“设备不稳?还是人不行了?”
“节奏变慢可能是计时器电量不足,或者他的敲击动作变慢了。”徐明感到喉咙发紧。无论是哪种,都不是好兆头。王栋的处境,显然在恶化。
这个变化,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犹豫。他们不能再等了。必须在下一次“潮汐”到来前,采取行动。无论“星火档案”在哪里,他们都必须尝试去寻找,或者,做出一个决定。
“我们联系吴明启。”徐明沉声说,做出了选择,“用‘星火档案’的索引和‘逆光密钥’作为筹码,但不是交换档案内容。我们要求一次安全的、在他的见证下,接触‘星火档案’的机会。同时,要求他提供王栋现状的进一步证明,以及确保我们母亲的安全。”
这是一场豪赌。将最重要的线索和自身软肋,暴露给最危险的对手。但也是目前唯一可能打破僵局、同时顾及王栋和母亲安危的办法。
“怎么联系?提出什么条件才能让他觉得可信,又不至于把我们自己完全卖掉?”林小雨快速思考。
“通过‘南山雪霁’的通道。条件要具体,显得我们有备而来,但又保留最关键的部分——比如,‘逆光密钥’的具体生成方式,我们可以只告诉他‘需要《逆光而行》旋律频率和π运算’,但不给具体频率值和算法。要求他提供‘γ-7’架位的实体照片或视频,以及王栋最新的、带有时间戳和特定手势(比如再次手持‘新征程’字条,但换成‘星火’二字)的影像。母亲的安全要求他提供一个临时的、远离我们目前住所的安全屋地址和凭证,并保证在交易进行期间,不对我们及母亲采取任何行动。”
条件苛刻,但只有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地测试对方的诚意和掌控力,也为自己争取一点周旋空间。
没有时间再推敲。徐明立刻登录论坛小号,用加密方式向“南山雪霁”id发送了这条信息。信息发出后,他们切断了所有非必要的电子设备,只保留监听设备和一部用于接收回复的、高度加密的备用手机。
接下来,是更加煎熬的等待。每一分钟都像在炭火上炙烤。监听设备里,那略微变慢的“王”字编码声,每一次循环都像沉重的鼓点,敲在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母亲似乎感受到了极致的紧张,她不再做任何事,只是静静地坐在床边,双手交握,闭上眼睛,仿佛在祈祷,又仿佛在用她自己的方式,积蓄力量,准备迎接未知的风暴。
三小时后,备用手机屏幕亮了。回复来了。
内容异常简短:
“可谈。‘γ-7’在省图特藏部地下二层废弃缩微胶片库(已封存),需特殊权限。王栋影像明早六点前提供。安全屋地址附后(省城某小区)。带上索引完整信息及密钥生成方法,明日下午三时,省图侧门‘读者服务处’,找工作人员‘沈’。只你一人来。勿带任何电子设备。逾时不候。”
,!
回复没有提及母亲安全的具体保证,但提供了安全屋地址,算是一种默认。要求徐明单独前往,且不得携带电子设备,是标准的隔离和审查措施。
对方答应了!而且给出了具体地点——省图书馆特藏部地下二层!一个听起来既合理又隐蔽的存放地点!王栋的影像将在明早六点前提供,这给了他们验证的时间。下午三时的会面,就在下一次“潮汐”窗口(约在傍晚)之前!
机会来了,但危险也陡增。省图那个地点,可能是陷阱。单独前往,意味着林小雨和母亲将独自留在安全屋,风险未知。不带电子设备,意味着彻底失联。
“我去。”徐明没有犹豫,“你和妈去安全屋。保持警惕。如果我晚上八点前没有用公用电话打到安全屋的座机(地址上应该有号码)报平安,或者你们觉得有任何不对,立刻用李曼的紧急渠道联系秦怀远,然后什么都别管,带着妈离开省城,去我们之前计划好的那个备用地点。”
“你一个人”林小雨抓住他的胳膊,指尖用力。
“我会小心。索引信息我记在脑子里,密钥生成方法我只告诉他们一半。”徐明握住她的手,试图传递一丝力量,“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为了王栋老师,也为了弄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小雨知道无法改变他的决定,就像他无法改变她一样。她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强忍着泪光。“记住妈的话,惜命。对的事要拼,但命更要紧。我和妈等你回来。”
计划迅速制定。他们连夜整理行装,只带最必要的物品和母亲的药品。监听设备被小心封装,藏在了工作室一个极其隐蔽的夹墙内(早年装修时无意中发现的空间)。其他重要资料同样分散隐藏。
天刚蒙蒙亮,备用手机收到了一个加密压缩包,里面是一段仅有五秒的视频。昏暗的光线下,王栋的脸比上次更加消瘦憔悴,但眼神依旧锐利。他手里举着一张纸,纸上写着两个字:“星火”。视频角落里,有一个模糊的电子钟显示着当前日期和时间(经过时区换算,与本地时间吻合),证明是近期拍摄。
影像验证通过。王栋还活着,并能配合完成新的指令。这让他们稍感安慰,也增添了一丝必须成功的决心。
上午,他们叫了一辆普通的网约车,前往吴明启提供的安全屋地址。那是一个位于省城老城区、管理严格但居民低调的高档小区中的一套公寓。钥匙放在门口的密码盒里。公寓里设施齐全,干净整洁,没有任何监听或监视设备的明显痕迹(至少以他们的能力检查不出)。这更像是一个精心准备的“安全屋”,而非临时安置点。
安顿好母亲,林小雨仔细检查了公寓的每一个角落,记下了座机号码和可能的逃生通道。徐明则将索引信息和一半的密钥生成方法(只说了需要《逆光而行》旋律频率和π运算,未提具体频率值和模运算细节)反复默记,确保没有任何纸面记录。
下午两点,徐明换上一身最普通的衣服,口袋里只装了一点现金、一张记着安全屋座机号码的纸条、以及那枚刻着“逆”字的拨片。他拥抱了林小雨,又轻轻握了握母亲的手。母亲看着他,只说了一句:“早点回来。”
没有多余的话语。徐明转身离开了安全屋,融入了省城午后慵懒而陌生的人流之中。
省图书馆高大的仿古建筑在阳光下投下庄严的阴影。侧门的“读者服务处”牌子不大,里面坐着一位穿着图书馆制服、气质干练的中年女性,胸牌上写着“沈”。
时间指向下午三时整。潮汐将至,密钥在手。只身赴约者,即将踏入那收藏着无数知识与秘密,也隐藏着无尽危险与谜题的,寂静圣殿的幽暗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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