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外面回白砚辞家的门，脚尖刚触碰到玄关冰凉的地砖，我就敏锐地察觉到一股凉飕飕的阴气，顺着脚踝一寸寸往上爬，带着刺骨的寒意。
果然，那条通体黝黑、鳞片泛着冷光的蛇，正盘踞在客厅的红木椅上，幽幽地望着我。
我对她的底细，早已摸得八九不离十了！
她就是另一个寻千紫，来自那个与现世仅有一线之隔的并行世界的那个我。
虽然我不知道她后来究竟遭遇了怎样的变故才落得这般孤魂寄蛇身的下场，但她前半生的轨迹，那些与我重合的欢喜与苦楚，我却一清二楚。
她的蛇尾又悄悄长长了一截，在光洁的地板上轻轻扫过，留下一道若有若无的痕迹。
察觉到我冰冷如霜的目光，它立刻将脖颈高高立起，一双竖瞳里寒光凛冽，目光如炬，毫不示弱地与我对视，象是在宣示着她主权。
她的眼睛里，早已不只是赤裸裸的贪婪，还有那种想要将我拥有的一切尽数夺去的欲望，甚至多了一丝肉眼可见的、浓烈的敌意，象是涂抹了剧毒的尖刀，恨不得将我凌迟。
若是换作从前，我或许猜不透她敌意的来源，只会被她眼底的狠戾吓得节节后退，可现在，我心如明镜，将她的那些小心思看得通透。
她如今不过是一缕孤魂，一个寄生于大黑蛇体内的鬼魂，也正因如此，她才得以冲破时空的桎梏，躲过天地法则的束缚与我在这个世界相见。
“你不用对我充满了敌意，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敌人。”我淡漠的开口，主动打破了我和它之间的僵持。
它身子顿了一下。
“你已经知道了？”
它开口，声音是我无比熟悉的声线，软糯中带着几分清甜，可语气里的阴鸷与怨毒，却陌生得让人心寒，象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利刃。
“对，你只是个冒名顶替的。”我如实回答。
“你胡说！”
她恼羞成怒，牙关咬得死死的，这两个字象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其实很明白，这里也没有第三个人，你不必藏着掖着了。”
我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带着几分不屑，用一种满含讥讽的眼神睨着她。
“你在笑什么？有什么可笑？你给我闭嘴！”她恼怒道，对我的眼神反应很大。
“我只是笑笑而已，没想到你会这么大的反应。化为人形吧，我们可以好好的聊聊。”我提议。
她周身猛地腾起一阵浓郁的黑气，象是打翻了的墨汁瞬间弥漫开来。
紧接着带着一股腐朽的腥臭味便倏地化作了人形，身形窈窕，衣着华贵。
白砚辞对她真好，变成鬼了都养的这么好。
可我实在不解，她幻化出的脸，为何与我的容貌截然不同，那张脸明艳动人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气。
但我很快捕捉到一个诡异的细节——她每一次化为人形，那张脸都不一样，有时温婉，有时娇媚，却从未有过属于自己的模样。
“我知道了。”
我恍然大悟，跟跄着后退两步，后背撞到冰冷的墙壁，惊声道，“我知道你的脸为什么每次都不一样了！你就是那个在坊间流传的扒脸的女鬼！陶晓琳是被你杀的？她是追着你的魂魄才误入这个世界的，对不对？”
她明显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狠厉取代，发出一声阴恻恻的冷笑，笑容里满是狠戾，像曼陀罗。
“你知道的太多了。不过是去了几次我的世界，就以为能参透所有真相，你可真是能耐啊！”她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嘲讽，象是在嘲笑我的不自量力。
我不知道我们在并行世界里究竟照过几次面，也不知道她后来发生了什么。
但我知道第一次对视时，她眼底翻涌的恐惧与震惊，象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她一定是后知后觉地洞悉了所有变故，知道我与她的渊源，所以才选择将错就错，堂而皇之地顶替了我。
“抢来的东西，是不是总让你觉得如履薄冰，没有半分安全感？”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问道，“你很怕被他知道真相吧？你费尽心思靠近他，讨好他，说到底不过是为了他的钱和滔天权势，对不对？”
“一开始是！”
她象是被踩到了痛处，情绪瞬间激动起来，话语里满是对白砚辞近乎疯狂的占有欲，“可后来我是真的爱他！我比你更爱他！”
我慢条斯理地走到她对面的沙发坐下，指尖轻轻划过冰凉的扶手，冷眼打量着她，心底再无半分惧意，只剩下一片平静。
当一个人彻底摸清了对方的底牌与底线，知道了她所有的软肋与顾忌，自然也就不会再觉得她有什么可怕的了。
“白砚辞还不知道真相吧？”
我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你不过是个冒名顶替的膺品，你们的相遇是假的，你的身份是假的，那么，你为他而死的那场劫难是真的还是你精心编织的谎言？”我字字诛心，满是质疑。
“你在胡扯什么？”她象是被激怒的野兽，冲着我咆哮，“当然是真的！全都是真的！你凭什么质疑我？就因为你去过几次我的世界，就以为自己看透了所有的事情？”
“我承认，一开始我的确是冒名顶替，”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情绪，眼神却依旧凶狠，“可我和他后来是实打实的真情！我们朝夕相处，我们同甘共苦，他爱不爱我，我会不知道吗？”
她说完，用充满挑衅的眼神死死盯着我，象是在向我宣战。
见我依旧沉默，又补充道，语气里带着浓浓的眩耀：“你恐怕还不知道吧，在我的世界里，我们早就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只差一步，我就能成为名正言顺的白少夫人。”
我抿了抿干涩的嘴唇，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指尖微微蜷缩。
说真的，我心里并没有掀起半分波澜，更谈不上什么难受，就是在听别人的故事。
我见过两次白夫人。
她出身显赫、气质雍容，性子高傲，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同样的，在那个世界，若想得到白家的认可，嫁入白家，几乎是难于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