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走到谈婚论嫁这一步,白砚辞必定要豁出性命去爱她,去对抗整个家族的压力,才有可能冲破层层阻碍,给她一个名分。
可我心底却有一个极其强烈的直觉——白砚辞,根本没有那么爱她。
他对她,更多的是一种愧疚,一份感动,以及一份于心不忍的怜悯,是她那场“舍身相救”的戏码,将他牢牢捆绑。
“你为什么不说话?”
她看着我,声音里竟隐隐透出几分紧张,看向我的眼神也充满了警剔,象是怕我看穿她的伪装。
“我没什么可说的,”
我凝视着她,目光冰冷,第一次用如此冰冷且不友善的目光,看向这个与我有着相同灵魂的人,“但我觉得,你应该离开这个世界。”
她瞳孔骤然一缩,象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随即发出一声刺耳的冷笑,带着浓浓的不屑:“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想把我送回并行世界?就凭你?”
我瞥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不置可否。
她眉头紧锁,看着我的眼神越发紧张,象是揣着一只兔子,怦怦直跳:“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你在笑什么?我很可笑吗?”
“你可以勇敢一点,试着做你自己。”
我看着她,语气平静,“我的穿行,或许意外改变了你命运的轨道,让你失去了原本的人生,但如果你足够用心,足够努力,同样可以把自己的生活过得风生水起,而不是靠着掠夺别人的人生过活。”
我一边说,一边起身,缓步走到她身旁,与她近距离对视,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能清淅地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黑气。
“我给你两个选择。”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淅无比,“第一,你自己主动离开我的世界,回到属于你的地方,从此两不相欠;第二,我把你冒名顶替的真相,原原本本地告诉白砚辞,到那时他再也不会爱你半分,你会被打回原形,魂飞魄散。”
“你不可以这样做!”她激动地尖叫起来,肩膀因为愤怒而剧烈地颤斗,眼底满是不敢置信,“你不能这么对我!”
我冷冷地勾了勾唇角,眼神冷漠得没有一丝温度,象是在看一个陌生人:“我为什么不可以这么做?这是我的权利!这是我夺回自己人生的权利!”
“你信不信我杀了你!”
她恼羞成怒,周身黑气暴涨,身形飘忽着朝我扑来,下半截蛇尾若隐若现,带着凌厉的杀气。
明明与我近在咫尺,却象是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阻隔,无论如何都无法再靠近我分毫,只能在半空中徒劳地挣扎。
因为我手上,正握着那块血玉——一块由高僧开过光,百邪不侵的辟邪之物,玉身温润,却散发着淡淡的金光,将那股黑气隔绝在外。
起初,我还想不通那黄大仙为何不直接杀了我,反而大费周章地把我送去并行世界,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
后来我才彻底想明白,他不是不想杀我,而是不敢。温叙和白砚辞早就替我在城郊的寺庙求了神僧庇护,这块血玉,就是是我的护身符。
她虽已修行多年,道行不浅,却也忌惮因果报应,生怕杀了我会惹上无法承受的天大麻烦,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可若是把我送去另一个世界,让我自生自灭,她就不算亲手造下杀孽,自然也就不用承担任何后果,不用被天道追责。
只是她又怕没法向白夫人交代,毕竟白夫人一心想要除掉我,这才将我的身体交给白夫人处置,杀与不杀,全凭白夫人做主,她也好置身事外。
看到我手中的血玉,她象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脸上的狠厉褪去,只剩下浓浓的恐惧,崩溃地后退几步,再也不敢朝我靠近分毫,眼神躲闪,不敢与我对视。
“我们明明是一样的身份,一样的起点,我们本该拥有一样的一切!”她看着我,泪水终于夺眶而出,红着眼睛朝我嘶吼,眼底布满了不甘的血丝,“为什么你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拥有所有人的喜欢和保护,而我却什么都没有?我到底哪里比不上你?”
我淡漠地看着她,心底没有太多的情绪起伏,只是微微叹了口气。
说实话,从前的我,活得也并不容易,吃过很多苦,受过很多委屈,每次看到她这副模样,我都会忍不住心生一丝心疼,毕竟,我们也曾是同一个人。
可再大的苦衷,也绝不是她作恶的理由。她杀了人,那个名叫陶晓琳的无辜姑娘,还残忍地扒下了别人的脸皮,占为己有,这是铁一般的事实,是她无法抹去的罪孽。
我不知道她究竟是怎么死的,又经历了怎样的磨难,才变得如此偏执疯狂,但我清楚地知道,她做了太多害人害己的事情,早已迷失了本心。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沉默了许久,最终只是轻轻开口,语气平淡,“或许,是因为我比你,幸运那么一点点吧。”
“老天爷真是太不公平了!”
她象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凄厉地笑了起来,眼泪却流得更凶,“我吃尽了人世间所有的苦头,从小寄人篱下,受尽白眼,最后却落得个不得善终的下场!而你,却比我幸运太多太多!你有爱你的家人,有护着你的朋友,还有白砚辞的真心相待!你可以告诉我吗?你为什么从不自卑?你为什么没有象我一样,活得那样唯唯诺诺,那样小心翼翼?你到底是哪里来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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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连珠炮似的问出了一大堆问题,每个字都带着浓浓的不甘与委屈,可我却不知道,该回答哪一个才好,或许,这些问题本就没有答案。
我思索了很久,最终只是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带着几分无奈。
“别问了,答案其实没那么重要。”我看着她,语气平静,“我们不过是选择了两条截然不同的人生轨道罢了,一念之差,天差地别。请你离开这个世界,已经是我能做出的最大让步。我可以答应你,不会把你冒名顶替的事情,告诉白砚辞,让你保留最后一点体面。”
“可是,离开这个世界,我就再也没有活过来的机会了!”她依旧不甘心,声音里满是绝望,象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死死地盯着我,“我好不容易才来到这里,我不想就这么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