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夫人对白砚辞的不喜几乎都已经放在明面上了,我以为谢夫人不一样。
看谢夫人温婉端方的样子,我曾笃定她对谢行舟是掏心掏肺的疼,是藏不住的深感情,会将他视若珍宝。
可现在我才知道,我亲眼所见的那些温情脉脉,不过是精心织就的假象,原来谢夫人,也没有那么爱自己的孩子。
借着儿子的名头,亲手葬送了他的父兄,这是何等阴鸷狠戾的手段,又是多么残忍刺骨的算计?
她哪里是为了儿子,分明是在借着这桩血案泄尽心头积攒了半生的怨毒吧?
当年她和谢行舟的父亲本是青梅竹马的一对,正到了情浓意笃、谈婚论嫁的关头,他却轻飘飘地抛弃了她,转头就和别的女人结婚了。
这锥心刺骨的背叛,她怎么可能甘心?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所以她才会变得那么疯狂的吧?
“白砚辞虽然比我大了几天,但其实我母亲比他母亲先怀上的。在那个男人结婚的头一天夜里,他还和我母亲躺在一张床上信誓旦旦地承诺跟那个女人不过是走个过场,等时机成熟了就会离婚,风风光光地娶她进门。”
谢行舟说到这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自嘲的讽刺笑意,声音冷得象冰:“可他见到白夫人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后,就立马将我母亲抛到了九霄云外。对方长得貌若天仙,又和自己门当户对,家世容貌样样般配,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他心动的?”
“可那时候我母亲已经怀了我一个月,刚开始他看在腹中孩儿的面子上,还会虚情假意地迁就着我母亲。再后来,白夫人也怀上了白砚辞,他便彻底翻了脸,再也没有理会过我母亲半分。”
说到这里,谢行舟的声音戛然而止,喉结滚了滚,终究没有再继续往下说。
但我大概也能猜到接下来的事情了。
两个女人的身孕挨得那样近,可白砚辞还是比谢行舟早几天落了地,凭着这几天的差距,白砚辞便成了哥哥。
他们从牙牙学语的年纪起,就一直被双方的母亲当成泄恨的工具、复仇的棋子,好象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不被爱,不配被爱。
“对不起,我从来没有真正去理解过你,没有懂过你心里的苦。”
我望着他眼底的荒芜,轻声道歉,字字句句都带着发自心底的愧疚。
他缓缓抬眼看向我,摇了摇头,墨色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怨怼。
“你不必和我道歉,听到你道歉我的心里会觉得不好受。因为我知道你是个很好的女孩子,你没有因为我的身世而半分歧视过我,也没有因为我的身份而刻意攀附、图谋什么,更没有因为任何莫须有的原因,伤害过我分毫。”
他的声音依旧浅浅淡淡的,像山涧清泉淌过青石,好听得让人心里发软,偏偏又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
这么好的他,这么干净通透的他,应该不会真的去伤害白砚辞的吧?
没有任何确凿的理由,就象我第一次见到他时那样,只凭着心底那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我就愿意相信,他是个本性纯良的好人。
而如今,听了他亲口诉说的这些过往,我更是笃定了自己的判断,真的愿意毫无保留地相信他。
深秋最终还是被送进了市里最好的医院抢救,可就在转院的当天,王莉莉还是找来了。
她是最后一个知道深秋出事的人,却是知道之后反应最激烈、闹得最凶的一个。
她在医院门口撒泼打滚,哭闹不休,活脱脱一副要拼命的模样,可惜最后也没能掀起什么风浪,被谢行舟安排的人架着骼膊,强行拖走了。
她临走的时候,还不甘心地回过头,冲着我的方向撂下狠话,咬牙切齿地说这辈子都不会放过我。
我听了只觉得漠然,甚至没觉得这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毕竟从始至终她就没打算放过我。
我默默买了去金家的高铁票,打算三日后动身出发。
只是现下,我还有些未了的事情要处理妥当,才能毫无牵挂地离开。
我打车去了白砚辞的家,想着把自己落在那里的东西收拾一下。
但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不过是几套换洗的衣服,还有身份证、充电器这些贴身用物,寥寥几件,很快就能打包完毕。
我蹲在地上,将东西一件件塞进行李箱,脑子里却又想起了谢行舟之前对我说的话。
他希望我帮他找到这个世界的白砚辞,这个忙,我到底要不要帮?
我蹲在原地,心里纠结得厉害,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行李箱的拉链。
还没等我想清楚,身体已经先一步诚实地动了起来,在屋子里四处翻找起来。
我隐约觉得,好象脑子里确实藏着一些关于另一个白砚辞的零碎记忆,可那些记忆就象是被施了什么封印一样,明明触手可及,却又模糊得抓不住半分。
这个房子是属于这个世界的白砚辞的,而我曾经在这栋楼的电梯下面,见过他徘徊不散的魂魄。
那么有没有可能,这个看似寻常的屋子里,其实藏着关于他的蛛丝马迹?
我抱着一丝侥幸,在屋子里翻箱倒柜地找了起来,书桌的抽屉、衣柜的夹层、床底的暗格,都被我翻了个遍,却始终没有找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反而是在挪动卧室那幅挂毯的时候,无意间触碰到了一块松动的墙砖,竟意外发现了一面暗墙。
暗墙后面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我站在外面,仅仅是探头往里望了一眼,就能感觉到一股冷飕飕的阴风,夹杂着潮湿腐朽的气息从里面呼啸着吹出来,直直扑在我的脸上。
刺骨的寒意瞬间蔓延全身,让我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后背的汗毛都根根倒竖起来。
我被这股阴寒的气息慑住,心里咯噔一下,只想转身逃离,可刚迈出脚步,一双黏腻湿滑的手,毫无征兆地从黑暗里伸出来,死死抓住了我的脚踝。
“啊——!”
我惊恐地失声尖叫,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瞬间被无边无际的黑暗彻底吞没。
“寻千紫,帮帮我吧……你帮帮我吧……”
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在我耳边幽幽响起,带着浓重的哭腔,一声声,凄厉又绝望。
这是另一个世界的寻千紫?她为什么要叫我?她想让我帮她什么?我凭什么要帮她?帮她做什么?
无数个疑问在我脑海里炸开,我却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正靠在一块冰冷的墓碑上,四周是荒草丛生的墓地,冷风吹过,卷起枯叶簌簌作响,说不出的阴森诡异。
我低下头,借着惨淡的月光看清了墓碑上的刻字——【白河之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