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砚辞拉着我离开地牢,冷风裹挟着地底的寒气扑面而来,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脱下身上的外套披在我肩头,掌心的温度通过衣料传来,稍稍驱散了几分寒意。
车子在山路上颠簸了两个多小时,才抵达温叙资料里标注的南乔村。
村子隐在青山翠谷间,溪水潺潺绕村而过,看着一派宁静祥和,可越是往里走,我心底的压抑就越重。
和金家那座已经荒废破败、阴气森森的祠堂截然不同。
这座宅子朱红大门气派非凡,门前立着两尊石狮子,虽蒙着些许灰尘,却依旧能看出雕刻的精致。
“百年后的南家倒是比金家气派多了,这楼象是有人特意打理的。”我低声喃喃。
白砚辞没有应声,只是抬眸望向那扇紧闭的朱红大门,目光落在门楣上那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
匾额上“南府”二字笔力遒劲,隐隐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气。
他抬手掐了个诀,指尖流光一闪,点在了匾额正中央。
“凝神看。”他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依言抬眼,视线落在匾额上的瞬间,眼前的景象骤然扭曲起来。
朱红大门、石狮子、爬墙的藤蔓全都化作了模糊的光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幕幕清淅得仿佛就发生在眼前的过往。
那是很多年前的一天,南家张灯结彩,锣鼓喧天,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
可这喜庆里,却透着一股让人窒息的悲凉。
一身大红嫁衣的媛儿被人搀扶着下了花轿,她的凤冠霞帔衬得那张脸愈发清丽,可那双眼睛里却没有半分新娘子该有的欢喜,只有死水般的绝望。
幻境里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是金家老祖宗的呵斥,是南家老爷的狞笑,还有媛儿压抑的啜泣。
她是被逼着嫁给南家的少爷的。他们说,只要她嫁过来就会放了龙太子。
媛儿是为了救龙太子,才一步一步踏进了这座富丽堂皇的牢笼。
花轿落地,红盖头被掀开的那一刻,我看到了她的新郎——南家少爷。
那人满脸横肉,眼神浑浊,一身喜服穿在身上,却透着一股油滑猥琐的气息。
他上下打量着媛儿,目光里的贪婪和欲望,几乎要将她吞噬。
洞房花烛夜,红烛燃得噼啪作响。
南家少爷醉醺醺地闯进房里,一把扯开了媛儿的嫁衣。
媛儿吓得连连后退,缩在床角,死死护住自己,声音带着哭腔:“你别碰我!!”
“不让碰?你以为你是什么贞洁烈女?你们家那点破事谁不知道?你给龙太子生了孩子,你是金家的功臣,但在我这儿你就是个烂货!”
南家少爷冷笑一声,满嘴酒气喷在媛儿脸上,“你们金家财大气粗,我才委屈娶了你这个二手货,你别不识好歹。既然你现在是我南家的媳妇,就得守我南家的规矩,好好伺候我。”
他说着,便扑了上去。
媛儿拼命挣扎,指甲抓破了他的骼膊,却彻底激怒了这个禽兽。
南家少爷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甩在媛儿脸上,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媛儿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溢出血丝,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他象一头失控的野兽,拽着媛儿的头发,将她狠狠摔在床上。
“不要,我求你放了我……”
媛儿的哭喊和哀求,都被他的狞笑淹没。
我看着她被撕扯得破烂的嫁衣,看着她眼底的绝望一点点蔓延,心象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从那之后,媛儿的日子,便成了一场永无止境的噩梦。
南家少爷贪图她的美貌,却又恨她不是清白之身。
他怕媛儿再反抗,吩咐下人找来绳子,夜夜将她的手脚绑在床上。
媛儿的眼泪流干了,眼神变得空洞,象一尊没有灵魂的木偶。
她躺在冰冷的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嘴里一遍遍念着龙太子的名字,声音轻得象一缕烟。
可这样的隐忍,并没有换来半分怜悯。
南家少爷见她始终不肯低头取悦他,心里的火气更盛。
他叫来一群狐朋狗友,都是些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
他们围在床边,看着被绑住的媛儿,眼神里的恶意毫不掩饰。
南家少爷端着酒杯,笑得猖狂:“兄弟们,这娘们不识抬举,今天就让你们开开眼!”
媛儿的瞳孔骤然收缩,她拼命挣扎著,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嘶吼,象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幼兽。
可绳子绑得太紧,她的挣扎只是徒劳。那些人如同豺狼虎豹,轮番扑了上去,将她的尊严践踏得粉碎。
红烛燃尽,天色破晓。
媛儿躺在一片狼借的床上,浑身是伤,衣衫破碎。
阳光通过窗棂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却暖不透她冰冷的身体。
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一滴眼泪都没有。
日子一天天过去,媛儿的肚子渐渐隆了起来。
她不知道这孩子是谁的,但她觉得很恶心。
南少爷得知媛儿怀孕的消息,非但没有半分高兴,反而勃然大怒。
他一脚踹在媛儿的小腹上,骂骂咧咧:“贱人!你肚子里的野种是谁的?你个下贱玩意儿,就喜欢给野男人生孩子是吗?你生不够?”
媛儿疼得蜷缩在地上,冷汗直流,她死死护着肚子,哀求道:“别这样,我肚子疼……求求你……”
“野种留着也是丢人现眼!”南家少爷根本不听,他拽着媛儿的头发,将她拖到院子里,拳打脚踢。
下人想上来劝,却被他狠狠瞪了回去。
他骂她不守妇道,骂她败坏门风,将所有的脏水都泼在了她身上。
从那天起,媛儿被关进了柴房。
阴暗潮湿的柴房里,堆满了柴火和杂物。
南家不给她饭吃,不给她水喝,只让她自生自灭。
媛儿躺在冰冷的地上,小腹一阵阵剧痛袭来。
血,染红了她的裤子,染红了柴房的地面。
媛儿蜷缩在地上,意识渐渐模糊,她仿佛看到了龙太子的脸,看到他温柔地对她笑,
叫她的名字。她想伸手去抓,却什么也抓不住。
那天,一个下人的谈话,飘进了她的耳朵。
“听说了吗?金家那龙太子,死了!”
“真的假的?那少夫人为了他才嫁过来的,岂不是白受罪了?”
“受罪?她就是个灾星!克死了龙太子,克得我们南家不得安宁!”
龙太子……死了。
这五个字,象一把匕首狠狠刺进了媛儿的心脏。
她所有的隐忍,所有的坚持,所有的希望,都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她笑了,笑得眼泪直流。
她笑自己太傻,笑自己太天真,笑自己守着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受尽了百般折磨。
她一步一步,走到了南家的大门口。
那里挂着喜庆的红灯笼,是她嫁过来那天挂上去的,如今依旧红艳艳的,刺眼得很。
她找来了一根白绳子,系在了门楣上。
风,吹起了她的长发,吹起了她破烂的衣衫。
她最后看了一眼远方的青山,那里,是她和龙太子相识的地方。
“我来陪你了……”
她踮起脚尖,纵身一跃。
白绳子绷得笔直,阳光落在她脸上,她的嘴角,带着一丝解脱的笑意。
她的死,象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南家掀起了一阵小小的波澜,而后,便归于平静。
南家对外宣称,媛儿是病重了,受不了痛苦自缢身亡。
没过多久,这件事就被人遗忘了。
可他们不知道,龙太子的残魂感知到了媛儿的绝望和痛苦,感知到了她的死亡。
他的怨气,在那一刻,暴涨到了极致。
他恨金家的背信弃义,恨南家的残暴不仁,恨这世间所有的不公。
他的怨气凝聚成黑气,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越来越重,重到连千年玉髓烛都无法化解。
幻境戛然而止。
眼前的光影散去,朱红大门、石狮子、匾额,重新出现在眼前。
阳光依旧明媚,可我却觉得浑身冰冷,手脚都在发抖。
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砸在衣襟上,晕开一片湿痕。
白砚辞伸手,将我揽进怀里。他的怀抱很暖,却暖不透我心底的寒意。
“原来是这样……”我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龙太子的怨气,从来都不是恨媛儿……是恨那些害死她的人……”
白砚辞的下巴抵在我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沙哑:“是。他的怨是爱而不得,是护而不能,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爱人受尽凌辱,却无能为力的绝望。”
南家老宅的朱红大门,在日光下泛着诡异的红光。
那门里,藏着的是媛儿的血泪,是龙太子的滔天怨气,是一段被尘封的、血淋淋的往事。
我攥紧了白砚辞的手,指甲深深嵌进他的掌心。
“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抬起头,眼底满是血丝,“那些伤害媛儿的人,那些造成这一切的人,都该付出代价。”
白砚辞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疼惜,随即,化为一片冰冷的狠意。
他抬手,指尖再次亮起流光,这一次,不是为了看幻境,而是为了——替天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