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我就后悔了,那俩“老夫老妻”恩爱的画影久久映在我的脑海里,本身是无关紧要的事情,放到现在却如异常令我痛苦。
魏语换了个二郎腿,“就当是老同学聚会了。”
一句话化解了我对此番行为的不道德感。可即便如此,“老夫老妻”的影像还是在我脑中浮现,如擦不干净的毛玻璃一样。
“好了好了,”魏语似乎也对今晚的谈话颇为不耻,以手掩口,打了个虚假的哈欠,“今早起的挺早的,我有点困了。”
我顺势辞道:“正好我这两天睡眠不好,回去补觉。”
出门时,魏语跟在我后面送行,虽然我就在隔壁。
“你来云南那么多天了,最后这几天有安排不?”她突然问道。
我思绪木了一下,二十多年的人生阅历让我下意识的去揣摩此话是否别有意思,但不能百分百肯定。
假装没懂的走到门口,拍手掸了掸袖口:“我啊,暂时没有计划。”
“那你就整天在房间待着吗,什么也不做?”
“初来昆明,我去过滇池。”
“滇池,还有吗?”
“之后我就去香格里拉了。”我走出门口,回首望去,她一手握着门把,另一只手扶着门框,眼神像挂钩盯着我的脸,平稳外表下,随时要重重摔上的作势。
说完我就后悔,当年我们本来要一起去香格里拉,结果因为某些原因没去成。天禧暁税网 首发如今我一个人在没有她的情况下去了一趟,难保魏语心中作何感想。
好在魏语表面上没起多大波澜,谈话轻松自如,“香格里拉么,我也本想去的,但是细想还是算了。光是在昆明附近,就已经有些疲倦,去那么高海拔的地方,怕是身心吃不消。”
“怎么吃不消呢,我都挺下来了。”
“你的身体素质比我差吗?”
“”
“累了困了,就早点休息吧。”魏语读出我眼中按抑不住的异色,拿出平和的笑容,彬彬有礼,“其实,若非我接二连三早于航班延迟,三番两次往机场和这家民宿奔波,我应该会给你买点你爱喝的酒,陪你畅聊。”
“我理解。”
我转身离去,没几步来到自己房门前。魏语又提出之前一样的问题,字句无任何修改:“最后这几天有安排不?”
我的回答如出一辙。
刚从羽绒服的内口袋掏出房卡,就听见隔壁房门砰的一声,像是一条鲸鱼从天砸入海里,迸发的余声回荡长廊,好一会儿,那震耳的声音才以尘埃落地的形势消失在尽头的端窗。
我愣愣的看着魏语关紧的门房,听见忿忿的拖鞋踩地,心想自己又惹她不高兴了。
第二天早晨,我正做梦,突然被惊醒。
刚醒来,意识慢慢清晰,依稀辨得吵醒我的声源从门口纷踏而来,似乎是剧烈的敲门声。
穿上拖鞋,身上只穿了一套保暖内衣,脱离被窝后明显感到凉意,迷迷糊糊的从床头柜捡起眼镜。
惺忪着眼,站在玄关戴上眼镜,开门,长廊的空气更是凛人,扑在身上瑟瑟发抖却不见一人。
如果是大半夜,多少带点诡异元素,可这是大早上。并且我隔壁住着一个不同寻常之人,所以除非幻觉,我本能的将此事与魏语关联在一起。
我探出头,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电梯口的一辆电梯,显示屏的数字慢慢从楼下一层下降。
搞什么
为确保我的判断无误,我特地去魏语房间门口,抱着剧烈抖动的胳膊敲了三下门。无人回应。
走了?
如果把我吵醒之人正是魏语,我可以理解她为什么大早上出门,但不能理解她为什么出门还要顺带把我吵醒。难道昨晚我们约定过一起在昆明度过今年为数不多的最后几天,所以见我还在呼呼大睡,所以埋怨我?
姑且这么认为,回房间后那种惯常的困意和起床气悄然不见,忍受寒冷的穿上裤子和毛衣。洗漱,拆开纸包装的一次性梳子,捏在手里转来转去,松手一扔,简便的用手捋了捋额前凌乱的头发,穿上羽绒服。
路过一楼柜台,小姐姐看到我忽的站起来朝我招手,“这位先生,稍等一下。”
我止住,没明白怎么个事。
小姐姐迈着小碎步朝我过来,手里捧着一部手机,“您应该认识这手机的主人吧。”
“?”我一头雾水:“我怎么知道它主人是谁。”
“是个很漂亮的美女,昨天我还看到你和她在路边相拥。”小姐姐一语刺中关键。
我恍然大悟,接过手机,其外壳的色泽与大小倒是和魏语的手机有点接近。
“她手机为什么会在你这里?”
“她前不久找我续订,说话蛮和蔼的,很有气质。可能是疏忽了,她离开这里好一会儿,我才发现手机落这了。”
她会这么粗心大意吗?
我始终不相信一个心思缜密且具备多年创业经验的人会犯这等小错,不由得怀疑她兜兜绕绕,就是在暗中向我传递她的去向。
“我知道了,”我把手机塞进口袋,“如果她发现,她会自己回来拿吧。”
“已经过去十多分钟,若是回来,早该回来了。”
“你知道她去哪了吗?”对前台小姐姐问这种问题可能有点缘木求鱼,但魏语若真有意,应该会给我留下线索。
小姐姐扶着下巴,深度回忆,“嗯——她走之前问我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地方卖早点,我说出门左转过一个红绿灯有包子铺。她说她不喜欢吃包子,我就说右转一直走有一片商业广场,那里吃得多。”
“所以?”
“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哦对,她出门是右转。”
我点了点头。
十年前也是这样,每次我在失眠的时候拿那段往事回味,我们的感情之路非常扭捏,多半是我不好意思出口,所以一拖再拖,以至险些错过。换个角度,既然我太别扭,那么她不妨大大咧咧一点,这样不就完美弥补我的不足了吗?(虽然我还是可能过于做作,不敢接受)
但是她毅然决然选择让我奔赴,让我自己动足,朝我走去。看似迂回错综的困难迷宫,其实我只要踏出第一步,便能在第一个转角和她撞个满怀。
现在看来,俨然成为她特殊的,区别于别人的表达方式。她不想第一个开口,她像美味的果实将自己挂在高高的枝头,为了让我够着又殚精竭虑的弯曲枝桠。
是精心设计,还是她也和我一样羞涩于表达?
穿过第二个红绿灯,远远的就能望见商业广场的一角。
我头疼这偌大的地方从何找起。恐怕等我找到她,早餐店已经卖午餐了吧。
然而这样的顾虑没有维持多久,走过第三个红绿灯,刚踏上前方宽敞的人行道,便在十字路口的临街的一家肯德基看到她。
透过巨大的纤尘不染的落地玻璃窗,她也看到我,注意到我的目光又和无事人一样,用塑料小勺舀起一勺粥,慢条斯理的送进嘴里,纤长的手指把头发撩到耳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