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翠湖(1 / 1)

一阵风卷过街角,石板路上扬起细细的灰尘,魏语缩了缩脖子。

我无神的望着干枯的枝桠,心情就像被分割似的,好不空洞。清空后的本质就是一无所有,一片荒凉吗

不可避免的死亡概念在凋零的万物之下具象,什么都无法逃脱。

和魏语走在文林街,这条街很适合走走逛逛,尤其是在人少的时候 狭窄的人行道仿佛只有我们俩。

最开始并没有像那么多影视剧那样,温馨的画面,没有。尽管我们到现在仍是以朋友的身份相处,我还是有股不适应感。

我有时候会故意加快步调走在她前面,就像是本能的抗拒什么,只是感知她的呼吸在我身边以行走的规律起伏,我就难安。

忽而接受不了被注视的感觉,于是我有时又可以放慢步伐,跟在她后面。从这个角度,我察觉到魏语即便适应了假肢生活,可走在不平的石板路上仍会微跛。

几番无声的“较量”,我索性和她同频,并肩,为她挡住偶尔路过的行人。魏语似乎也默许这种并肩的韵律。

我不知道怎么维护氛围,心里莫名堵的慌。魏语则与我相反,她一直说着她在德国的生活,还是黑森林,还是圣彼得修道院,还是蒂蒂湖。却与上次的描述截然两种风格。

“德国的夏天很美,很美,美的短暂。穿过静谧的树影,独自泛舟,木桨泛起鳞鳞的水波,每道圈痕大概只有几秒,几分钟,若是附近有水流,很快就被冲散。”

魏语双手怕冷的插进大衣的口袋,面色无形的说道,昔日甜美的音色混合岁月带给人格的独特沧桑,天寒之下如同寂寂雪片一样清澈,清澈中飘落着淡淡的哀伤。

她还说:“那个时候,我双手搭在蜷起的膝盖上,小舟无助的漂泊,飘,不可否认夏天的美好,可当我意识绚烂的长久也就一个夏天,船桨荡起的浪花,一朵朵,就像叹息一样,不断回响。”

说到这,刚好跨过一个十字路口。魏语轻轻吸了口清冷的空气,白雾在她的唇边逸散,“我在虚假的拥有与失去中发呆,不觉已经下午四点钟,太阳在黑森林后面下沉,光线变成很沉很凉的金色,蒂蒂湖上随便一个不知名的小水洼,倒映着天空的蓝,那么空,蓝的让人心慌。”

我说:“你在德国也有朋友啊。”

“我和大多数人表面可以说说笑笑,但我不愿和任何人分享灵魂,包括痛苦。在异乡的我始终是孤独的,孤独到学习愈加刻苦,把课余的时间都拿来练习德语,复习,幻想如果把自己的脆弱交割出去,得到的结论是严令禁止,那样的做法和青春期一样残忍且自我摧残。”

说完,一阵更冷的风从巷子深处钻出来,掀动她的衣摆和发梢。她像是被自己的坦诚惊扰,抿了抿擦过唇膏的嘴,眸光垂向自己微跛到左脚。

沉默在我们之间蔓延,挖走的空缺被更复杂的东西填满。

“都过去了”半晌,魏语低声说,下巴往衣领伶仃的缩了缩,“人总是要适应孤独的。假如我从出生,自始至终总是一个人,我恐怕这辈子也不了解何为孤独。孤独来自内心,一直存在,我以前不知道,直到看到镜子,我仅剩的一只眼睛里面燃烧的冰蓝,潸然的闪烁。”

魏语的留学生活竟是这么孤单吗完全不像她之前所说的丰富多彩。我们俩在分开后的那几年里,一个在国内,一个在国外,不同的环境下,感受却出奇的相似。

不知是否出于共情,接下来的路,我们肩膀越来越近,相互都有意识的保留礼貌距离,步伐带起的微弱气流也恰好让两只摆动的手臂不会真的触碰一起。

我偶尔瞥向她,擦了粉底的脸颊一直保持均匀的白皙,她耳尖被寒风吹的微微发红。我看她睫毛修长,看她突然凝视枯萎藤蔓的侧影。

上午十点左右开始,我思索一件事情,我不顾一切的与她相会,究竟是为了十年前的她,还只是她存在的本身。

是否“爱”这一概念超越了“爱人”本身,是否青春期的残缺铸就了浪漫的完美,是否我爱这种完美到近乎不容许一点不完整。

魏语断了一只脚,只有一只眼睛存在视力,抹匀的粉底液下藏着疤痕。这样悲惨的人注定在形体上是残缺,但是我到现在都不认为她不完整。

魏语就是魏语,过去是,现在也是。从对上的第一眼起,留存于我破败记忆中的美好影子,延绵不绝,若隐若现,是比烟瘾更难摆脱的戒断反应。

即便我面前这个女性和记忆中的小姑娘有着明显的差别,我却清晰的感觉到,胸腔里瘙痒了持续十年的灼人的悸动丝毫未减。

爱那个概念,爱某种关于青春的未完成,爱曾经。直到她的孤独刚刚朝我袒露一角,爱突然仿佛从云端坠落,有了重量。

大大小小的店铺招牌接近,圆滑到从视野两侧溜走,如果说青春期的爱恋老早甩在很后面,执着不过是迷茫的回望。那么,

我现在爱的是具体的,呼吸着的,带着伤痕与疲惫的她。

沿翠湖北路来到翠湖公园。

下午低斜的阳光忽然明亮了,鸭子站在荷叶上,浮着绿藻的湖面因风起皱,将天光揉碎,献给沉默的亭子。

光斑跃上颜色沉淀的朱红立柱,如金色透明的鲤一样明灭,顺着木纹倒映的流水游走。

魏语可能是第一次见证这等奇妙的现象,忍不住用手指点了点立柱上的水光粼粼,触摸到的只是冬木的微凉,至于那层流动的湖面有如虚幻一样捕捉不到。

不一会儿,她也就失去兴趣,身子一旋坐在亭内的木椅上。

高原干季,空气清透少尘,拂过湖面迎面吹来的风却捎来水润与藻类植物的清新。

亭角的铜铃极轻的叮了一下,清越的短促缠绕在木梁间。魏语不可察觉到动了下耳朵,侧过脸,颈部的线条在明暗交界下纤长脆弱。

皮肤呈现半透明的细腻光泽,与脸上的脂粉不同,我戴上眼镜能看见皮下淡青色的血管,恍然大悟,没抹粉底的颈部竟和面部同样的白皙,肌理更为自然。

那么一瞬间,稍强的风把大量揉碎的金光推到亭子边缘,几缕顽皮的爬上她的鞋尖。

我不自禁抬起头,光线从扩大的云缝渗下,落在我的眼睛,而我刚好抬起头。

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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