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无法保持冷静，公共卫生间的门口，我点起一根烟。
魏语围着湖边走，黑色牛仔裤包裹的修长长腿在微荡的衣摆下划动。风过些鸭子振抖翅膀的叫声拂过侧脸，她防止凌乱，用手把乌黑的长发绾起。
太多心事蜷缩在烟纸里消不散，我爱的愈深刻，手指缝间的流动就越清晰，是时间在漏出来。
我想是我太过孤独，所以用她的美丽动人来填补沙漏一样空缺的生命，我所剩下的越少，她一颦一笑所占据的份量则更多，直到布满整片身心，我也就不复存在。
不能，清醒的拥抱一段终将陨灭的感情，是比车裂还要酷刑的温柔。
我得想办法离开，就和十年前我想尽办法保持恰到好处的距离，让她的美好停留在远观辙止的高度一样，也不尽相同，这一次，我的眼睛再也不会载满月色，我走后，月亮依旧存在。
临近傍晚，我们到翠湖最近的肯德基享用晚饭。
大门口有一看着十岁左右的小女孩，她坐在可随身携带的小折叠椅上，脚前摆置一大纸箱，箱体不高，五颜六色鲜花连枝带叶在里面，像是抬头待哺的雏鸟，招展妖艳。
我问魏语：“为什么总喜欢在肯德基吃饭？”
她推开门，油炸食物和面包的麦香顺着敞开的门缝飘逸而来，淡淡的说：“不需要理由。
人家推迟航班回来陪我，不论这是不是她的理由，我若冒然离开，估计她会不满。但我又能做什么？我貌似什么也帮到她，她也无需我的帮助，从而任何不起眼的对话和细节都使我当作施舍。
点餐时，我想买单，刚掏出钱包，魏语已经拿手机扫了码。这就是脱离电子产品所带来的落后感。
正值饭点，一楼的座位满了，我们不得已来到二楼。二楼也几乎满座，恰巧一桌客人饭毕离席。
魏语手疾眼快的扎进座位，最后一位客人后脚刚踏出去，下一秒，魏语将她精致的真皮手提包搁桌上，得意的撇起嘴角 挥手示意外场的工作人员清理桌面。
我心想，这般敏捷的速度不太符合她风度翩翩的人设，倒挺像十年前的灵动。女人至死是姑娘吗
我高中的时候去办公室交作业，无意间听到班主任脸蛋伏在办公桌的取暖垫上，用小女生尖俏的嗓音哭诉工作带给人的身心疲惫，有些好笑。
然而我一进来，班主任又嗖的一下立马抬头，板着张扑克脸，询问我是否把作业都补齐了。这才是班主任在全班人面前公认的形象。
那个时候，我认为班主任平日的庄严肃穆都是应对环境而塑造的表象，如果人一定得有个时刻不加掩饰，那么，小女生一样的班主任才是真实的她。
或许刚刚的一刹那，魏语才是真实的魏语。
我欣慰一笑，不禁有些悲凉，慢条斯理的坐到她对面。
桌子好大一张，挨着墙角，足足可容纳四人，可惜没有窗户，不能从二楼观赏昆明的夜景。不过这都无所谓了，我今晚要说的事情，流动闪烁的城市灯光徒增伤感。
店内开了空调，我有点热，拉开羽绒服的拉链。
系黑色围裙的小姐姐用抹布擦去最后一点炸脆的面包糠，留下一道薄如透明的水渍，头顶偏暖色的灯光，在水渍上如同切薄的桔子一样反射出某些清冷的感觉，光可鉴人。
魏语拨了拨两侧的鬓发，安然宁和的眼眸微微低垂，仿佛还留些许姑娘精怪的残影，总是俨然正儿八经，也不免叫我觉得可爱。
“吃个饭都忍不住思考社会规律，”魏语有点厌烦的蹙了蹙眉毛，“资源有限的世界，慢一步就要被别人抢走，真残酷啊。”
我的心思倒没有沿着她的话而深入某些哲学理论，心不在焉的陷在即将道出的离开，左右不安。
“今天玩得开心吗？”我试探的问道。
魏语不惊的瞅我一眼，目光落在手指上，轻轻敲打擦拭透亮的桌面：“长期为事业劳神，出来旅游不就是放松的吗。有你在倒不那么无聊，我很久没有和一个人说那么多话，挺好。”
我微笑一下，心里的复杂情绪疯长。
到时间，我取餐，端着餐盘回到二楼。上桌的短暂空隙里，人声、儿童嬉闹声扰扰，伴随心情的紧迫，也都模糊成背景音。
桌上那汪水渍已经干了，变成颜色稍暗的印子，是隔在我和她之间的标点符号。
魏语捏起一块小盘子咖啡色垫纸上的上校鸡块，刚触摸到发烫到脆皮，指尖像触电一样弹开。她旋即用餐巾纸隔着，才不那么烫手的捡起来，酥脆的咬下一小口。
眼睛半眯着，像猫尝到一点甜头，一边嚼，抬眸看着我：“你呢？今天玩得开心吗？”
“嗯，”我说：“就是走路好累，我感觉”
“下午你好像经常在走神。”
“有点。看风景，想事情，看的太清楚，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怎么会这样呢？”
我抬起眼，迎上她的目光：“风景太美，美到忍不住一直看下去，但是看久了，反而破坏了最初的感觉。很多事情，其实夺目到只是第一眼，只看过一眼就足够了，不该贪婪。”
魏语沉默，表情无什么变化。
只咬了一小口的鸡块稳稳放到餐盘上，旁边是番茄酱的小包装。魏语拿起一张餐巾纸，擦拭自己指尖上的油脂，从食指开始，到中指，回到拇指。
“你这种想法，很贪心。”魏语淡淡的说，低眸的眼瞳，睫毛长长遮住。
我不知该怎么接下去，于是坦白道：“我想我该走了。”
“去哪？”魏语没有表现出多少明显的惊讶，依旧拿餐巾纸擦拭手指。
“随便去哪，至少不能和你走这么近。”我说：“我们本应该像日食的两颗星球，有幸重叠，但并不相触。得知你活的很好，我已经很欣慰了，所以更不该涉足你的生活。”
“是吗？”魏语冷冷的说，又捡起一个鸡块，在眼前转弄，面无表情，细细打量的眼神，仿佛那块鸡肉比我更值得关注。
看她这么冷漠，我悬着到心倏然松下，也翻起悲凉。
是我想的太多了我在她的世界早就没那么重要。
就像巴不得赶紧逃走，我起身，“恕我无礼，”我现在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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